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镜花水月（二）（大修！） 不会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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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面上梳妆物什摆得齐整，妆匣半敞，里头是几样贵重首饰、几盒胭脂水粉、一柄玉梳，旁边还立着几只盛花露的瓷瓶。
是寻常闺中女儿家的用物，挑不出毛病。
除了那个香炉。
香气早散得所剩无几，秦素抬手在炉沿一抹，沾了点香灰。
她捻了捻，凑近嗅了嗅，是女子爱用的香，可又差一口气。
说不清哪儿别扭，不像她熟悉的。
秦素想了想，从妆奁里拣出一根银簪，拨了拨炉膛里的灰，又往下扎了几下。
也不知是灰层积得太厚，还是她力道不对，扎了半天，没见什么异样。
她那股拗劲儿上来了，簪尖加了力，继续往深处扎。
忽地，簪头像是擦到什么硬物，“嗒”一下响。
秦素动作一滞，往里面看。
香炉最底下散着些黑褐色碎叶渣，还有一种偏透明的颗粒晶体，如果不是借着那点反光，几乎看不见。
秦素悄悄回头一瞥，见没人留意这边，便换了个角度，摸出一块干净帕子，直接伸手往炉里一捞，将那点东西攥住，裹了个严实。
香炉归回原位，她直起身，转去查别的物件儿。
“大人。”老宁端着一只白碗上前，“莲子羹的残渣已验过，内壁外壁都干净，羹里也不见毒物反应，吃食应当无碍。”
常汝琰微微颌首，抬步去问话。
“李相公，本官要问你几个问题，还请如实作答。”
椅上的李秀才像从梦里被拽回，茫然抬头怔了片刻，又垂下眼，抬手用力搓了搓脸，“大人，您问。”
“言娘子生前可有心疾、哮喘，或旁的隐疾？”
李秀才几乎是立刻答了。
“没有，绝对没有！”他连连肯定，“我同玉娘相识多年，称得上青梅竹马，她一向康健，绝无隐患。若真有什么隐疾，我怎会不知？”
常汝琰又道，“今日，你最后见到言娘子在何时？当时她的状态如何？”
“是在……”李秀才思忖片刻，才哑声道，“在辰时左右，不过隅中。因两家不太拘泥那些约数，今日我便早早登门了。那时我同玉娘私下见了一面，管事和丫鬟也都在场，我们只说了几句，她便被扶回房中歇息。之后我去前堂迎客，再没见过她，直到……直到……”
“之后呢？”常汝琰问，“你可确定言娘子是直接回了房？”
“是的。”
旁侧一道声音突兀接上。
“按规矩，那段时辰新郎需留在前堂宴客。文远兄当时一直同宾客饮宴寒暄，期间从未离开。这一点不仅学生能作证，诸位同窗与亲友也都能作证。”
张子谦略一停，语气似压着痛意，“直到后院来人通报，我们才一同赶来。”
常汝琰侧眸看他，神色寡淡，“这位是……？”
“回大人。”对方毫无窘色，俯身作揖，“学生张子谦，乃文远兄同窗挚友。”
“原来是张相公。”常汝琰顺势接下，“张相公也与言娘子熟识？”
“并非如此，大人。”张子谦连忙道，“学生因文远兄之故，才与言娘子见过几次，谈不上深交，更无私谊。学生今日不过以伴郎之身尽礼而来。”
“原来如此。”常汝琰颔首，“言娘子回房后，你可曾来过后院？”
“绝无此事！”张子谦像是被冒犯到，声音一扬，“礼不可废，规不可乱。新娘独处，闺房岂是学生可擅入之地！学生全程陪文远兄接待亲朋，不曾离开前堂。大人若疑，尽可传唤当时在场宾客对证。”
话说得掷地有声，措辞得体，条理清楚，举止更是坦荡。
秦素抱臂站着，眉心微拢。
眼下的确没有能指向张子谦的实证，也不清楚作案手法。
死者身上无外伤，又是窒息死亡，如果不是肉眼难辨的暗伤，就是内里出了问题。
毒？
也不是没可能。
吃食、碗勺都验不出反应，那就说明下手处不在那儿。
退一步说，凶手即便不是张子谦，也该是宅子里的人。
目前最扎眼的，是那只香炉。
可就算借焚香做文章，凶手又如何掐得准，在那一个时辰里要了言娘子的命？
早了晚了，都容易出岔子。
正琢磨着，先前昏倒的丫鬟终于悠悠转醒。
如果内部作案，丫鬟确实最可疑。
秦素一靠近，那丫鬟就哆嗦了一下，惊惧着往后缩。
“别怕。”秦素语气放轻，随即蹲下身，“你是言娘子身边的丫鬟，沫儿？”
沫儿点了下头。
“你最早发现你家小姐的？”
“应、应该是奴婢……”
秦素颌首，“把当时情形细细说一遍。在我们到之前，你进门的时辰、在里头做了什么、何时离开、你家小姐当时的样子、屋里可有不对劲的地方，这些都讲讲。”
沫儿抹了两把泪，喘匀了气，这才哽着嗓子开口，“奴婢奉夫人之命给小姐送莲子羹。当时小姐没什么不一样。后来奴婢便出了门。临近吉时，奴婢想着再去叫一声。门是关着的，奴婢敲了好几下都没人应，喊小姐也没人答……”
她喉咙一哽，顿了顿才继续，“也是奴婢起了多余心思，只觉着不对劲，小姐平日不会这样的。奴婢当时心里一慌，试着推门，可推不开。奴婢实在担心，就用力拍门，又喊了好几声，可小姐一直不应，奴婢这才、才用了别的法子，趴到地上往门缝里瞧……”
“奴婢瞧见小姐她、她就那样躺在地上，眼睛睁着，直直看着奴婢。奴婢当场就吓得叫出了声，魂、魂都吓飞了！”
“后来呢？”秦素继续问，“你在屋里时，有没有留意炉子里的香？是燃着，还是没燃？”
“是燃着的。”沫儿确定道，“这个奴婢记得清楚。那香是小姐最喜欢的‘暖玉生烟’，说味道讨喜，图个吉利，特地嘱咐今早换的，就一直烧着，没断过。”
秦素心里反倒起了疑。
如果沫儿所言为实，香燃着，她却没事，按理说香不该有问题。
可那气味分明不对，再加上炉灰里还翻出奇怪东西，或许毒性那时还没有挥发？
可这种事要怎么控制？
“你送莲子羹来之前，最后一次见言娘子是何时？当时在做什么？”
沫儿低头想了想，“奴婢记得是小姐回房时。小姐说有些乏，想歇一歇，就把奴婢和旁人都打发出来。那会儿小姐看着是累，可脸色没什么不对。临走前小姐还嘱咐让送羹汤过来……”
秦素凝神听着。
前后大体都对得上，凶手不像是她。
这时，房外忽地涌进一拨人，正是张子谦口中那几位同窗，连同先前说能作证的也一并来了。
秦素适时收住同沫儿的话，起身迎过去。
常汝琰扫了众人一眼，“几位都是今日到场的宾客。本官只问一句——言娘子回房之后，直至后院来人通报这段时辰里。”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张相公可曾离开前堂？哪怕片刻。”
屋内一静，众人齐齐看向张子谦。
而后者神色不变，身形仍站得笔直。
“回大人。”一名锦袍青年先开口，“子谦兄一直与我们在堂前招呼宾客、挡酒忙活，自始至终未曾离开，在下可作证。”
“确实如此，大人。”瘦高书生忙接上，“中途子谦兄是离席过一回，可也只是去东侧更衣房整理衣衫，前后不过一盏茶。更衣房与后院一前一后，隔得远着呢。”
“对对，我也瞧见了！”又有人附和，“子谦兄去得快，回得更快。”
“回来后呢？”常汝琰道，“有没有再离开？”
“绝对没有的！”锦袍青年扬声，“他一直同我们喝酒说话，直到后院来了人。”
“没错没错。”其余几人也纷纷点头。
张子谦这才拱手，言辞恳切，“大人明鉴，学生句句属实。更衣房离得甚远，学生确是速去速回，断不可能有机会行凶。”
秦素心里呵了一声。
好一手借刀杀人，硬把常汝琰衬得像个乱断案、冤枉好人的糊涂县令。
心悸那一下该没错，可他偏偏有足以服众的不在场证明。
究竟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下、在远离后院的地方杀了言玉娘的？
常汝琰却不为众声所动，问完宾客，转而问言四，“言娘子生前与人可有嫌隙？家中近日可有异常？”
言四忙回，“回大人，我家小姐一向温和待人，对下人也宽厚，从未与人结怨。这阵子忙完年事又紧接着操持婚事，一切顺顺当当的，没异常啊。”
两人对话间，秦素仍在反复推敲凶手的作案路子。
她一边想，一边缓缓扫过屋内，忽然眼前被什么晃了一下，下意识眯了眯。
也不知想到什么，紧拧的眉忽地一松，眨了下眼，仿佛被人当头敲了一记。
她看看窗外，又看看墙，停了几息。
……不会吧。
她心想。
可也不是不行，这么看倒是最可能的，要是凶手也知道……
秦素指尖嗒嗒嗒敲着胳膊，权衡片刻，才走到常汝琰身侧，附耳低语了几句。
常汝琰微顿，抬眼看她，“多大把握？”
“七八成吧。”秦素想了想。
常汝琰默了几息，随即对众人道，“此案疑点未清，非一日可解。未查明案情之前，所有人不得擅离泰兴，听候衙门召见。言员外，此事可劳您费心安排？”
言万财面露为难，可一想到事关女儿，终究点头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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