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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夜半鬼影(七) ...
抄书,简直是天底下最折寿的刑罚,没有之一。
秦素趴在案上,手里那支毛笔仿佛刚从坟里刨出来,死沉死沉。
她实在想不通自己为何要遭这份罪,手腕发麻,脖子像上了枷,眼珠子都快盘出包浆来。
秦素觉得再熬一个时辰,她就能当场坐化,化作一尊“怒瞪圣贤”的望夫石。
“大学之道,我明你个头啊!”
轻衫端了碗热水过来,放到她手边,“大人虽是撂下了话,可你这字……”
他看着那一片龙蛇乱走的墨痕,欲言又止,止了又止。
秦素脖子一梗,“我这字怎么了?龙飞凤舞,豪放派!懂不懂审美?”
她端碗咕咚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不过,他倒给了我个顶好的借口。”
轻衫一怔,“什么借口?”
秦素慢吞吞道,“一个被县令罚抄书的废物,为了抄得又快又好,跑去藏书楼翻翻典籍孤本当参考,多么上进而励志的故事。”
轻衫脑子转了半圈,终于回过味来,“你想查书院的旧档?”
“没错。”秦素凑近道,“顾鸿儒那疯劲儿不可能一夜之间长出来,肯定有什么事成了火星子,把火星子找出来,动机八成就露头了。这破书院迎来送往这么多年,总不至于干净得连根头发丝都不剩吧?”
轻衫额角跳了跳。
也不知是不是被大人逼太狠,他觉得秦素越说越不知死活了。
-
书院的档案室在藏书楼底层,和那些孤本善本隔开,由一名姓胡的老夫子看管。
次日,秦素抱着半抄完的《中庸》,以“查找先儒注解,求字句精当”为由混进了档案室。
绕过账本、考评册那一排,直奔存放名录与档案的那侧。
从近年的档案翻起,翻到第四本,终于在页角处看见熟悉的两个名字——周不语、赵生。
可惜,除生辰籍贯、入学年月外,纸上干净得近乎敷衍。
也不能算全无收获。
作案地点与目标都在书院内,如果曾经发生过大事,不可能半点不记,只怕得往前翻,翻到更早之前。
秦素将手中那本放回,转去另一侧。
连续两本都像白水账,她的耐心也快到头了,这时视线无意扫过某页,忽然一顿。
——顾文轩。
书院里没有姓顾的学生,唯一姓顾的……
再细看,名字旁添了个小小注释:身故。
她记下标号,转身去找对应年份的卷宗。
最里头一个不起眼角落,一卷卷宗被挤得几乎看不见,灰迹斑斑,墨字洇得发旧,通篇不过寥寥数语,记的是三年前一桩旧事。
【昭庆七年,鸿蒙书院学生顾文轩,秋日与同窗夜游湖畔不幸落水,救起时已回天乏术。经县衙验证系意外身亡。】
那是上一任县令任内的事。
秦素翻到卷末,瞧见附上的同窗名单:周不语、赵启霖、钱通、孙浩。
赵启霖,正是年初因惊吓卧病未愈的学生之一。
把内容一字不漏看完后,她将卷宗合上,心口沉得发闷。
一切都不是随机。
所有线索都绕回三年前那场“意外”,一把刀磨了许久,如今才一寸寸出鞘。
秦素将卷宗放回原处。
动机找到了,她得找个活口,把那所谓的意外掰扯清楚。
-
下午,秦素托着一张惨白的病容,借口老母病危,从夫子那儿磨来半日假。
出了书院,她直奔仁丰里。
轻衫查到书院里有个干了二十余年的老杂役,一年前忽然请辞,如今缩在旧城一隅,靠缝补浆洗糊口。
秦素寻到那处时,那人正蹲在破门槛上,低着头同针线较劲。
秦素晃了晃手里酒肉,笑着跨进去,“敢问,是王伯么?”
那人闻声抬头,狐疑地打量着秦素。
秦素不动声色道,“听人说您手艺好。我这儿有几件衣裳想劳您缝补,顺道带了些酒肉,给您尝个新鲜。”
王伯见真是上门生意,又见这小哥儿会说话,脸色松了些。
“什么手艺,不过混口饭吃。”他哼笑道。
秦素也不急,笑眯眯在一旁坐下,将东西放稳,陪他东一句西一句地闲扯,还亲手斟了一碗酒递过去。
酒肉果然最能软人心。
对方喝得痛快,三碗下肚,先前那点防备早被冲散了,话匣子也跟着开了。
聊了一阵,秦素顺势把话头往书院引,“我听说扬州学风最盛,尤其鸿蒙书院堪称一绝。我想着将来若有了儿子,无论如何也要送去长长见识。”
“鸿蒙书院”四字一落,王伯夹肉的筷子倏地一停。半晌,他长叹一声,“是好,只是那地方,如今也不安宁了。”
秦素道,“里头还有说道?”
“有些事,提不得。”他惋惜地说着,自顾自满了一杯。
秦素掂量着火候,等他酒意上来后,才缓缓开口,“不瞒您说,我这趟来除了请您帮忙,也想打听一桩旧事。我有个远房亲戚,儿子三年前在书院念书,后来人就没了。家里总觉得蹊跷,可官府说是意外,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说着说着,王伯脸色越来越不好,“你……说顾家那个?”
秦素点头,“是。”
王伯不作声了,酒一杯接一杯往下灌。
“意外?狗屁的意外!”他忽然猛一拍桌子,“那么好的孩子,性子是闷些,可对我们这些下人从来和气,分明是叫那几个小畜生害的!”
“您指?”
“就是姓赵的,还有姓钱、姓孙那几个!”王伯咬着牙,恨恨道,“那几个败家子仗着家里有权势,在书院横行霸道,百般欺侮文轩。笑他书呆子,抢他书、撕他的课业,什么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
“出事那日,老头子我正在剪枝,看得清清楚楚!他们将文轩围住,嘴里不干不净。文轩气不过要理论,姓赵的就推了一把!文轩没站稳,直接就掉进去了!”
“几人大眼瞪小眼,没人下去救!等我喊人,等人捞起来——晚了,什么都晚了……”
说到这儿,王伯已是满脸泪水。
“后来呢?这事儿怎么了结的?”
王伯抹了把脸,“顾山长当时哭得肝肠寸断。可那几家害人精不知往老官儿手里塞了多少银子。到头来,一条人命就成了意外。结果呢?他们拍拍屁股走人,半点事儿也没有。”
秦素皱眉,“顾山长……就这么认了?”
“怎么能认?”王伯摇着头,“从那日起,山长像换了个人。整日沉默,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见人。他看学生的眼神……像看什么脏东西。我瞧着难受,没多久,找借口离开了。”
从仁丰里出来,秦素又折去银林巷。
不敢贸然登门,便给看门小厮塞了几粒碎银,谎称亲戚也犯过类似魔怔,特来探问药方。
那小厮见了银子,眼馋得紧,嘴也松得快,絮絮叨叨说开了。
“我家公子自书院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神神叨叨,整日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见光,来来回回就念那几句,什么“不是我推的你别缠我,你放过我吧放过我吧’,哎哟、瞧着真跟鬼上身似的……”
这一趟走下来,秦素的心情实在谈不上好。
她想了想,还是先回衙门把消息递给常汝琰。
而常汝琰听完前因后果,只落下一句,“偏执成魔,最后只会走火入魔。”
秦素张了张口,不知该接什么。
像是陷进一条死胡同,理智生生撕成两半——可怜,又可恨。
大抵她永远做不了真正理性的人,若当初有更好的路,她不会做什么侦探,或许也不会死得不明不白了。
这案子从头到尾没一个赢家。
绝望的父亲活成自己最厌恶的模样;加害者一死一疯;剩下的人,怕也得在噩梦里熬完余生。
说到底,不过一场闹剧。
“你……”男人不慎打断她的走神,歪着脑袋,困惑地打量她,“你这一身——”
“?”
这身怎么了?
她对着他的表情一琢磨,立刻明白了。将近两个星期没洗脸,更别提洗澡。
秦素忍住闻自己一口的冲动,表情不算友善。
“我的活儿做完了,大人忙吧。”她冲他摆摆手,“我去后头洗一洗,确实该……”
常汝琰:“不行。”
秦素脚步一顿。
常汝琰:“人多嘴杂。”
秦素:“……”
听听,这是人话么?
其实她也不乐意在吏舍折腾,可回家不现实,这副尊容吓着爹娘算谁的?明日还要回书院,来回折腾更麻烦。
正琢磨“卫生大业”怎么破,头顶又飘来一句,“去我那儿。”
秦素:“???”
她仿佛听见自己脑干冻住又被锤碎的声响。
听听、听听,这是毅然决然不当人了。
秦素满脸茫然地瞧着他。
您那儿就不……多嘴杂了?
常汝琰迎上她那“见鬼了”的眼神,面不改色,索性把“畜生”当到底。
“房间多,没人。”
男人表情太过理所当然,竟让秦素觉得这提议……离谱里透着点合理。
换个角度想,常汝琰都不介意,她介意个什么劲儿?
想通了,秦素也不矫情了,屁颠屁颠跟着宅子主人回了窝。
下人像是提前得了信,进门后,一名模样乖巧的丫鬟规规矩矩行了个大礼,领着她往客房去。
许是终于能舒坦一回,秦素一放松,揪住领口,皱眉抱怨了句,“哎哟真烦,这束带勒得胸快凹进去了。”
纯粹是解脱后的随口一叹,声音小得不能再小。
丫鬟没什么反应,可她又忘了身后那位顺风耳的。
她乐呵呵跟着拐进月亮门,男人在原地站了半晌,也不知在想什么。
好一会儿,他狠狠按住额角,神情介于痛与快乐之间,像被人一脚踹进某种天劫里。
“这女人……真的是……”
某位大人:我不知怎么理解,但就觉得话说得我爱听又来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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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夜半鬼影(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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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暂不更新章,全部逻辑线要调,会大改,抱歉抱歉】 第一次尝试古探言,确实不擅长。 手下留情别喷太过,头发白不少,我会疯狂码字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