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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镜花水月(四)(大修!) ...

  •   “言家案”正式移交江都县衙。
      次日,轻衫外出走了一趟,回衙时天色已偏,手里提着搜缴来的物什,另附一张清单。
      申时将尽,秦素还伏案在书房里做苦工,笔下刚落到“毒素确认”几字,门扇便被轻衫推开。
      “大人,已经查清楚了。”轻衫先将清单递上,“张子谦祖籍高邮,幼年父母双亡,自小是由叔父抚养长大的。虽然家境不太好,但听说勤奋刻苦,十七中秀才,和李秀才成了同窗,不过因为性子孤,除了李秀才,没什么亲近朋友。”
      常汝琰接过清单,扫了一眼,书目密密麻麻,少说也有百本,四书五经、策论经义占了大半,间或夹着些不合时宜的玩意儿。
      他鼻间哼出一声笑,“这趣味,还真是别致了。”
      秦素没抬头,只朝轻衫伸了伸手。
      轻衫会意,将那只布袋递过去。
      “不过,秦素。”他仍有些绕不过来,“你怎么就断定,张子谦会把这些东西藏在老家?”
      布袋沉甸甸的,全部是从张子谦叔父家翻出来的杂书:有技艺功法的拆解,有光理的推演,西洋机括与水利的图说,甚至还有算学题稿、星图边角的札记……
      ……杂到像是能自己立个门派,拉人入教。
      “那人一看就八百个心眼儿。”秦素说得直白,“脑子转得快,主意一箩筐,偏还心高气傲自命清高,这种人盘算什么,其实不难猜。越是自负,越爱把事做得干净。”
      不至于蠢到把要命的东西揣在身上。
      张子谦逢年过节才回一趟高邮探望叔父,其余时候都在泰兴。那样刁钻的法子,多半是从书里抠出来的。书院人多眼杂,稍有风吹草动就容易露馅;真要藏住这些东西,算来算去,最稳妥的地方,也就只剩高邮老家了。
      一个痴迷钻研奇学的人,要弄明白铜镜借光设局,再顺手拿来用,并不算难。
      “原来如此。”轻衫听得发怔,却又不甘心似的追问,“那你也是看了差不多的……杂书,才猜出这个法子?”
      “……”
      这话就不好接了。
      是从书里看来的不假,可“杂”这一个字,万万不敢应啊。
      那可是古代科技界扛把子,叫传家宝都嫌轻,应了会遭世恨的。
      秦素含糊敷衍过去,顺势把话题一拐,“现在书也找到了,张子谦的本事算是坐实了吧?”
      “本事是有了,但还有一处说不通。”常汝琰低声道,“他怎么控制日光燃点?张子谦当时人在前院,又如何保证在他更衣那短短一盏茶里,光热恰好到位?早了,言娘子还未入房;晚了,他已在人前,更不可能脱身。”
      这也是秦素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虽说阳光是有规律的,可谁能算得这么分毫不差?
      万一阴天下雨,或是时辰偏差,不就前功尽弃了?
      他凭什么敢赌万无一失?
      “会不会……”秦素沉吟许久,才猜测一句,“他不是靠瞬间引燃,而是用了一种持续加热的法子?”
      常汝琰与轻衫同时看向她。
      “差不多就是这意思。”秦素尽量说得明白,“机关不是一下把温度抬上去,而是一直烘着,等引火物热到某个临界点,自然就着了。这么一来,只要把时辰算好,提前布置,让它自己慢慢热上去就成。”
      “至于燃起的时机。”常汝琰淡淡接过,“就能卡在从更衣房回来,甚至回到前堂的当口。”
      见他一点就透,秦素忙不迭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唯独轻衫还在雾里。
      他皱着眉,认真得像要把那几个字嚼碎,“你说的那个点……是什么?”
      “……”
      秦素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遇见这种隔着天堑的问法?
      “就是、呃……”她挠了挠头,“就是烧到一定程度才会着火的那个点!不到那儿不着,到了那儿就着!”
      轻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目光仍旧茫然。
      而某位大人却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一瞬掠过的玩味。
      “那用的是什么引火物?”轻衫又问。
      秦素耸耸肩,“我也说不准。白磷倒是容易起火,可烟大味冲,见空气就燃,不是烧得太早,就是烧得太猛。毒烟还没冒出来,东西先烧没了。”
      “药线。”
      男人清冷的声音忽然落下,截断两人的思路。
      “道理一样,只要换成硝水浸过的细药线。张子谦搜罗了那么多杂书,照着做几根并不难,如果再在端头蘸些硫磺——”
      他停了停,“那才是万无一失了。”
      秦素听得一愣,随即心里“啧”了一声。
      真是不得了。
      按常汝琰这路数,甚至都不必怎么聚热,只动一两面镜子就能办成。
      药线一端对准光点,掐着时辰一到,端头受热便燃,撑死三五息,只需要把长度与燃速算到位。
      “佩服啊,真是佩服。”秦素拍掌三下,“只要趁着大家忙着筹喜、都挤在前院时动手,不过这种东西烧尽了肯定会留痕,混在香灰里,落在地上是不好找,可调镜子的角度……总得留下些什么吧?”
      常汝琰淡淡扫她一眼,从旁边案格里取出一条布巾。
      秦素凑过去看,布是寻常布,只一处沾了点脏。
      “这是什么?”她问。
      “你要的。”他答得理直气壮。
      “……”
      秦素一时无语,还是没忍住,“所以到底是什么?”
      “甘油。”常汝琰这才道,,“多半是调角度时润滑镜架用的,沾到镜架边缘了。”
      听是听懂了,可她关注点跑到了别的地方。
      “你在哪儿蹭到的?”秦素眼睛微睁,“不是——你什么时候去蹭镜子了?你先前明明不知道这手法啊。”
      男人不急不缓瞥她一眼,“在你跑出去之后。”
      秦素:“……”
      轻衫:“???”
      秦素正要递个眼神,常汝琰像是看穿她要做什么,先一步将话头拎回正事,“手法是找到了,可凭这些,还定不了罪。”
      他又看向轻衫,“那言玉娘,难道和张子谦早有纠葛?”
      轻衫本还因两人间那点古怪气氛犯嘀咕,被这么一问,思绪打乱了。
      “明面上没打探到,说这位言娘子向来深居闺阁,张子谦虽和李秀才交情深,但极少和言娘子往来,言家下人也说,两人没什么交集。”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不过倒是有一桩。走访书院时听一位杂役提过,去年的上元灯会,似乎瞧见张子谦在言家后巷附近徘徊过一阵,回来后脸色很不好。”
      “言家其他人呢?”常汝琰问,“审出来什么没有?”
      轻衫道,“那丫鬟翻来覆去还是那些话,越问越怕。倒是管事言四提到,言员外和李秀才念在张子谦才学不错,时常接济他。尤其李秀才,待他亲厚得像自家兄弟。言娘子也体面,吩咐言四替李秀才送过好几次笔墨纸砚。”
      “不过他还提到,半年前,张子谦曾向言员外求娶过言娘子身边一个丫鬟。可言员外觉得他实在穷酸不配,又不过一介秀才,当场回绝了,言语里似乎多有讥讽。自那之后,张子谦就很少再踏进言家了。”
      求亲被拒,还是个丫鬟?
      秦素觉得作案动机找到了。
      张子谦这人面上对言家恭敬周全,对李秀才也摆出一副情深义重的模样,可那回被拒得干干脆脆,心里未必就能咽下那口气。
      “穷酸”“不配”这种字眼,落在一个寒窗多年、自负清高的读书人耳里,不啻于当街掴他一掌。
      小事最易伤人。
      越是不值一提,越容易碰到人的逆鳞。
      如果将那一遭视作奇耻大辱,日日记着,越记越深,怨就会发酵成恨,恨再久了,便是按不住的杀意。
      而言玉娘,也许不是他原本目标,可她是言家捧在掌心的宝贝,她如果出了事,对言员外、对整个言家,都是一记猝不及防的晴天霹雳。
      至于始终没站在他这边的李秀才,让他眼睁睁失去心上人,才是最狠的一刀。
      自尊与自卑绞在一处,最后只剩报复的痛快,让他觉得自己终于赢了一回。
      “白夜根呢?”常汝琰继续道,“查到来源没有?”
      “查过了。”轻衫回道,“药铺、医馆都没有私卖的痕迹,已经派人去胡商聚集处探了。”
      常汝琰低低应了一声,随口又交代几句,便让轻衫先退下了。
      “你打算怎么给他定罪?”秦素看向他,“手法和动机是有了,如果他死咬不认,你也没法子。”
      最费解的,还是白夜根的来路。
      张子谦究竟从哪儿弄来这种阴毒东西的?
      常汝琰语气淡淡,“明面上逼他认,怕是无济于事。只能攻其不备,捏住他的软处。”
      秦素微怔,想了想,迟疑道,“你的意思是……攻心?”
      常汝琰眉梢一挑,“不然呢?”
      ……这不就是变相往心窝子里扎刀么?
      秦素噎了噎。
      张了张嘴,又闭住了。
      也罢,毕竟不是什么好鸟,哪用得着什么同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镜花水月(四)(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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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暂不更新章,全部逻辑线要调,会大改,抱歉抱歉】 第一次尝试古探言,确实不擅长。 手下留情别喷太过,头发白不少,我会疯狂码字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