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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寒窟钓(五) 确实没讲那 ...

  •   这事也真不能全怪常汝琰。

      他会吃醋,却也不是那种见风就是雨、逮谁都酸一酸的无脑醋。

      试问,一个人累得快散架,沉沉睡去不过半炷香,迷迷糊糊间竟脱口叫了个陌生男人的名姓,这算不算“夜有所思,夜有所梦”?换谁谁不往歪处想一想?

      当然,秦素这里绝没有什么“狗”,差就差在,她也确实没讲那里有没有过“狗”。

      所以她猜着,常汝琰不挑明偏把自己憋得七窍生烟,大抵是不确定她前世究竟有没有过什么“狗”,心里在意得要命,想问又觉得没必要、何必纠结他们尚未相识时的旧事显得小气,可不问吧又憋屈,越憋越计较,越计较越烦躁,思来想去,索性选了最省事、也最大众的一招——我不说,我就作,我就等。

      效果确实立竿见影。

      常汝琰等来了秦素的质问,也等来了回答,只是这女人答得一点不严肃认真,眉眼带笑,话里话外还夹着调侃,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半懂不懂的,还掺了些他先前听过的“傲娇”之类怪词。

      总之,是他想歪了,想多了,想岔了。

      常汝琰就这么被不费吹灰之力地哄顺了气,两人又絮絮叨叨扯了片刻没什么营养的话题,如此耗到散衙时辰。

      换过衣裳走出寺门口,这回秦素眼比常汝琰尖,先瞥见路旁有个原地踱步转圈的年轻男子,那人素面紫袍,低着头,神色焦灼。

      恰好对方似听见脚步声,骤然止住,抬头望来,神色微微一怔,主动迈步迎上。

      “下官国子监典籍徐墨清,见过常少卿。”他应当没听过秦素的事,先同常汝琰行了礼、口头招呼一声,转到秦素这边时,略尴尬地点头一笑。

      两人一听“国子监”,大概明白他为哪桩事来了。

      常汝琰颌首,道,“徐典籍,可是有什么事?”

      “……下官是因郑学正一事而来。”

      徐墨清揣着袖子,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吞吞吐吐道,“是、是想问问常少卿……如今可否能确定,死者便是郑子卢郑学正?”

      常汝琰道,“徐典籍为何如此问?”

      徐墨清也知自己问得唐突,顿了顿,便把来意说明白了,“下官这般询问确有冒犯。其实是我一桩私事,只是这私事与郑学正有关。”

      “我平日与子卢兄交好,私下也以兄弟相称。前阵子他同我借了一笔银子,说是有事暂时急用,过些日子便归还。我也没多过问,就借了他。可钱借出去没多久子卢兄就出了事,我想着这时候登门要钱实在失礼,恐怕会给他家里再添烦恼,再者也没写什么借据……”他说着更觉窘迫,“原本想等这事过去一阵子再开口讨,可这几日又听死者身份有疑,我一时拿不定主意,想来想去,才斗胆来问常少卿具体情况。毕竟数目不小,不要吧又有点……”

      常汝琰听明白了,淡声问,“郑学正借了多少银子?”

      郑子卢道,“三十两。”

      三十两,说多不多,说少也绝不算少。更何况钱才借出去人便出了事,这一前一后,怎么看都不像巧合。

      常汝琰又问,“徐典籍,你可清楚郑学正平日与哪些人来往?除却他夫人,与别的什么女子走得近?”

      “这……”

      徐墨清面上露出几分为难,“惭愧,我真不清楚。我们虽走得近,平日谈的多是公务,他的私事几乎不提。子卢兄……也不是那种爱把家长里短挂嘴边的人。”

      常汝琰没立刻接腔。

      徐墨清见他不语,硬着头皮补了一句,“那个,常少卿您看我这……”

      “大理寺还在查。”常汝琰道,“死者身份确有疑点,是不是郑学正,眼下尚未定论。徐典籍,常某明白你的意思。若有顾虑便再等几日;若实在急,此时去郑家登门也无妨。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站得住理。”

      秦素也觉得道理如此,只是想起那家人的脸色,这银子能不能要回来,还真说不准。

      这话就是到这儿了,再问也问不出别的,徐墨清不再追问,略一思量,点头谢过。

      随后,常汝琰额外问了一问,得知郑子卢前段时间对国子监讲得是家有急事,遂请了长假。

      正说着,不远处一辆马车自宫内向外由远及近,轮声渐促,在三人旁侧稍近处停下了。

      “墨清。”帷裳内一只手掀起一角,车内人唤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徐墨清闻声一怔,忙转身去看,惊喜道,“小叔?你何时回来的?”

      “今早才到的。”车内人带着些笑意,人未下车,“怎么这个时辰还不回家,可是有什么——”

      话音忽然戛然而止。

      “小叔?”徐墨清奇怪。

      车内人倏地收回手,像是咳了一口,含混道,“哦、哦哦……没事没事。事办完了?完了就上来吧,我们一道回去。”

      “好的,小叔。”徐墨清没多在意,转身与常汝琰郑重告辞,便登车走了。

      人走远了,常汝琰也要同秦素回去,侧头却见她没动,仍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

      “不走了?”他问。

      秦素低声道,“嗯,走……嘶,刚才车里那个人你认识?”

      “没印象。”常汝琰也朝那边望了一眼,“那个徐墨清我是头一回见,车里的人应该是哪个回京述职的官员,听声音也陌生,怎么了?”

      “哦哦,没什么。”

      秦素说不上来什么感觉,站位的缘故,常汝琰大约瞧不见,方才帷裳又掀高了一点,她恰好扫到了那么一瞬。

      表情。

      车里那人话头骤停时,她紧接着下意识望了去,不知何故,对方表情古怪,瞧着愣愣的,又带点别的意思,然而下一秒帘子就落了下去,所以她拿不准是不是自己眼花。

      秦素自然不认识那号人,若是因瞧见车外的人才露出那般神情,最可能是常汝琰,可常汝琰又说毫无印象。

      ……或许是看差了。

      秦素不再想,随常汝琰一同回去了。

      马车一路摇晃,很快停在徐家门前。

      徐墨清先跳下车,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扶着车辕往里探了探,纳闷道,“小叔,你不下来么?”

      车帘后的人影不动。

      徐放神色沉沉,声音放稳,“墨清,你先进去,同你父亲母亲说一声。我想起夜里约了人,你们不必等我,用了饭我再回。”

      徐墨清眉心微蹙,心里觉得奇怪,转念一想,小叔一年才回京一趟,旧友相聚也无可厚非,只道,“好,小叔路上慢些。”

      待徐墨清入了门,徐放才掀帘出来半寸,随即沉声对车夫报了个去处。

      车夫应声,马鞭一扬,车轮碾过青石,较刚刚更快地离开了原地。

      -
      次日,轻衫到了大理寺,也从郑家附近几户口中打听到了一些情况。

      郑家那对小两口,日子并不如表面和气。郑子卢出身寒门,李氏的娘家在京中做买卖,算不得高门大户,却也家底不薄。

      当初是李氏先看中了郑子卢,不嫌他清寒,只觉得这人老实、模样也周正,又听说他将入国子监,少女心一动,便主动追了上去。

      郑子卢性子内向,从前又没怎么同女子打过交道,被她一来二去地撩拨着,两人就真成了。

      李家人见女儿自己中意,就没怎么为难,顺水推舟应了这门亲。

      只是两年不到,李氏的脾性渐渐露了出来,先前看着处处是好,如今样样都成了刺,她嫌郑子卢太“老实”,这老实还老实在不求上进、没什么升官发财的志向,说得难听些,就是那种你推他也不肯走的懒驴子。

      郑子卢也觉出妻子与婚前判若两人,脾气暴躁又小肚鸡肠,没什么学识,话题根本说不到一处去,夫妻俩三天两头得起口角,家中时常不得安生。

      真正把矛盾推到顶的,是李氏的那次流产。

      郑子卢不会哄人,也不大会说软话,李氏心里就结了疙瘩,从此以后看他怎么都不顺眼,后来干脆分了房,平日无事连话都懒得说。

      与此同时轻衫还查到,案发前一个月,郑子卢曾三次前往宝千当铺,当了些不大值钱的文房四宝,另外还悄悄打听过假路引该怎么办。

      常汝琰听罢“嗯”了一声,侧目看秦素,“选一个,西边还是南边?”

      秦素怔了片刻才明白他在问什么,“嗯……南边吧。”

      常汝琰轻轻一笑,露出那种“我就知道你同我想到一处去”的满意神色。

      唯独轻衫一脸茫然,实在跟不上他们的默契,“……是指什么意思?”

      “哦。”秦素耐心解释,“就是他们往哪边跑了,西边是走大道,南边是走水道。”

      轻衫刚要“哦”出声,忽然又把话咽回去,眼睛一睁,“嗯?他们?”

      秦素道,“意思就是郑子卢根本没死,那个叫如烟的也没死,他们俩更没失踪,湖里那两个还是他们杀的。”

      整件事若要掰开揉碎了还原,大概是这么个走向,郑子卢成婚后,日子过得像摊凉了的茶,不至于苦却也淡得叫人心烦,夫妻间隙一多,他那颗心也就渐渐不往家里落。

      许是某回集市鼎沸,郑子卢在一片喧嚷中遇到外出的如烟,也不知是谁先多看了谁一眼,总之一眼落下去,便收不回来了。

      郑子卢是个有老婆的,叫他大摇大摆进青楼?

      他脸皮还没厚到那份上,只能趁如烟外出时,或夜深人静无人发现时,偷偷溜出来相会。

      如烟性子温顺,肚子里又装着些墨水,二人见着见着,情分也就从“见一面”变成了“非见不可”。

      可郑子卢毕竟有家室,如烟也清楚自己断无可能嫁过去,既知无路,偏又舍不得松手。

      这样那样的阻碍一层压一层,把郑子卢压得彻底喘不过气,最后想出个“假死”的法子。最坏也不过传成他与旁的女子有染,不堪重压,双双殉情。

      李家要脸,这等丑事必是咬碎了牙往肚里吞,而如烟不过青楼女子,更不会有人替她讨个说法。

      他们既要作案后跑路,身上断不能带太多银两,走大道关卡密人多眼杂,一露面便是自投罗网,而河道尚未结冰,所以走水路最妥当,不声不响,随船而下。

      如此一来,金蝉脱壳,隐姓埋名,远走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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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争取这本一个月完结。 目前同时在开《肆意燎原》,主要是为了换换脑子,但这个我真的超想写激动的想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