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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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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林溪推开门时,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
陆屿洲已经坐在了昨天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美式。晨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紧绷的轮廓。
店员看到林溪进来后都自觉的退到了后厨。
他抬头,目光直直地撞进她的眼睛,像是已经等了很久——不,不是很久,是十年。
林溪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服边缘。她昨晚几乎没睡,脑海里全是那张照片,那些刺眼的群聊记录,还有陆屿洲护在怀里的文件夹——他说那是真相。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他对面坐下。
“咖啡凉了。”她轻声说。
陆屿洲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杯沿,冰块已经融化,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滑落下来。
“没关系,”他声音低沉,“我等的本来就不是咖啡。”空气凝固了一瞬。
林溪抬起眼,时隔十年第一次真正地、仔细地看他。
十年岁月在他身上刻下痕迹,眼角有了细纹,下颌线条更加锋利,可那双眼睛——那双曾经盛满星子的眼睛,此刻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你说你有解释。”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精准地切开两人之间横亘的十年时光。
“你知道我等你开这个口已经等了十年了吗?从你从出租屋离开的那一刻我就从未放弃过。”眼底泛起一层雾气,让他的眼眶瞬间微红。
陆屿洲随即,从随身的文件袋里抽出一沓泛黄的纸张,推到她面前。
“当年建筑系的毕业聚会,在KTV。”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压抑多年的痛楚,“不是图书馆。”
林溪低头,看到一张照片——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姿势,但背景明显是KTV的沙发角落,灯光昏暗,桌上摆满了酒瓶。
照片上的陆屿洲闭着眼,眉头微蹙,显然是醉了。而那个叫苏薇的女孩,正低头凑近他——
“借位。”陆屿洲的手指点了点照片边缘,“她根本没亲到我。”
林溪的指尖微微发抖。她翻到下一页,是一份聊天记录打印件—
【苏薇:照片是借位拍的!那天陆屿洲喝醉了,我扶他去洗手间,回来时他站不稳靠了我一下,谁知道被人偷拍了!】
【同学A:那群里说你们在一起了?】
【苏薇:我那是怕王志刚把照片乱传,故意说的!陆屿洲根本不知道这事,他有女朋友的!】
再往后,是一封手写信,署名是“王志刚”——那个当年偷拍照片的男生。
信中承认,他因为赌债缠身,想敲诈苏薇,才故意散布谣言。
林溪的视线模糊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她声音发颤。
陆屿洲苦笑:“你有给我这个早说的机会吗?我给你发了多少条短信,打了多少通电话,直到你换了电话卡,去S市找了你三次。之后的每一年我都来,祈祷着在哪个街角能遇到你。”
他顿了顿,“最后叶苒告诉我,如果我还有一点良心,就别再出现在你面前。”
林溪猛地抬头。叶苒?她不是说他从来没有来过吗?——
“她骗了你。”陆屿洲看穿了她的想法,“她以为我劈腿,不想让我再伤害你。”
阳光刺眼地照在桌面上,林溪眨了眨眼,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滑下脸颊。十年。
整整十年,他们被一个谎言,一场误会,让她难以接受的是真相竟是被自己的懦弱硬生生的拒之门外。
“后来呢?”她轻声问。
陆屿洲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蓝雪花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后来,”他声音沙哑,“我答应了和苏薇订婚。”
林溪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她知道他说的后来是现在。
“她父亲是我导师,这些年……她一直陪在我身边。叶苒告诉我你身边已经有了另一个他,为了不让我妈不停给我介绍对象...”他抬起眼,直视着她,“但我爱的从来不是你以外的任何人。”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刺进心脏。林溪突然笑了,笑得眼眶发红。
“真巧,”她轻声说,“我也是。”
陆屿洲猛地僵住。他没想到她会回答得如此干脆,毫不掩饰,强烈克制着想要紧紧抱住她的冲动。
“可惜,”林溪站起身,阳光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我们都没有第二个十年可以浪费了。”
她身形一转,步子轻移朝着吧台走去,那背影决绝而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好似要将身后这段过往,彻底地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只把陆屿洲独自撇在原地,晨光毫无遮拦地倾洒而下,落在他身上,却暖不了他此刻如坠冰窟的心。
面前那杯咖啡,不知何时已没了热气,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水珠,恰似他心底潸然的泪意。
而那叠承载着迟到十年真相的纸张,就那么冷冷地摊在桌上,似在无情地嘲讽着时光的荒诞。
窗外,蓝雪花在微风中轻轻晃悠,梦幻般的蓝色花瓣相互摩挲,像是在诉说着往昔那些未能成真的诺言,又仿若一场注定破碎、无法圆满的缥缈幻梦。
“陆屿洲,你回去吧,以后咱们别再见了,别逼我背上这辈子最让我深恶痛绝的骂名!”
林溪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冷得仿若裹挟着数九寒冬的霜雪,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尖锐的刀,直直戳向陆屿洲的心窝。
他抬眼望向眼前这个曾被自己视若珍宝的女人,瞧着她决绝的神情,便知晓她此番是铁了心。
原本,他满心想着,只要她松口,他即刻便能抛开所有,哪怕与全世界为敌,也要再度成为那个专属于她的陆屿洲。
可当“骂名”二字从她口中冷冷吐出时,他只觉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且有力的大手死死扼住,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太清楚了,那是横亘在她心底一道狰狞、永远无法彻底愈合的伤疤,一旦触碰,便是钻心蚀骨的剧痛 。
她听见身后桌椅碰撞的声音,知道他走了。可她不知道的是——
陆屿洲站在咖啡店外的街角,滚烫的泪水灼烧着脸颊,像是要把皮肤都穿透。他看着她擦杯子时微微发抖的肩膀,看着她给窗台的蓝雪花浇水时泛红的眼眶,看着她锁门时单薄的背影融进暮色里。
他悄悄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直到确认她安全到家。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