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夜半鬼影（二） 我嫌你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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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上走，光线越淡，空气也越来越潮湿阴冷。
秦素爬了半晌，才总算上到五楼。
这一层格外逼仄，远不如前几层敞亮，倒像是旧阁楼临时改出来的平台。角落里胡乱堆着几张破损桌椅，木腿歪斜，像随时要倒。
常汝琰背对着楼梯口，半个身子探出栏杆外，顾鸿儒则站在他身后，安安静静拢着双手，端得一派从容。
脚步声一近，常汝琰收回身子，回头望去。
秦素点了一下头，又飞快瞥了一眼顾鸿儒，对方面带微笑，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礼数十成十。
“……”
如果不是那阵疼还在，秦素几乎要怀疑自己心悸错判。
这老头，演得也太像那么回事了。
“问清楚了？”常汝琰问。
秦素把打听来的消息简要复述了一遍。
常汝琰眯起眼，“有人盯着他？”
“是。”秦素偏头看向一侧的顾鸿儒，“另外，王安与李志远回东斋舍的路上，说子时初还瞧见山长房里烛火未灭。”
顾鸿儒神色一顿，赧然地笑了笑，“昨夜确是老朽。老朽心绪烦乱，辗转难眠，便在房中翻旧册……不曾想后头竟出了这样的事。”
他摇着头，语气里满是自责，“若老朽再细心些，早些察觉书院里不对劲之处，兴许周生也不至于……”
“不对劲？”常汝琰抓住了话头，“顾山长此言何意？”
顾鸿儒像是这才惊觉失言，踌躇片刻，才压低了声音开口。
“老朽原不愿声张。此类事说多了，只会叫人心惶惶，于书院百无一利。可如今出了这桩事，唉……”
他叹了口气，声音更轻了些，“近来书院里确实出了些怪事。有学生说……撞见不干净的东西。”
“不干净的东西？”
“正是。”顾鸿儒期期艾艾道，“大概是上月初九，亥时左右，王生，也就是秦捕头方才问过的那位，还有一位赵姓学生，在三楼温书。听他们说，那时烛火无风自舞，摇得厉害，窗边忽然飘过一道白影，紧接着……便听见女子哭声。”
“赵生隔日便病倒了，回家休养至今仍未痊愈，整日神思恍惚。”
顾鸿儒又叹，“不止藏书楼，东经阁也怪事不断。有学生半夜听见里头有清晰可辨的读书声，可推门进去又空无一人，如此反复，叫人心里发毛。周生出事前几日，似乎格外留意这两处，对同窗提过想探个究竟。老朽只当他年轻气盛、胆大好奇，也劝过莫沾这等怪力乱神之事，谁料竟……”
说到这里，他声音哽了哽，抬手擦了擦眼角。
秦素低着头，没搭话。
想起关于周不语的异常以及风声和窗户纸响。
如果孤鸿儒所言属实，那周不语为什么调查这些？
秦素微微偏眸，又看了顾鸿儒一眼。
这所谓的“鬼”，多半与周不语的死脱不了干系，而这位顾山长，更不干净。
常汝琰默了片刻，“顾山长口中的赵生，如今在何处？”
“已被家人接回城南银林巷疗养了。”顾鸿儒答。
“那东经阁在何处？”
“在书院西北角，挨着后山。”顾鸿儒朝栏外指了指，叹道，“早荒了许多年了。”
常汝琰略一思量，转向秦素，“待会儿你同轻衫去一趟东经阁，仔细查。”
秦素会意，点了点头。
正说着，老宁上了五楼。
“大人。”他快步趋近，“小人复验尸身时又瞧出些新东西。死者右手食指与中指缝里有木屑，木质同这栏杆相近。小人斗胆推测，坠楼前他曾用力攀抓过。”
也就是说，周不语并非失毫无知觉地跌下去，要么挣扎过，要么与人拉扯过。
常汝琰闻言，俯身再看栏边与外侧。
秦素也凑上去，找了好一阵，才在木刺上瞧见一点布丝。
昨夜落过雨，栏杆色深，那布丝几乎要和木纹融在一处。
颜色和轻衫先前发现的差不离。
秦素从随身袋中取出油纸与小镊子，将那点布丝小心夹起，收妥。
随后，常汝琰命人绘了楼顶平面图，又对顾鸿儒道，“顾山长，近几日还请严加约束学生。不许妄自揣测，也不可靠近此处。未有确证前，闹鬼之言更不得再传。”
顾鸿儒连连应声，“明白明白，老朽定当管束。”
“再寻个清静去处，”常汝琰补了一句，“本官要问其余知情的学生与杂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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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就近了午时。
出于几分人道，顾鸿儒在食堂安排了午饭。
偌大一间厅堂，空荡得能听见碗筷轻响。坐着的也就常汝琰三人，老宁与一众捕快。
显然顾鸿儒早下了令，让学生们离这几位“神仙”远些，免得惹事。
饭菜也寒酸：几碟青菜豆腐，几碗清汤寡水，再配几个硬得能硌牙的馒头。
秦素望着这清汤寡水的一桌，想到自己费脑费力折腾了一上午，心里就有点不痛快。
“这点营养哪跟得上破案节奏啊。”她嘀咕着，“我开始想小馄饨了。”
对面常汝琰刚拿起筷子，手势一顿。
他眼皮没抬，只将自己面前那盘笋干烧肉往她那边推了推。
秦素一怔——哦，差点忘了。
这位的待遇到底要好些。
她心情更不好了，忍不住酸一句，“果然差别待遇，官大压死人。”
常汝琰瞥她，“吃也堵不住你的嘴？”
“……”
秦素瞬间老实了，闭了嘴，乖乖拿筷子。
筷子刚落，不知怎么脑子一抽，抬眼问，“大人是怕我饿晕了耽误查案？”
常汝琰静了会儿。
“我嫌你吵。”
“……”
秦素撇撇嘴，又偷瞄那盘烧肉，嘴角不由翘了翘，不客气地直接夹了放嘴里。
滋味自然比不了小馄饨，好歹见了荤腥，勉强哄住肚子。
另一边，轻衫只管埋头扒饭，仿佛什么都没瞧见。
可老宁看看这头，再看看那头，越瞧越觉得不对劲儿。他脚下微动，暗暗踢了轻衫一下，凑近低语，“大人和秦捕头是不是哪里不一样了？”
虽说大人平日也照拂秦素，可今儿总透着点说不清的味道。
大人何时同人自称过“我”？
秦素还这么痛快接了？
这突然冒头的亲昵感，老夫老妻般的日常气息是哪儿来的？
轻衫温润的面庞浮起几分难言之色。
敢情才看出来？
他可忍了小一个月了。
“您自个知道就好。”他轻咳一声，掩嘴悄声回，“可千万别在外多言。”
秦素怎么想暂且不知，但大人这边，多半也是近来才认清自个儿心思。
两人都没点破罢了。
老宁一听，眼睛骤然一亮，露出个“我懂了”的神情，低低笑了两声，不再多话。
唉，年轻真好啊……
他不由想起自己早早没了的媳妇，心里又酸又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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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秦素和轻衫将三楼搜出的东西包好，径直往东经阁去。
隔着一段路望去，只见一座破败的两层小楼孤零零立着,门前杂草没膝，墙皮成片剥落，窗纸烂得透风。
“就是这儿？”轻衫走上前，抬手一推，破木门立时“吱呀”一声.
里头光线阴沉，陈设只剩个大概轮廓。
秦素取出自制的口罩戴上，又递了一个给轻衫，两人点上火折子。
秦素道，“咱们分头找。你留神脚下，还有看看那读书声究竟是怎么弄出来的。”
轻衫应了一声，转身往另一侧去。
秦素则蹲下身，沿着地面细细看过去。
轻衫应了一声，往另一侧去，秦素则屈身查看地面。
东经阁里积灰太厚，如果真有人来过，藏也藏不住。
没多会儿，她便在靠角落处瞧见几枚新鲜脚印，尺码看着像成年男子，印痕有交叠，可能是多次来过，或者不止一人。
秦素用指尖比了比鞋印的长宽，正这时，轻衫忽然唤她，“秦素，你来看这个。”
他指着墙角一堆竹篾与破布。
秦素蹲下拨开杂物，底下露出一片明显焚烧过的痕迹，灰烬泛白，跟四周沉了多年的老灰截然不同，旁边还散着几片草叶和花瓣。
秦素俯身看了看，眉心一蹙。
这东西……怎么像张子谦用过的那种草料？
“草叶花瓣都收起来，”她当即道，“这灰也带走。”
她又在四下绕了一圈，在破柜子后摸到一个陶碗，内壁还留着深褐色的水痕。
“灰烬新，草叶也新，再加上脚印，那读书声恐怕就是靠这几样闹出来的。”
“周不语怕是查到了什么，才会遭人下手。”
“先把脚印拓了。”秦素道，“咱们再上二楼瞧瞧。”
两人沿着楼梯上去。
二楼更空，转了一圈，只在几处角落见到模糊的新印子，其余一无所获。
不久后，他们回到一楼。
秦素注意力又落到那片焚烧处。
“你在藏书楼三楼都找到什么了？”她问。
轻衫取出另一个纸包，“窗户下也有灰，颜色更深些。窗棂缝隙反倒干净，窗纸破是破了，但都像旧损，不像新扯的。”
秦素接过，展开看了看，灰确实发沉，和东经阁这边不一样。
东经阁这边暂时查不出更多了。
她合上纸包，“走吧，先回去禀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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