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缉凶实录》疯人梦我

27、夜半鬼影（五） 直接断了她

　　“听说没？昨儿夜里又闹鬼了！”
　　“真的假的？这回又是哪儿？”
　　“还是藏书楼！孙起同乡亲眼瞧见的——就在三楼窗边，一身白衣，披头散发，还冲他咧嘴笑呢！”
　　说话的学生被人团团围着，手上比划得飞快，像是生怕旁人不信。
　　这几日书院里“闹鬼”的传闻越传越凶，晚间连去趟茅厕，都得三五结伴，谁也不敢落单。
　　顾鸿儒为此还特意召了众学生，拍案痛斥，说这是胡言乱语，心志不坚、学风不正。
　　可他越压，流言越盛，现如今，鬼都敢大喇喇飘到窗外去了。
　　秦素垂了眼，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顾鸿儒到底在做什么？
　　她放下筷子，同轻衫对了个眼神，“又是藏书楼三楼。”
　　轻衫眉头一拧，“总盯着三楼，多半那附近藏着什么。可他为何还要故意放出流言？难道周不语的事把他逼得更急了？”
　　秦素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那群学生，心里飞快盘算。
　　不管他为何出手，于她而言，倒是个机会。
　　那次已经看出孤鸿儒的偏激性格，一心认“心正为圣”，纠偏时不惜走极端。那样的人，最爱把东西藏在他自以为最安全、也最能立威的地方。
　　轻衫貌似猜到了秦素的意图，“你想夜探藏书楼？”
　　秦素点头，“他刚得意过，正是松懈的时候。今晚最好下手，最容易抓到证据。”
　　她在轻衫肩上拍了拍，“我需要你帮忙。”
　　轻衫却迟疑了。
　　大人那边多半早料到秦素要折腾，他夹在中间，进退都难。
　　秦素说得没错，今夜确实是最好时机，可是……
　　“放心。”
　　秦素一眼看穿他的为难，轻轻一笑，“他们防的是外人，哪里会想到学生敢去夜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常汝琰又不是千里眼顺风耳，他能知道个什么？”
　　轻衫：“……”
　　你这么讲，真不怕大人秋后算账么……
　　秦素又道，“再说埋伏这么久，总不能一无所获吧。你还想继续吃这儿的饭？”
　　轻衫：“……”
　　那自然是不想的。
　　轻衫闭了闭眼，终于一咬牙，“好，我帮你。”
　　见他应下，秦素也不磨蹭，立刻把计划说清楚。
　　“看守虽然只有一个，但也不能硬闯。刘伯住在后门旁，每日戌时三刻巡查，子时一刻再来一回。我得在他第一次巡视后、第二次巡视前动手。你在西柴房等着，我如果一刻钟还没出来……”
　　“西柴房里枯枝多。”轻衫接得极快，“点一小堆就够，火光不大，我能控住，不会真走水。”
　　倒是个可靠的。
　　秦素眼底一亮，唇角一弯，“好，就这么定。今晚咱去会会那位传说里的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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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月沉风紧，子时将尽。
　　秦素换了夜行衣，身形贴着暗处一翻，利落越过东侧围墙，按着先前算好的路绕到藏书楼侧面，从那扇破窗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一路贴墙，摸上三楼。
　　她不敢用火折子，只借那点月光辨着方位，沿着边沿猫腰前行，渐渐靠近东侧。
　　走到那一处，她停了停，心里过了一遍方位，才蹲下身，指节一点点敲着木板，缓缓往里挪。
　　挪到最里处时，掌心忽地一软——
　　有什么细细的东西沾上来。
　　她捻了捻，是灰。
　　整片区域只有这一处积了灰，看来是这个了。
　　秦素取出油纸，小心将那点灰刮拢到纸上，包好。
　　可只有灰还不够，必须找到造鬼工具。
　　她环视一圈，又把耳朵贴近地面，顺着缝隙细细听了听，转而挪到旁边那排书架前，在不同的地板上叩了几下。敲到最里头、书架脚下那一块时，她动作一顿。
　　不太确定，她又敲了两下。
　　声音短促清脆，带着空响。
　　秦素从靴中抽出匕首，沿着边缘一点点探进去，手腕微一用力，“咔哒”两声，木板被她撬起一道缝。
　　底下是凹槽，槽中躺着一只油纸包。
　　她把油纸包取出来，打开看了看，是研磨好的毒料，还要几只竹筒。
　　将东西重新包好揣进衣裳里，手脚麻利地将地板复原。
　　刚要起身——
　　“谁在那里？！”
　　一声低吼骤然炸开，像雷贴着耳边劈下。
　　秦素浑身一僵，连呼吸都绷住了。
　　顾鸿儒怎么会突然来这儿？
　　她几乎是凭本能一闪，钻入两排书架夹缝之中，背脊紧贴木板。
　　脚步声由远及近，咚、咚、咚，一步一步压过来，最后停在她藏身处外。
　　二人之间，只隔一层薄薄木板。
　　她甚至能听见对方衣袖与下摆擦过的沙沙声。
　　秦素屏着气，喉间发紧，无声咽了口唾沫，额头的冷汗一点点渗出来。
　　以顾鸿儒这老狐狸的手段，她要是被逮个正着，别说活着走出去，怕是连带着旁人也得一块儿倒霉。
　　偏就在这当口，常汝琰那张脸不合时宜地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
　　秦素差点没忍住想哭。
　　她自己也说不清，明明刀都架到脖子边了，她怕的不是被灭口，而是被常汝琰撕个粉碎。
　　下一瞬，顾鸿儒像是听见了什么，脚步顿住，缓慢转身，目光一点点扫向她藏身的角落。
　　秦素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走水了——走水了！西柴房走水了——来人！快来人啊——！”
　　喊声猝不及防，刺破夜色。
　　顾鸿儒动作猛地一滞，转身快步冲到窗边，只见西边夜空被桔红映亮，白烟滚滚往上扑。
　　“岂有此理！”
　　他狠狠一甩袖，压着火气低骂一句。
　　变故来得太突然，他明显烦躁起来，竟也顾不上刚才这边的异样，脸色铁青地转身往楼下疾走。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了，秦素才敢从夹缝里慢慢挤出来，探头看了眼楼梯口，腿一软，扶着书架大口喘。
　　不愧是轻衫，这条小命保下来了。
　　她不敢久留，缓了缓劲儿，沿原路溜出藏书楼。
　　后山小树林里，轻衫急得团团转，来回走了不知多少圈，终于瞧见秦素的影子。
　　“你怎么样？”他立刻迎上去扶住她，“里头出什么事了？你脸怎么白成这样？”
　　秦素摇了摇头，“东西找到了，你赶紧送去衙门。”
　　她从怀里掏出那物塞给轻衫，又把夜行衣三两下脱下来丢给他，“这个你处理。”
　　轻衫手一紧，“顾鸿儒发现你了？”
　　“应该是起疑心了。”秦素揉了揉喉咙，“今晚之后，书院巡查怕是要翻倍。”
　　轻衫还想再问，“可是你——”
　　“我没事。”
　　秦素扯出个笑，“刚才太紧张了。你快去快回，这儿我能应付。”
　　轻衫见她确实没什么事，才勉强松口气，不再多言，转身几个起落便没入夜色。
　　秦素望向藏书楼方向，先前的浓烟已散，喧闹声也渐渐平息。
　　证据只拿到一半，剩下的线索，多半藏在顾鸿儒那间书房里。
　　她掐着腰，揉着发紧的脖子往回走。
　　还好常汝琰不知这一出，否则凶手一落网，她也差不多该到头了。
　　可秦素不知道的是，轻衫这人向来尽职尽责，不止将物证稳稳当当送到了常汝琰手里，还顺带把今晚的事一字不落禀了。
　　他单膝跪在地上，始终没敢起身。
　　许是对方沉默得太久，轻衫忍不住悄悄抬眼。
　　一身玄色缎袍的男人神色散漫地靠着椅背，敛目不语，只不紧不慢擦拭着掌中长剑，像在擦去什么无关紧要的脏。
　　轻衫心里一虚，连称呼都规规矩矩改了回去，“属下无能，请主子责罚。”
　　“你也学会气我了？”男人幽幽掀起眼帘，淡淡觑他一眼。
　　轻衫听出这话里并无真怒，卸了口气。
　　“罢了。”
　　他将剑放下，抬眼看向轻衫，“她要做什么，怎么可能让你拦住。”
　　话音才落，似是又想起什么，唇角一压。下一瞬，一道劲风掠过耳畔，剑已经顶进身后的墙壁。
　　轻衫腿一颤，刚要起身的动作立刻收回去了。
　　常汝琰半眯着眼嗤了一声，“我应该直接断了她的腿。”
　　“……”
　　轻衫一时无语。
　　心想你嘴上说得狠，真要断了秦素的腿，怕不是先把自己的给断了。
　　他挠了挠头，还是替秦素圆了句，“秦素也是想尽快破案。顾鸿儒行事太缜密，我们之前一直找不到突破口。”
　　男人却丝毫不肯顺着台阶下，冷冷一笑，“简直无法无天。就该关她几日，叫她长长记性。”
　　这话实在不好接，轻衫干脆闭了嘴，心情莫名有些复杂。
　　日后秦素若见了这位真性情，还能不能像如今这般横冲直撞，真不好说。
　　更叫人意外的是这位。再冷，再硬，终究是肉身凡胎，也逃不过俗世牵绊。
　　片刻后，男人起身走到窗边，“安静几日。往后的事我自有安排。”
　　轻衫却不知怎的想岔了路，忙劝，“公子，还请三思。”
　　常汝琰微顿，转过身来，低笑一声，“你何时开始揣摩起我心思了？”
　　轻衫摸了摸鼻尖，含糊道，“毕竟认识多年了。”
　　你一抬手一皱眉，我都能猜个八分。
　　常汝琰没再多说，默了片刻，“不必担心，我自有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