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缉凶实录》疯人梦我

19、小笼包

　　从签押房出来，秦素没回屋，转身去了后厨。
　　眼瞅着要到饭点，灶膛里柴火烧得噼啪作响，张婶守在灶台前揉面，揉到一半，后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张婶！”秦素探进半个身子，声音里尽是讨巧，“今儿别蒸馒头了，换个新鲜的成不成？咱做小笼包？”
　　“小笼包？”张婶手上一停，抬眼瞧她，“这是啥玩意儿？老婆子可没听过。”
　　“就比平日里包的更小些。”秦素一边说一边比划，“皮得薄，面用半发的，馅儿要打水。”
　　张婶听得越发迷糊，眉头都要拧起来，秦素索性一拍手，“不会也不打紧，这回我来做。您给我搭把手，看一遍就会了。”
　　张婶原还想说两句，可秦素三天两头往厨房凑，她也懒得较真，“你这孩子，净会折腾。”
　　话虽这么讲，还是把大半团面掐给了她。
　　秦素接过来往案板上一放，排气、搓条、揪剂子，动作一气呵成，利落得像是早做过千百回。
　　“嚯，”张婶看得发愣，“你这手上功夫够熟的，可分这点面够用？”
　　这么小，能装下几口馅儿？
　　“小笼包嘛，小才好看。”秦素笑着应声，三两下揪出一堆小剂子，揉圆便擀皮，皮子薄得发亮，几乎要透光。
　　“哎哟，怎么擀得这么薄？”
　　“薄皮嫩肉才有味儿，不薄吃什么？”说着，她把面皮摊在掌心，挖一小勺调好的肉馅，指尖翻飞，转眼就捏出十几道细褶，收口一掐，圆润得像朵花。
　　张婶头一回见这么精致的包子，不由看得更仔细些。
　　到底是老厨子，看一遍也就明白了，两人配合着，不多时便做出好几屉，上了蒸锅，白汽一起，最后又整整齐齐摆上大桌。
　　……
　　刘师爷腿脚快，是第一个进公厨的。
　　见桌上不是往常的大锅菜和馒头，先“咦”了一声。
　　“这是什么稀罕物？”他掀开笼盖，愣了愣，“包子？咋个儿这么小？”
　　正巧张婶端着最后一笼进屋，嗓门一扬，“师爷，这可不是一般包子，是素儿做的。我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还头回见这么个稀罕东西！”
　　这话不偏不倚，正落到朝这边走的轻衫和几个捕快耳朵里。
　　“张婶，今儿做了什么好吃的？”轻衫笑着问。
　　“哪里是我。”张婶摆手，忽又眼前一亮，朝他身后招呼，“素儿啊，快来快来，都问是什么呢。”
　　秦素被喊过来，轻衫瞧她一眼，惊讶道，“你做的？”
　　“啊，我做的。”秦素随口应着，“怎么，我做个包子也奇怪？”
　　“倒也不是。”轻衫摇头失笑，随即在秦素的撺掇下，成了试餐第一人。
　　包子入口一咬，滚烫鲜美的汤汁瞬间在嘴里炸开。
　　他含着热气“唔”了一声，“还真不错，比平日吃的香。”
　　旁人一听，肚子里的馋虫也被勾动了，纷纷拿筷子夹了一个送进嘴里。
　　“哟，是不错啊，馅儿够足，皮还这么薄。”
　　“油也没大包子那么腻。”
　　“这一口肉汁嗞出来——这味儿，绝了！”
　　秦素听得直乐呵。
　　果然，小笼包没人拒得了。
　　她原本也是抄案宗时突然馋这一口了，馋得心里发痒，这才跑来缠着张婶。
　　“想不到啊。”刘师爷叹道，“案子破得利落，厨艺也不赖。将来谁娶了秦丫头你，才是有福气。”
　　一群糙汉子哄地笑开，气氛一热，调侃声便跟着起了。
　　虽说秦素是他们的头儿，却从不摆架子，做事又爽快，性子也好，私下里大家也都把她当半个妹子疼。
　　秦素也不扭捏，顺着话头回了两句，手上却没停，把包子往食盒里装，打过招呼，脚底一抹油似的溜了。
　　“喏？秦头儿又给大人送饭去了？”丘山嚼着包子，努努囔囔道。
　　“讲的什么话？”轻衫回身就给了他脑瓜子一下，“什么叫送饭？你当在牢里？”
　　“嘿嘿……我就随便一说。”丘山挠挠头，脸上有点不好意思，“我是瞧大人对秦头儿好，秦头儿也对大人好，男俊女美的，不然凑一对儿得了。”
　　他忽地话头一顿，眼珠子一转，“该不会俩人早就——”
　　“你可闭嘴吧。”轻衫把个包子塞进他嘴里，又悄悄扫了眼四周，凑近压低声，“现在可不能说，尤其不能让大人听着，不然你小命不保。”
　　丘山眨巴两下眼，唔唔点头，过了一会儿，冷不丁回过味来。
　　……什么叫现在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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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素沿着后院一路走去，才到游廊，便听不远处“嗖”地一声破空。
　　她眉心微拧，脚下不自觉快了两步，拐过弯，便见书房前那片空地上，一道修长的身影背对着她，挽弓搭箭。
　　几乎只一息，箭矢疾射而出，利落地钉进靶心。
　　秦素本能想感慨一句，话到嘴边却忽然想起他那只手。
　　不是，这大哥就非要和她过不去么？
　　她抿唇压了压情绪，板着脸上前，拐着弯儿道，“大人可真是好箭法啊。”
　　常汝琰闻声放下弓，转过身来，目光却先落在手里的食盒上。
　　事不过三，这个“三”，她向来不做。
　　秦素叹了口气，也不多言，把食盒搁到石桌上，“大人不如歇歇，留个空当用午饭？”
　　常汝琰眉梢微动，“是什么？”
　　“小笼包，比寻常包子好吃的那种。”秦素把筷子递过去，催得理直气壮，“你得给个实话，我费了好大劲才做出来。”
　　听她说是亲手做的，常汝琰略有些意外，随口打趣一句，“你还会下厨？”
　　“怎么我就不能会了？”秦素不乐意了，“我会的多了。”
　　只是没什么机会给人看罢了。
　　男人这回倒没再多话，用帕子擦净手，接过筷子，安静夹了一个。
　　包子落肚，他给面子地点了点头，“味道不错。”
　　能从这位毒舌大人口中听见这句，秦素也算知足，她不再絮叨，只催他快些吃，自己坐在一旁，视线却不受控地飘向那边的弓箭。
　　初入行那会儿，案子棘手、心里烦，她□□击馆耗上一阵。谈不上精通，却也实打实磨过些日子。
　　如今难得再见实物，还是这么原始的，手心就有点痒。
　　而这过于炙热的眼神，旁边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常汝琰放下竹筷，擦净手与唇，忽然开口，“我箭法不错？”
　　秦素一怔，没反应过来。
　　他像是看穿她心思，淡声问，“你想试试？”
　　秦素眼里一亮，“可以么？”
　　常汝琰不置可否，只将弓箭拿来递给她。
　　弓比她用过的都沉，握在手里粗糙得很实在。
　　秦素走到位置上站定，回忆着动作，抬臂搭箭，瞄着靶心。
　　可弓弦劲道大得出乎意料，她一箭放出竟连靶子都没碰着，直从靶旁掠了过去。
　　她面上一热，正尴尬着，常汝琰却定定看着她，沉声一句，“你学过箭术？”
　　……当然学过，还特意找过人教。
　　“也不算学过。”秦素随口编了个说辞，“亲戚家的哥哥会，小时候跟着玩过几次。”
　　话落，男人却没再追问，只面无表情盯着她，眯了眯眼。
　　半晌，他忽地轻嗤一声，起身朝她走近。
　　“肩力不足，手肘也散。你那哥哥就是这样教的？”
　　说着便贴近她身侧，一只手托起她抬弓的小臂，一只手绕过身前，覆上她搭箭的手。
　　“沉肩，坠肘，眼神凝准。”
　　男人身上的冷冽气息里裹着一点湿热，擦着耳畔拂过，掌心淡淡的草药味也漫进鼻尖。秦素身形一滞，脑子里那根弦“嗡”地一声绷紧。
　　似是她反应太明显，常汝琰垂眸看她一眼，莫名像是心情好了些，低低笑出一声，“在做什么？想射中，就专心。”
　　“……”
　　秦素狠狠闭了下眼，强迫自己忽视耳边那点热意，按他说的调整姿势。
　　下一瞬，只听一声放。
　　箭矢破空而出。
　　“哎？”秦素愣了愣，又确认一眼那将近十环的位置，忍不住叫出声，“中了？真中了！”
　　常汝琰适时松开她，“力道还可以，就是准头差了些。”
　　秦素撇了撇嘴，懒得理他。
　　没多久，游廊传来脚步声，轻衫径直往书房来。
　　“秦素？原来你在这儿啊。”他一副才瞧见的模样，又转向常汝琰，“大人，凤阳来的信。”
　　常汝琰伸手接过。
　　轻衫继续禀道，“夫人特意遣了沈姨来探您，问今年生辰是不是回府过，好方便提前做准备。沈姨早上等了小半时辰，见您没得空，就先回去了。”
　　话音落下，他飞快瞥了一眼秦素，踌躇了会儿，“沈姨托我传个话，说前几日柳小姐到府上拜访了夫人，言语间提了几句与您有关的……”
　　常汝琰动作一顿，侧眸扫过去，而后者被那凉飕飕的眼神一瞥，背脊一紧，立刻识趣闭嘴，行了礼，转身就溜。
　　人一走，四下便静了。
　　秦素把弓箭放回桌上，刻意把沉默戳破，“大人生辰将近了？”
　　“嗯。”常汝琰显然不愿费口舌，“库房进了些松烟墨，挑两块回去。”
　　秦素没料到他转得这么硬，“我那块还没用完呢。”
　　“用不完说明你不够勤，再接再厉。”
　　“……”
　　秦素被噎得无话可说，想到刚才那一茬，几乎不带犹豫，嘴比心快，“大人，你为什么一直不娶妻呢？”
　　大赫民风虽不拘，可常汝琰眼看就二十五，放在扬州这地界，确实算晚。
　　常汝琰默了片刻，幽幽丢出一句，“你很想我娶妻？”
　　“？？？”
　　这就不好答。
　　秦素清了清嗓子，勉强找补，“我就是好奇，大人一表人才，人中龙凤，扬州未出阁的好姑娘也不少，总有合意的吧？”
　　“那你为什么不嫁人？”
　　“……”
　　好问题。
　　总不能说她讲究什么晚婚晚育。
　　秦素挠了挠鼻尖，“呃……我不能接受一夫多妻。”
　　古代公子哥们哪个不是三妻四妾、通房一排，天天鸡飞狗跳搞“宫心计”，这谁受得了？
　　怕他顺着这话又扯远，秦素赶紧拽回来，“总之一个人太孤单，还是得成个家，有人陪有人伴才好。友情建议，柳烟容实在不可取，三思啊大人。”
　　尖酸刻薄，嚣张跋扈，真娶进门，不得把屋顶掀了？
　　话说完，男人半天没吭声，脸色也瞧不出好。
　　秦素心里一咯噔，是她话多了，管太宽了？
　　“大人？”她试探着唤了一声。
　　常汝琰听得清清楚楚，只是嫌她这媒婆似的口吻，越听越烦。
　　“公务都清了？”他语气一沉，“还不快去。”
　　“……”
　　拽个屁啊，死腹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