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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生澜 ...

  •   上元节后第二日,衙门里氛围格外热烈。
      一众捕快们,连平日不苟言笑的刘师爷都挤在正堂,几人七嘴八舌,话头只绕着一个转——他们的秦捕头。
      “秦头儿,你那首诗可真是绝了!昨儿我路过茶楼,先生都当新鲜段子讲了。你这一下给咱衙门可长脸了!”
      “可不是!那柳家小姐的脸色,跟咱仵作房青尸似的,秦头儿这给兄弟们出了口恶气!”
      被众人围在中间的秦素,正端着热豆浆吸溜,闻言差点呛住。
      她抬手摆了摆,干笑两声,“你们都太夸张了,我不过是一时侥幸,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话说得谦虚,心里却苦得不行。
      江都地方就这么大,但凡出什么新闻传得比5G网还快,早知道今儿上热搜,她昨晚就是被激得再狠,也不会把那几句抖出来。
      这么一会儿功夫,从家门到县衙,她笑脸相迎了无数人,现在说话都觉得肌肉要痉挛了。
      正这时,轻衫端着一碟桂花糕过来,“行了行了,咱们秦捕头的活儿还堆着呢。再围着不散,耽误了差事,回头谁来担着?”
      秦素瞬间领会,正要借坡下驴溜走,堂外忽地传来一声高亢的嗓音——
      “哎哟喂,今儿个可热闹得紧啊!轻衫捕头,老身来给您送福气了!”
      话音未落,一身带环佩、手持绣帕的妇人便如花蝴蝶似的闯了进来。
      正是城中名声赫赫的官媒——王妈妈。
      轻衫瞧见来人,眼角狠狠一跳,手里的碟子险些脱了手。
      王妈妈随意一扫,目光却嗖得停住,笑意又抬高三分,“哟,这不是诗会上技惊四座的秦捕头么?果真百闻不如一见,好个钟灵毓秀的姑娘!”
      秦素端豆浆的手一滞,抬头眨了眨眼。
      ???
      这开场白和语气不妙啊……
      只见王妈妈快步上前,一把拉住秦素的手,热络得像是多年亲眷似的,又从腰后不知哪儿摸出两本册子来。
      她先扬起一本在轻衫面前晃了晃,“轻衫捕头,您可瞧好了啊!这侍郎家的远房侄女,还有李家小姐,都是温柔宜人的好女子;城南张家姑娘更是知书达理,陪嫁田庄就在城西,整整一百亩!”
      轻衫听得僵立当场,正寻思着如何脱身,王妈妈却忽地一转手,另一本册子“啪”地塞给秦素。
      “秦捕头。”她笑得眼眯成缝,“秦捕头更不能耽误啊!您这品貌才情哪里是寻常人配得上的?老婆子我手里有的是青年才俊!这新科举人陈相公,家学渊源,前途无量;还有东街吴公子,品行端正为人豪爽;对了对了,城北武馆的赵教头一身好武艺,与你可谓天作之合啊!”
      她左右开弓,两本册子翻得飞快,几乎要翻出了重影。
      轻衫被逼得额角冒汗,想往后撤一步,却被凑来看热闹的刘师爷慢悠悠用茶壶挡了退路。
      “???”
      这也太不讲同僚义气了吧?
      反观秦素这边,更是一脸懵逼,云里雾里。
      眼前是一张张男人画像和小传,她下意识扫了一眼,恨不能当场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
      明明是给轻衫找老婆,怎么说着说着临时改戏本,转头把她也拉进来了?
      最近做媒的都要冲业绩不成?
      “王妈妈,我、我真不急……”秦素连连推辞,手忙脚乱地把册子往外推。
      她和轻衫隔空对了个眼,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那点心照不宣。
      ——同是天涯沦落人呐,兄弟。
      旁边的捕快们憋着笑,肩头一耸一耸的,后头几人早围成圈,压着嗓子下注,赌是秦素先逃,还是轻衫先崩。
      正闹着,忽听“吱呀”一声,满堂热闹像被人一刀斩断,瞬间噤了。
      常汝琰立在门口,先在轻衫脸上淡淡一滑,又落在秦素腕上,眉峰无声一蹙。
      秦素抬眼见他,简直如旱地逢甘霖,别说抄三倍卷宗,十倍也肯。
      “秦素。”他不紧不慢唤了一声。
      如闻天音,她立刻举手,“到!”
      “东市有个失窃案,随本官去一趟。”
      “是是,大人我来了!”秦素如蒙大赦,趁王妈妈还在发愣,立刻抽身,几步追上常汝琰就走。
      轻衫望着那背影,生出几分绝望。
      大人您挑案子的时辰,真叫天衣无缝啊……
      他再瞧王妈妈眼里那点光,喉结一滚,硬着头皮道,“王妈妈,我、我命里五行怕是缺了点,真、真克妻啊……”
      -
      总算从婚配现场脱身,秦素长长吐出一口气,“多谢大人搭救,这王妈妈手劲能和拶指比了。”
      常汝琰脚下不停,只冷冷丢过一句,“聒噪,扰了衙门清静。”
      秦素一噎,见他半点不接茬,也不愿再自讨没趣,索性把嘴合上。
      男人步子迈得大,她只能一路小跑着跟,最近办公室坐太久,体力明显下滑,才穿过两条街,她就开始喘。
      “我说——”她又狠狠喘了一口,干脆停住不走了,“你是赶着灭火还是赶着竞走?后头还跟着一个呢你忘了?”
      奶奶的,腿长就能这么横?
      常汝琰没计较她冒出的怪词,步子倒是缓了些,“体力太差。”
      “……”
      秦素被这蹬鼻子上脸的劲儿搞得上头,正要掰扯,身后却忽地插进来一道更急的脚步声。
      一年轻男子气喘吁吁追上来,在她面前站定,先是深深一揖,声音里压着激动,“学生杜鸣声,拜见秦姑娘!”
      “???”
      秦素气还没匀,又被这突如其来的问候砸得一懵。
      她眨了眨眼,飞快打量对方一番,实在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你是……”她迟疑开口。
      “多有得罪,是学生唐突了。”杜鸣声连忙挠头,脸上带着几分窘迫,“昨日望江楼,学生有幸听到姑娘吟诵,心中感慨万分,实在难以忘怀。今日又巧遇姑娘,一时激动,便冒昧追了上来。”
      “……”
      被这番热忱弄得头疼的秦素,十分后悔自己昨日那一时冲动。
      这就是……传说中的脑残粉?
      见他礼数周全、态度恳切,她也只能做足场面,拱手还了一礼,“杜相公过奖,不过一时感触,不敢当这般赞誉。”
      “姑娘过谦了!”杜鸣声紧张应着,耳根隐隐泛红,“学生确无冒犯之意,只是觉得心弦为之一振,尤其那句‘醉乘残月看灯回’,实在动人。不知姑娘可否指点一二?要何等心境,才能寻得那份静谧与满足?”
      “……”
      指点?拿什么指点?
      教他穿越不成?
      还是让他去练行书?
      秦素舌尖绕了几绕,想着怎么开口才既不落人脸面,又能把自己撇得干净。
      偏偏不知何时走远的常汝琰,又破天荒折了回来。
      “秦捕头如今声名鹊起,满扬州都是你的仰慕者,本官都替你感到无上荣光啊。”
      秦素背脊“嗖”地一凉。
      常汝琰倒是无暇理会杜鸣声,定定看着秦素,缓缓道,“失主已经等候多时了,莫要因为小事耽搁了正事。”
      还不等秦素反应,眼前忽地一黑,脚下猛地一空——后领子被人拎起,她整个人就这么被提了起来。
      “啊!常汝琰!”她像只被捏住壳的螃蟹,四肢乱挥,张牙舞爪,“你搞什么?!”
      想着那边还有人,又费力扭头往后瞟,余光里却见杜相公僵在原地,傻愣愣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羞耻心一瞬冲顶,她脸憋得通红,就这么被人揪着拐过弯,又被攥着手腕一路半托半拽。
      走了好一段,她在心里翻来覆去劝了自己好几回,可劝到最后,那股无名火反倒越烧越旺。
      “常汝琰。”她猛地刹住脚,借力往后一扯,“东市根本没报案,你到底想干什么?”
      两人此刻立在一条偏僻小巷里,四下无人,秦素也不兜圈子了。
      常汝琰转过身,对上她含着怒意的眼,眼底有一瞬迟疑,可嘴上仍不肯软,“我做什么还需要同你解释?”
      “???”
      “不是。”秦素被这态度气乐了,“您老人家不做人地拖我大半道,我还不能讨个说法?”
      她说着,冷冷瞥向被攥住的那处。
      常汝琰似是这才意识到,指尖微动,却仍未松开。
      “那学生,”他冷着脸,硬邦邦挤出一句,“醉翁之意不在酒。”
      秦素盯了他几秒,嗤了一声,“大人可真是明察秋毫。那您说他图个什么?总不能是想同大人探讨这‘醉翁之意’吧?”
      常汝琰眯了眯眼。
      沉默片刻,他到底低头,把手松了。
      “我对曲意迎合不感兴趣,倒是秦捕头才名在外,今后求教的人怕要踏破门槛,望你慎重。”
      “……”
      秦素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
      她想起酒楼那一遭,又想起林婉儿那话,燥意顺势翻了上来。
      “大人教训得是。”她垂下眼,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四海清风,来去无拘。衙门再清净也抵不住花香鸟语。顺其自然不就好了?总不能因噎废食吧。”
      常汝琰一顿,反应了片刻才明白她指什么。
      “你误会了,昨日不是我和——”
      “话可别乱说,我哪儿敢误会啊。”秦素当即呛回去,“可真有意思,大人做什么还需要同我解释么?”
      这一下,常汝琰被顶得哑口无言。
      秦素也不管他爱听不爱听,只管把话说完,“多谢大人在衙门替我解围。不过这种烂桃花我自个儿应付得来,您大可不必操心,我承受不起。”
      “……”
      常汝琰头一回觉得自己墨水不够,张张嘴,竟蹦不出一个字。
      秦素见他不再开口,便收了心思,弯了弯腰,转身就走。
      不想,手腕又被拽住。
      她低头看了看,闭眼,深吸一口气。
      真是醉了。
      “大人还有何吩咐?”
      常汝琰也没料到自己又把人拉住,后头的话更来不及琢磨。
      他抿着唇,默了默,最后像是打定主意什么也不解释。
      秦素见他拉着她往回走,眉头一皱,“你这又绕什么呢?”
      男人答得驴头不对马嘴,“上药。”
      可秦素以为他指她手腕,“用不着,没破没残上什么药?”
      “是我需要。”
      “你上个什么药?”
      “右手,”他顿了顿,“还没好。”
      “……”
      他又补一句,“我自己不方便,你来。”
      您可真会拿乔。
      那左手不使干嘛呢,当国宝供着么?
      秦素盯着他背影,又看向那只包着她的手,半晌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她低低切了一声,嘴角不自知地翘了翘。
      “欸,过了巷子口松开啊,别总占我便宜。”
      “……”
      啧。
      真是不知好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生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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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暂不更新章,全部逻辑线要调,会大改,抱歉抱歉】 第一次尝试古探言,确实不擅长。 手下留情别喷太过,头发白不少,我会疯狂码字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