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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镜花水月(三)(大修!!) ...
待人都退净,屋内只剩他们二人,秦素才慢吞吞开口,“大人可听过……阳燧之理?”
常汝琰眉心一拧。
……看这表情是没听过。
“这里叫镜房。”秦素抬了抬下巴,又指向窗外,“镜子多,光就多。如果某个时辰,日头从窗外打进来,照到凹面聚光的镜面,经几次反射,光和热叠上去……会出事的。”
话落,常汝琰像是被人拨开迷雾,视线在几处铜镜间来回一转,又落到梳妆台,眼底沉了沉。
此刻天色尚早,仍留着几分余阳。
他推开窗户,几束光线恰好落在几面镜上。
常汝琰抬起手,挪了挪身位,让那光束落到手背,凝神片刻,随后循着光势走到一侧墙前,盯着那处镜子看了半晌。
“角度么?”他开口,“只要时辰对上,日光入窗打到铜镜,最后反到某一处,热量够了,就可以点着香炉里预先藏着的引火物。”
聪明啊!
不亏是大聪明常神探!
秦素差点扑过去给他个熊抱。
“所以在门窗紧闭、不用进屋的前提下,唯一能用的,就是这间屋子。事先在香炉里做手脚,借反射聚热点燃,放出有毒气体……”
“推的不错。”常汝琰打断她,“证据呢?引火物是什么?毒气来源又是什么?你怎么证明?”
秦素凑近了几步,“我刚才趁他们不注意,从香炉里包了香灰出来,里面有奇怪的东西。”
她揉了两下鼻尖,“就是不能声张,我得带回去验验才知道。”
万一没成,直接将这些当证据摆出来,可就闹乌龙了。
秦素内心戏正起劲,眼前一暗,窗外那点光被什么遮住了,
男人无声俯身,那张俊脸就这么直直怼到她面前。
“怎么了?”她吓一跳,条件反射往后一蹦。
他没说话,只盯着她,盯了片刻,忽地低下头,闷闷笑出声来。
“……”
“常汝琰?”她紧张地唤了一声。
……这人撞邪了?
“嗯。”他直起身,笑意还在,抬手在她头上胡乱揉了一把。
“???”
秦素当场卡住。
“你干什么?!”她护住头发,瞪了两眼,扭头就跑了。
常汝琰看着她跑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怔了怔。
像是忽然遇见了个新鲜又棘手的谜题,掌心发痒,痒得厉害,便伸手去碰了。
确实有趣,也够狡猾。
而且,不觉得无聊。
或许很长一段时日,都不会无聊了。
-
回到衙门时,夜色已黑。
常汝琰要秦素先回,偏她被那一出“恶搞”堵得不轻,实在不想顺着他。
等人进了书房,她转身就往空厢房去。
门一合上,秦素抬手挽袖,开始翻找。
先摸出铜盘,又从柜子里扯了把艾绒,在一堆陈年旧物里扒拉半天,才掏出几撮干草叶子,连同现场带回的那点香灰混合物拌匀,摊在盘里。
掐着距离,把点燃的蜡烛举到上方半尺处,慢慢烘着,模拟日头的热。
时间一点点淌过去,干草和艾绒先卷了边儿,继而焦黄,草木将燃未燃的糊味儿一点点冒出来。
唯独那堆灰渣,像死了一样。
……合着这是,没成?
秦素有点摸不准了。
这手法之前十回里九回都灵,连个半吊子都能成,怎么到这儿歇菜了?
温度不够?还是她漏什么了?
她耐着性子,把蜡烛又往下压了压。
不过一眨眼,一缕细细的、虚飘飘的轻烟就慢慢腾起来。
秦素这才松口气,俯身吹灭烛火,可下一瞬,她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人像被拽住后颈狠狠一拧。
屋子像被撕开又草草缝回,桌、椅、墙角都歪成怪样,彼此纠缠着往一处挤。
耳边嗡嗡作响像有电流在窜,心脏突突乱撞,毫无来由地攒起一股恐惧与焦躁,直往喉头冲。
她几乎以为自己又回到了死的那一刻。
秦素踉跄着扶住桌沿,冷汗倏地从鬓角渗出来。她张口猛喘,越喘越觉得空,胸腔紧得发疼,喉咙干涩发麻。
残存的那点理智终于狠狠敲了她一下——她吸进去了。
狠掐了自己一把,她慌忙捂住口鼻,胡乱抓过旁边一只陶罐盖,“啪”地扣住铜盘,转身就跑。
几步扑到窗前,把窗扇猛地推开。
“呼——哈——哈啊——”
潮冷的风兜头扑来,她贪婪地一口接一口吸着,手脚软得几乎站不稳,额头重重抵在臂弯上,缓了好一阵,眩晕与心悸才一点点退下去。
半晌,她才撑起身,抹去逼出来的泪,仰头闭了闭眼。
太狠了。
难怪尸体能扭得不成人形。
人在极度焦虑与恐慌里,会被迫看见自己最怕的东西,那种从脑子里钻出来的折磨,足够把人瞬间拖垮,像被什么拽着往死路走。
没想到这年头还有这种致幻物,真要拿来害人,和生化武器也差不了多少。
她又深吸一口气,压住翻涌的恶心,打算去处理那盘东西。
就在这时——
“嘭!”
房门被人从外头猛地推开。
来人脚步一顿,眉头先是一拧,显然也闻到那不对劲的味道,然后扫到窗边的人,倏地一怔。
“秦素,你做什么!”
这一嗓子把她当场钉住了,没来得及开口,他便三两步冲到跟前,一把按住她的脑袋。
“你伤着了?”他两手托起她的脸,“伤到哪儿了?嗯?还是吸了那东西?”
像恨不得当场把她卸了,里里外外查个明白。
秦素一时发懵,脑子空白得厉害。
她呆呆眨了下眼,反胃感生生被压回去,连提醒他把手挪开都忘了。
直到他指尖力道一重,她才猛地回神,往后一退,避开他的掌心。
“我没事。”她搓了搓胳膊,“就……做了个实验。按我说的法子试了试,香炉里那东西确实有问题。刚才是不小心吸了点,现在已经缓过来了。”
常汝琰却像没听进去,盯着她的眼神越来越沉,眉眼压得极低,冷意一点点攒起来。
“胡闹!”
这一声喝得更冷。
秦素肩头一缩,立刻垂下头,不敢再吭声了。
毒气危险,可生气的常汝琰……好像更危险。
见她一副噤若寒蝉的样子,常汝琰才觉着自己语气过了些,抬手按了按眉心,“所以,到底是什么?”
“我也说不准。”秦素摇头,“只确定猜得八九不离十,炉子里确实藏了毒。”
她指指一旁的帕子,“我留了一部分,还有一些成型的碎渣,看着像草木一类的。”
“光凭这个,定不了案。”常汝琰垂眸扫过帕子,又瞥她微红的眼尾,冷哂一声,“还学会以身试毒了?胆子越发长了。我要再添一桩案,是不是得记你一功?”
秦素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知道自己理亏,索性老实低头,“……是我莽撞了。”
常汝琰也不再揪着不放,“罢了,跟我去殓房。仵作那边或许能有个说法。”
-
两人一前一后往殓房去。
老宁正洗着沾血的手,见二人进来,忙擦净水渍行礼。
常汝琰开门见山,“如何?”
老宁答,“死者确是窒息而亡,非外力所致,也无异物堵塞气道。气管、支气管内壁有轻微灼伤,肺叶见瘀血水肿,胃中几乎无食。”
“肝腑检出微量毒素,既非砒霜也非鸩毒,倒像是一类能麻痹神经、扰乱呼吸的毒。”
“能辨出成分么?”
老宁摇头,“恕小人见识浅薄,没见过完整实物,只按性状推断,和古籍里记过的某些西域剧毒相近,同样能致人狂乱幻视,继而窒息毙命。具体是哪一种,小的也不敢妄断。”
“致幻、窒息。”常汝琰侧目瞥向秦素,“倒和你的对上了。”
老宁闻言,讶然道,“秦捕头竟也看出来了?”
秦素有点尴尬,不过还是把先前所见所试简略复述了一遍。
老宁听完恍然,“那就对上了。气管的灼伤、肺腑的瘀血水肿,多半是毒物焚燃所出烟瘴所致。此毒不止迷人心智,更能直接伤肺伤气。”
“劳烦您再瞧瞧。”秦素将包着残渣的帕子递上。
老宁小心倒入瓷盘,拨检片刻,夹起一小块干枯碎叶,“大人请看,此物虽已焚去大半,但残形可辨,叶片呈螺旋状,叶缘有缺刻。如果没猜错,这是白夜根。”
“白夜根?”
“正是。”老宁点头,“白夜根又称白金花。花、叶、种子皆含剧毒,少则令人癫狂幻视,多则取人性命。若晒干焚烧,其烟也有迷幻之效,吸入过量同样可致呼吸麻痹,不过朝廷早有明令,严禁民间私藏。”
常汝琰意味不明地看向秦素,“如果不是你察觉香炉有异,还敢亲身试验,这案子怕真要烂在灰里。”
又被阴阳了一句,秦素抿紧唇,到底没吭声。
-
二人很快出了殓房,秦素跟在常汝琰身后,走几步便按一按胸口。
这时,前头的人忽然停住,回头问,“还难受?”
“好多了。”秦素忙挺直背,“多谢大人挂心!”
常汝琰挑眉,不接她这话,只从怀里摸出个瓷瓶,倒出两粒药丸,“吃了。”
秦素愣住,先看瓶子,又看那两粒乌漆嘛黑的东西,眉头拧成结,“我不要,看着就苦。”
她不怕死人不怕血,可她真怕这一口。
“吃不死人。”常汝琰往前逼近一步,语气压着,“你想半路晕过去?”
可秦素仍不为所动,满脸抗拒,“不要!我——”
“怎么这么倔呢。”男人低低嘟囔一声,也不管她愿不愿意,抬手捏住她下巴,趁她没防备便塞了进去。
药丸入口,苦意立刻炸开。
女人被逼得眼圈一红,而男人却像被什么烫到似的微微一顿,猛地撤回手,也不再看她,转身便走。
秦素含着一口苦,委屈得无处发泄。
她算是明白了,这人是巴不得她早点归西,这药苦得能把嗓子眼儿都翻出来!
她硬生生闭气咽下去,气势汹汹抬手就想骂——
可一回神,还在衙门里。
“你个臭扒皮、黑心肝、多面体、阴险男……”
秦素在后面嘀嘀咕咕,她今天被折腾得脑子发木,以至于完全忘了某人听力极佳这事儿。
前方不远处,男人微不可察地慢了些,他垂眸,指腹轻轻捻了捻。
那一点潮湿、微烫的触感尚在,像还黏在指尖上,迟迟都不肯散去。
阳燧原理——《天工开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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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镜花水月(三)(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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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暂不更新章,全部逻辑线要调,会大改,抱歉抱歉】 第一次尝试古探言,确实不擅长。 手下留情别喷太过,头发白不少,我会疯狂码字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