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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寒窟钓(四) 连个扶手都 ...

  •   秦素回了揽月楼,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把身上那点土腥气都洗净了,换了身还算端庄的衣裳,头发又让林婉儿拾掇了一遭,才动身往澄园去。

      她到得早,常汝琰与常远都还未至,秦素又是个闲不住的性子,索性挽了袖子进厨房,同竹穗、赵伯一道忙活起来。

      也没忙多久,外头便传来马车辘辘的声响,秦素将手里活计放下,仔细洗净了手,同二人迎了出去。

      此刻常汝琰与常远已经进了二院,秦素快步上前,笑着行晚辈礼,声音清脆利落,“见过总督大人。”

      许久未见秦素,常远再瞧她,心境却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这可是板上钉钉的准儿媳,与自家儿子情分笃厚不说,还把这小子的脾气治得服服帖帖,更难得的,是得了陛下和瑞王的另眼相看。

      念及此处,常远心里乐得直冒泡,望着秦素的眼神亮了几分,态度热络得过了头。

      “好,好啊。”常远连声道,“丫头气色瞧着更好了。”

      一通不着边际的夸赞砸下来,秦素听得耳根发烫,连脚底都似是发痒,笑着应了几句,赶紧将人往堂厅里请。

      三人入了堂厅,围着圆桌坐好,桌上菜肴精致又不失家常热气。

      常远用饭没什么“食不言”的讲究,人比秦素想得健谈得多,且话头多半绕她打转。

      “京城气候比江南干冷得多,你在这儿住着可还习惯?”

      “缺什么少什么、住得哪里不顺,只管同琰儿说。他若敢怠慢你,老夫亲自替你收拾他!”

      秦素听得心里直打颤,一面小口吃着,一面连忙回着不缺不少、处处都好,生怕常远下一句再冒出更夸张的来。

      而常汝琰全程没怎么插话,只专注给她夹菜盛汤,动作自然得仿佛做惯了,秦素的不自在,至少有一半是被这份体贴给“卷”出来的。

      不过话说多了,桌上气氛也渐渐松快下来。

      秦素紧绷的那根弦慢慢放软,偶尔还能顺着常远的话头,聊两句各地风物人情,言来语往,倒也融融和和。

      用过晚饭,常远这一路风尘仆仆,年纪又上来,精神再硬也撑不住,便先回主屋歇下了。

      常汝琰瞧了瞧天色,同秦素建议今日就留在澄园,明日一起去大理寺。

      秦素这会儿是真累到一根手指头都不想抬,从翠云阁折回又忙活一通,再折腾回揽月楼,简直是给自己找罪受,更何况常远前脚才到,她后脚就走,怎么看怎么像躲人,太扎眼。

      她熟门熟路回了自己屋,草草洗漱,整个人往床上一栽。

      久不做那般体力活,后劲儿来得又狠又准,胳膊、后背、大腿,没一处不酸不胀,仿佛被人拎出去跑了个五里地还不许喘气。

      困意很快压下来,她迷迷糊糊合上眼,正要去会周公,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昏黄烛光里,只见常汝琰不紧不慢踱到床边。

      秦素起身的力气都欠奉,只往被子里缩了缩,气若游丝地警告,“赶紧回你自己屋去,大半夜往我这儿跑,万一让总督大人撞见了,成何体统?”

      常汝琰听她这有气无力的虚张声势,低低地笑了一声,坐到床边,垂眸看着她问,“今日是不是累着了?刚才我就瞧你没什么精神,饭也没吃几口。”

      他这一问,秦素那点苦兮兮的怨气立刻找着了出口,吭吭哧哧把今日的活儿数了一遍,仿佛再不吐出来就要憋死。

      常汝琰就这么安安静静听着,等她吐槽得差不多了,才像思忖过一般,把手伸进被窝,覆上她的胳膊,力道恰到好处地揉捏起来。

      “欸!你别按……”

      秦素刚想制止,偏偏他手法好得要命,捏得正中那几个酸痛处。

      肌肉在指腹下又酸又麻,麻里还带着点儿说不出的舒坦,她不争气地哼了几声,话也断了。

      见常汝琰执意要给她松筋骨,秦素也懒得计较了,索性一摊,任他揉完胳膊又去捏小腿肚。

      那股子舒坦劲儿顺着四肢百骸一点点铺开,她眼皮越来越沉,呼吸也慢慢绵长,没多会儿,竟就这么睡过去了。

      常汝琰手上动作一停。

      月色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她安静的睡颜上,应当是累极了,呼吸间还带出一点轻微的鼾声。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替她把被角掖好,单手撑在榻上,依着往常,俯身要落下一个晚安吻,身子倾到一半,唇离她的嘴堪堪两指之距,榻上之人忽然砸吧了一下嘴,梦呓似的嘟囔了几个字。

      常汝琰身形倏地一僵,眼神骤然定住,停了两息,而后缓缓坐直了身子。

      眼底那点温柔像被风一吹,他表情忽而有些复杂,最后,默默在床边坐了许久。

      -
      第二天一早,大理寺的折戟卫就脚不沾地忙开了。

      净业湖一案忽起波澜,死者身份疑云重重。

      常汝琰命人在京城四门和各坊人头攒动处都贴上了告示,凡有知情来报官者,一经查实,赏白银五两。

      重赏之下,果然什么“勇夫”都能冒出来。

      告示刚贴了没两日,大理寺的门槛险些被踏平,来人络绎不绝,口口声声“我见过”“我知道”,说到最后,多半绕不开一个“赏”字,眼睛亮得跟见了肉骨头似的。

      直到第三日,才来了个不像讨银子的。

      那是个在集市卖豆腐的婆娘,独自一人闯进衙门,膝盖一软就跪下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声说是来报案,她说女儿前阵子离家,半个多月杳无音讯;今日瞧见告示,上头描述的女子与她女儿几乎一模一样。

      “民妇夫家姓孙,女儿单名一个‘小’字,叫孙小小。”婆娘一边抹泪一边抽噎,“我女儿手巧的很,平日替街坊四邻做针线活贴补家用。半个多月前,有个自称大户人家的小娘子找上门,说要雇我女儿去做工,给他们家夫人赶几件过冬衣裳,一天五十文钱,还包吃包住。”

      说到这里,她像是恨不得把那日的自己打一顿,捶着腿道,“民妇也是猪油蒙了心!见工钱给的多,又见那人说得真诚,就点头让她跟着去了。谁知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我这些日子急得四处打听,可街坊都说没人见过我女儿啊!”

      常汝琰不动声色地问,“对方可交代是哪家的雇主?”

      “没有,没有!”婆娘一拍大腿,懊悔道,“都怪我脑子不顶用,不会多想!那小娘子穿得体面,我心里就没多疑。我女儿也上心,想着能挣一笔钱,高高兴兴就跟着走了!”

      “你说是个女子?”秦素插了一句,“可还记得相貌?”

      “民妇没瞧见脸啊!”婆娘哭得更厉害了,“那小娘子戴着帷帽,遮得严严实实。身上料子看着极好,讲话也甜,跟百灵鸟似的!谁知道……谁知道心是黑的啊!哎呀,都怪我!是我害了我的女儿啊!”

      秦素略一回想,又问,“大娘,你女儿身上可有什么特别的标记?”

      婆娘一愣,随即连连点头,“有!有的!她左胳膊上有块旧疤,是小时候不小心叫火钳子碰着烫出来的,一直没褪干净!”

      这一下几乎全对上了,那日验尸时,女尸左臂确有一处烫伤旧痕。

      秦素看了一眼常汝琰,后者会意,唤来一个差役,命人带着这孙姓妇人去义庄认尸。

      没过多久,门外又领进来一人,是个在这附近居住的流民。

      那人畏畏缩缩地杵在门槛外好一阵,极不愿踏进这官家地界,可一想到告示上那五两银子,又像被钱拽着脚后跟,硬着头皮挪了进来。

      “小的、小的是看见告示上说的那事儿……”他咽了口唾沫,手指绞着衣角,“我觉得……上头说的,和我一个同乡,叫大虎的,有点像。”

      常汝琰眼眸微抬,声音不急不缓,“说。”

      流民连忙低声道,“我和大虎都是东边逃荒来的,没个正经营生,就在这附近落脚,平日里给商行搬货、给人跑腿,混口饭吃。前阵子吧,大虎忽然就没影了。我还当他是找着好差事了,嫌我跟着碍眼,怕我眼馋他那点钱,自己不声不响地飞黄腾达去了!为这事,我还在心里骂了他好些天呢!”

      秦素抬了抬手,截住他越跑越偏的委屈,“怎么就觉得是找着好差事了?”

      “就大虎不见的前几天,有个穿得挺体面的男人来找过他!”

      流民一说开,话头就顺了,语气里还带着点酸溜溜的愤愤,“那人说有个大活儿,管吃管住,瞧大虎干体力活利索,让他去帮忙搬一批货,给的价儿还高。大虎那天晚上高兴得不行,特意买了只烧鸡,在我面前臭显摆!嘴上一个劲儿说自己马上要发财了,发了财就请我喝酒吃肉!”

      “那人长什么样?”常汝琰问。

      “长得……”流民仰头想了半晌,讷讷道,“没瞧清楚脸,但人挺白净的,个子中等吧……哦对了!我记得他说话文绉绉的,一听就是读过书的!”

      一番盘问下来,流民被带了下去,至少这一趟不算白跑,临走仍领了五两银。

      “你去查查案发前一个月郑子卢的行踪,再打听打听,他与他夫人之间是否和睦。”

      轻衫得了令便离开了。

      堂内终于清净下来,秦素见四下没了旁人,“嗖嗖嗖”几步窜到门口,“咔哒”一声落了锁。

      她抱着胳膊,慢慢踱回常汝琰跟前,站定,居高临下盯着他看。

      “这位大人。”秦素微微俯身,眸子眯起,“你这两天怎么回事?我哪儿惹着你了?”

      常汝琰垂眼看着公文,眼皮都未掀一下,“你怎么会惹到我?什么事都没有,是你想多了。”

      秦素抿着唇,半晌没吭声。

      想多了?

      想多了个狗屁!

      这男人分明哪里不对劲,说他变吧,神情举止还跟平日里差不多,说他没变吧,那股子“你说一句我接十句”的热乎劲儿肉眼可见地凉了几分。

      当然,天天黏得跟糖稀似的也烦人,可从热情到冷淡好歹有个循序渐进吧?

      哪有说降温就降温,跟坐过山车似的一头扎下去,连个扶手都不给的?!

      “装,你接着装。”秦素不吃这一套,伸手把他手里的公文抽走,“半天没翻一页,盯空气能盯出花来?今儿你要不说明白,给我交代出个子丑寅卯来,我以后也不回澄园住了。”

      明知道是气话,常汝琰腮边还是紧了紧,也不知翻来覆去做了多少心理建设,终于冷冷开口,“前几日夜里,你睡着后,叫了别的男人名字。”

      “什么玩意?”秦素一愣,怀疑自己听岔了,“说什么呢,你听错了吧?”

      常汝琰脸更臭了,“这种东西我会听错?”

      ……也对,这男人耳朵不是一般二般的邪性。

      可真要这么说,秦素更觉得离谱,她哪来的别的男人可喊?而且听他这口气,八成还不是他认识的。

      秦素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愣是想不起来,无奈摊手,“你直说吧,我喊谁了?你这样半截子话吊着我,我也听不明白。总不能空口白牙给我扣顶帽子吧?飞醋也得讲证据,不能乱吃啊!”

      像是说出来烫嘴似的,常汝琰静了片刻,才不怎么情愿地挤出三个字,“宁立恒。”

      秦素,“……”

      WTF???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寒窟钓(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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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争取这本一个月完结。 目前同时在开《肆意燎原》,主要是为了换换脑子,但这个我真的超想写激动的想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