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夏未凋的花》橙橙嘻嘻

7、订婚

　　从那天起叶苒有空都是和林溪粘在一起，刚开始林溪还总是和她说没关系，后来想想这样的陪伴也是不错的。
　　这天林溪正在给窗台上的蓝雪花修剪枯叶，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
　　「下周六，华庭酒店，我和苏薇的订婚宴。」
　　「你会来吧？」
　　「如果你不来……」
　　「就证明你还没放下我。」
　　陆屿洲你还真是和以前一样幼稚，林溪心里默念着。
　　叶苒在一旁擦咖啡杯的手猛地顿住，玻璃杯底在吧台上磕出一声轻响。她看着林溪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微微发抖，像是被那几行字烫伤了似的。
　　“你要去？”叶苒的声音绷得紧紧的。
　　林溪轻轻“嗯”了一声，手指继续修剪着枯黄的叶尖，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你疯了？！”叶苒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剪刀，“你现在连走路久了都会头晕，去那种场合，况且还要长途跋涉！！”
　　“我现在还好。”林溪抬起头，嘴角弯了弯，像是想笑，却没成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还算正常。而且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S市到C市现在高铁也就4个小时而已，我也好长时间没回去了，本来也想抽个时间回去一趟的。”
　　叶苒盯着她苍白的脸色，喉咙发紧。正常？她今早才在洗手间的垃圾桶里看到带血的纸巾。
　　“这个病是慢慢一点一点严重的。”林溪轻声说，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我还有时间。”
　　叶苒的眼眶瞬间红了。她知道她拗不过她。
　　“我陪你一起，他也邀请我了。”
　　林溪点点头，拿起手机，指尖在键盘上停顿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好。」
　　她不敢不去。 她怕如果拒绝，陆屿洲会真的做出什么事情来——取消婚约？抛下一切来找她？她太了解他了，他骨子里还是那个会为了给她送一碗热粥而错过重要答辩的少年。
　　而她更怕的是，如果她心软，如果她真的放任自己再靠近他一次……
　　她无法想象，在他好不容易重新开始后，再失去她，他会是什么样子。
　　时间很快就到了陆屿洲订婚宴当天，华庭酒店的宴会厅灯火通明，香槟塔折射着璀璨的光，这是C市最豪华的酒店。
　　林溪站在角落的阴影里，指尖死死掐着掌心。
　　她今天涂了那支珊瑚色口红，穿了件浅蓝色的长裙——那是陆屿洲曾经说过最喜欢的颜色。
　　她知道自己不该来，可她还是来了，像是某种自虐般的告别仪式。
　　远处，陆屿洲一身黑色西装，正挽着苏薇的手向宾客敬酒。苏薇很美，一袭白裙，笑容温婉，偶尔低头时，长发垂落的弧度像极了当年照片里的样子。
　　林溪的胸口突然泛起一阵尖锐的疼痛，不知道是病症发作，还是别的什么。她下意识地按住左肋下——肿大的脾脏在抗议，可她的眼睛却固执地不肯移开。
　　她想记住他幸福的样子。
　　这样，等她离开的时候，至少能带着这个画面走。
　　“啊溪？”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陆屿洲就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两杯香槟，眼底的情绪深得让她心惊。
　　“你真的来了。”他低声说，声音哑得不像话。
　　林溪的指尖掐得更深了，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她努力扬起一个微笑，接过他递来的酒杯：“恭喜。”
　　香槟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陆屿洲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骨髓：“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有啊。有太多想说的了。
　　她想问他，那个储藏间的荧光星星还在吗？想问他，还记不记得他说要给她画一整个猎户座的承诺？想问他，这十年，他有没有哪怕一刻，像她一样，在深夜里痛得无法呼吸？
　　可最终，她只是摇了摇头，笑着说：“祝你们幸福。”
　　陆屿洲的眼神骤然暗了下去。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司仪宣布订婚仪式正式开始。苏薇在远处呼唤陆屿洲的名字，声音温柔。
　　“去吧。”林溪轻声说，“别让她等。”
　　陆屿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转身离去。
　　林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融入那片璀璨的灯光中，离她越来越远。
　　香槟杯从她指间滑落，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碎成无数片，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动静。
　　就像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眼泪终于无声地砸在了那堆碎片上。
　　订婚宴的灯光太亮了。 林溪站在香槟塔旁，觉得那些水晶折射的光像细小的针，刺得眼睛发疼。她整理了一下仪容，顺手重新抬了一杯气泡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高跟鞋清脆的声响。
　　“林溪？”
　　这个声音让林溪后背一僵。她缓缓转身，看见陆屿洲的母亲——夏岚站在她面前，依旧是一丝不苟的盘发，浅灰色的旗袍衬得她气质优雅而疏离。
　　“夏老师。”林溪轻声打招呼，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杯壁。
　　夏岚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没想到你会来。”
　　林溪笑了笑，没说话。
　　十年前，陆屿洲第一次带她回家时，夏岚也是这样打量她的——从她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到她小心翼翼放在玄关的、用报纸包好的水果。那天晚上，夏岚在厨房里对陆屿洲说的话，林溪听得一清二楚：
　　“她父亲的事，全校都知道。那样的家庭……”
　　“你看起来气色不太好。”夏岚的声音将林溪拉回现实。
　　“最近有点累。”林溪轻声回答。
　　夏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其实……我一直想跟你道歉。”
　　林溪怔住。
　　“当年，是我私自改了屿洲的高考志愿。”夏岚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我知道他原本想和你一起报S大，但我偷偷改成了T大大，因为那是全国建筑系最拔尖的院校，以他的成绩肯定是能录取的，你能理解阿姨吗？”
　　“这孩子，当时因为这个事情还跟我闹绝食了两天，抗议我插手他的人生大事。”夏岚苦笑。
　　“说实话，我以为你们不会长久……”夏岚的目光越过她，看向远处正在敬酒的陆屿洲，“没想到他这么认真。”
　　“你们分手后的那个假期，他在家颓废了整整一个假期，甚至我一度都以为他要自我放弃了，你知道当他每天哭着和我说他想你的时候，我就在想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好在，因为薇薇屿洲都挺过来了，阿姨也真心希望你能幸福。”林溪的呼吸一滞。林溪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林溪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陆屿洲正低头听苏薇说话，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灯光落在他身上，像是给他镀了一层温柔的轮廓。
　　“夏老师。”林溪轻声开口，“您不用道歉……都过去了。”
　　夏岚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你真的放下了？”
　　林溪没有回答。
　　远处，司仪宣布切蛋糕的环节开始，宾客们欢呼着围拢过去。夏岚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林溪站在原地，看着香槟杯里的气泡一个个破裂，消失。
　　就像那些年，他们曾经拥有过的、却最终消散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