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寒窟钓（三） 暴利啊，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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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秦素与老包一同动身，往溇择山去。
此处在京郊偏僻处，马车到山脚便再难往前，余下路程只能靠两条腿踩出来。
雪尚未化尽，鞋底一陷一拔，比平日更费气力，照着李氏那几句含含糊糊的方位，二人在山腰绕了半晌，才在一片稀疏林地里找到那座新坟。
土包简陋，只插着一截光秃秃的木牌。
秦素叉着腰喘气，望着那孤零零的坟头，胸口那股火险些又窜上来。
老包弓着腰抹汗，四下张望一圈，嘟囔道，“这地界连个守坟的都没有，咱们怎么挖？”
秦素也有些懊悔，早知如此，就该让卫锋带两个人来。
“去附近的村户家借吧。”秦素往山脚那几缕炊烟一指，道，“一般这种地方，家里总有铲子锄头，包叔你在这儿等我。”
说完，她转身往山脚跑去，寻了最近一户人家。
对方听她要借两把铲子，倒也爽快，递铲子时还顺嘴劝了一句，“小娘子何苦费这力气？化雪的天土冻得跟铁似的。若不嫌弃，你掏几个辛苦钱，我去村里吆喝两声，叫几个兄弟上去帮你们刨，保管又快又利索。”
秦素瞥他一眼，仍客气回绝，“不必了大哥，都是小事，真挖不动了我再来寻你。”
对方也不强求，放她拿了铲子走。
秦素拎着家伙事儿原路折返，和老包绑紧袖口，各自抡起一把铲子，冲着坟包吭哧吭哧干起来。
可才没多久，秦素就撑不住了。
这坑挖得又深又实在，新翻的泥前几日被雪水一浸，又经冷风一吹、日头一晒，板结得厉害，一铲下去，只崩起巴掌大的一块，半个时辰过去，不过挖出三分之一。
“真不行了。”秦素把铲子一扔，往旁边土坡一坐，喘着道，“包叔过来歇会儿，再这么死乞白赖挖下去，明儿一早起来，咱俩腿脚连带胳膊都得疼废。”
老包也挪过来坐下，嘴里碎着，“真费老鼻子劲！把死人埋这么深做什么，又不能爬出来吃人！”
秦素不太想回忆那家人，只觉又累又烦又渴，耐性被磨得干干净净。
她想了想，干脆道，“包叔，这事儿我做主了，你在这歇着，我去找人挖。”
老包还没反应过来，她已起身跑了。
不出片刻，秦素折回来，身后跟着三四个拎着家伙事儿的汉子，她把老包一拽，叫他舒舒服服坐好，二人捧着村妇递来的粗茶慢慢喝着。
老包盯着前头那些人动作麻利地刨土，压低声问，“这得掏银子吧？”
“不碍事。”秦素慢悠悠道，“花钱买个舒坦。反正我是挖不下去了，挖她家的坟挖得我不痛快，总觉得吃力不讨好，还要惹一身腥。”
老包没听太明白，但“花钱买舒坦”这话他认，他呲牙笑了笑，也不管那些弯弯绕了。
反正素丫头是个有成算的，她说怎么着就怎么着。
秦素捧着陶碗，小口小口抿着，心里感慨万千。
谁能想到呢，到了这古代，除了盗墓，纯挖坟都能挖出一条“生意经”来？
不问坑里躺的哪路祖宗，只问你银钱够不够，手脚麻利规矩也全，不仅有职业操守，还有一整支专业队伍，连“行规”都头头是道。
那汉子方才同她算账，三个坟头以上整单能便宜五十文，像是生怕她错过什么年末大酬宾。
秦素越想越觉得这世上三百六十行，哪怕做个挖坟的都比当官来钱快。
要不……攒够本，她就辞了这劳什子差事做买卖去？
开个铺子其实挺好，不必多大，先在街边盘个小门脸儿卖奶茶，新鲜玩意儿最招人，暴利又省事，店名她都想好了，就叫“秦记奶茶铺”。
若运气好，踏踏实实卖上一两年，名声起来了，趁热打铁弄个加盟，分店一间间开出去，开到各州各府，有了大本钱就盘下一栋楼做火锅，最后再借澜月名头狠狠推一波……
不然学学“宁毅”那路子，在大赫商界里搅一搅？
正畅想着“富甲一方”的好日子时，那边忽然“哐当”一声响。
“二位东家！”
领头的汉子抹了把汗，三步并作两步跑来，嗓门洪亮，“都挖好了！大白天的我们就不往前凑了，要是还把土填回去，你二位在坡上招呼一声，我们就在山下候着！”
秦素：“……”
唉，暴利啊，都是暴利。
秦素道了声谢，等那帮人走远了，才同老包一道上前。
老包跳下坑去，撬棍一别、锤子一敲，棺钉被他利落拔出来，随即猛地一推，棺盖咯塄塄几声开了。
尸气扑面而来，算不得好闻。
秦素掩住口鼻，往后退了两步。
“牙齿是磨得厉害，三十上下的年纪，怕是常年吃粗粮。”
老包边检查边说道，“左边第一颗磨牙缺了，虎口指节有厚茧，这不是读书写字磨出来的，长年握重物干重活的才有。”
秦素吸了口外头的新鲜气，紧跟着问，“包叔你再瞧瞧臀沟那处，他夫人说有块青胎。”
老包“嘿”了一声，忍不住乐，“青胎长那种地方？倒挺会挑地儿。”
要不说呢，秦素也觉得挺扯，不知是郑子卢有什么怪癖特意露给李氏看的，还是李氏自己费尽心思瞧见的，不管哪一种都让人犯膈应。
老包把尸身下那条破布扯开，翻过去仔细看了看，末了抬头，“素丫头，没有啊！”
秦素并不意外。
虎口与牙齿的异样足够说明这人不是郑子卢，既然男尸不是本人，那另一具女尸，多半也不是什么歌伎。
此处离义庄不远，叫人回来把坟填好后，二人直往义庄去。
老包重新验过一番后发现女尸脚型正常，是一双天足，除此之外，手指关节粗大，掌心指腹也布着细密厚茧。
线索在这一刻忽然拐向另一条路。
那么，死的这两个人究竟是谁？真正的郑子卢又身在何处？所谓的如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如今二人是死是活？彼此间到底有没有牵连？
秦素满腹疑团随老包回了大理寺，歇了半个时辰后，换了身干净衣裳，独自一人去了翠云阁，亮出牙牌说明了来意。
“哎哟喂，这位小娘子啊。”鸨母眼圈一红，帕子往眼角一按，立刻哭腔起势，“我们如烟的命真是苦到骨子里去了！那孩子平日里最是乖巧懂事，安分守己，从不惹事生非的！好端端出去一趟，怎的、怎的就……就没了啊！”
“妈妈节哀。”秦素敷衍劝了一句，不欲听她唱念做打，“我今日来，是想把如烟的事问清楚。”
鸨母吸了吸鼻子，“那孩子打小家里穷，一个人跑来京城讨生活。也没旁的嗜好，就爱唱两句曲儿。我当初瞧她模样生得好，又有副好嗓子，这才动了恻隐之心把人留下。那孩子也懂恩，这么多年一直跟着我。你说说这，人天天在眼皮子底下，久了也就处出母女情分来了。我敢拍着胸口说，我待她是一等一的好！吃的喝的从不短她，还花了大价钱请外头有名的教习师傅，专门教她唱曲儿的规矩章法！”
秦素听她越扯越远，抬手打断，“我不打听这些，你就直说她走前可有哪里不对的？”
“不对的？”鸨母愣了愣，皱眉回想，“也没什么呀！往日客少或逢年过节的，如烟也常回老家住几日再回来。这回是久了些，我也能理解，亲人生病，做晚辈的多陪陪床，都是人之常情嘛。”
秦素顿了顿，话锋一转，“她平日可与什么男子来往亲密？”
“瞧你这话说的！”鸨母嗓门立刻拔高，“我这翠云阁虽是风月场，可也不是那等下三滥的窑子！我们如烟是卖艺不卖身，别说同男子亲密了，平日我都拘着她，不许她单独见客！要我老婆子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天底下男人有一个算一个，就没一个好东西！面上衣冠楚楚、人模狗样，肚子里装的全是下流心思！”
秦素：“……”
所以您才当老鸨专榨他们的钱么……
数落完男人，鸨母抬了抬下巴，斜斜睨向秦素，语调又甜又刺，“小娘子，你想问什么老婆子我也清楚，听说跟如烟一块儿没的那位，是个官爷？”
秦素应了一声，“对他可有印象？”
“没印象。”鸨母腰肢一摆，翻了个极大的白眼，“平日里来照拂生意的官爷，但凡在我这露过脸的，老婆子我就没有不认得的。可你说那姓郑的，我是真没听过这号人物，也没见他往咱们这门槛里迈过半步。”
没印象你在这儿跟我抑扬顿挫地绕什么舌头？
秦素听得太阳穴直跳，压着烦躁问最后一桩，谁知鸨母的回话竟与她所想相反，直把她听得一愣，又不甘心地问了一遍。
“那确实是没有啊。”鸨母直直道，“咱们这行儿是有规矩，可如烟来时都八九岁了，这么大还怎么裹？硬折了再裹不是活受罪么！再说妈妈我也不是死板不通的人，如烟便是不靠那三寸金莲，也照样能在京城里红得发紫。”
鸨母说得眉飞色舞，秦素只觉得头更疼了。
没裹过脚，说明那女尸仍可能是如烟。
她脑子里越缠越乱，懒得再听鸨母絮叨，只说查一查如烟的房间，寻了个由头将人打发走了。
屋里除却少了几身衣裳与些许首饰，其余并无异样，也瞧不出外人闯入的痕迹。
秦素轻轻叹了口气，抱臂坐到床沿上，目光在屋里漫无章法地扫来扫去，坐着坐着，突然觉得身下有些硌人，像压着什么。
她起身掀开那几层铺垫，见底下有好几张折起来的纸页。
纸上是娟秀的簪花小楷，写的像是短诗。
【青石桥边初见君，回眸一眼误终身。市井喧嚣皆不见，唯闻心口鼓如雷。云泥之别终有憾，只愿梦里常相会。】
秦素又往下翻了翻，发现一张张皆是类似的诗句，字迹有新有旧。
诗意不难懂，看完后，她心中有了七八分明白。
这如烟，确实有个心上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