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算账 “你和她几 ...
-
疏朝云刚走进院子就看到他辣手摧花的一幕。
少年眉头紧锁,清秀的脸上写满了惊忧,下意识提高的声调如烟火般炸开:“你身上有伤你不知道?!”
谢庸咋舌,默默咽了口口水。
弹弓顿时如烫手山芋一般被他扔给了尚未回神的谢庸,再开口,贤王殿下的气焰已矮了三分:“阿奴,你来了怎么没人通报?”
“他怕打扰你养伤,特意不许人报。看样子……你这伤是好得差不多了?”苏绛看热闹不嫌事大,慢了疏朝云一步,悠悠然从其背后走来。
若不是疏朝云准备上手扒他衣服了,他一定踹苏绛一脚。
“我没事。”
见人还是不依不饶地要查看他的伤势,陆恒后退两步,显露出少见的弱势,再次强调:“真的没事!”
苏绛却是跟疏朝云统一战线,打蛇七寸:“你让他看看吧,你失踪几天,他就几天没睡好觉。”
定睛一看,少年眼下确实有两片淡淡的乌青,在雪白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陆恒叹了口气,主动解了衣服给他看,却是里三层外三层的绷带,缠得严严实实,不消看伤便知有多严重。
气氛凝滞片刻。
那双常年含笑的漂亮杏眼不知不觉间漫上了一层雾气,须臾便凝成珠子坠下。
“……”陆恒微怔,笨拙地翻出帕子给他擦了擦脸,干巴巴道:“只是看着吓人,其实没什么大事。”
疏朝云由着他擦干净,转而将情绪收敛得一干二净,但仍没有丝毫松怠,走到谢庸面前,伸手:“东西给我。”
谢庸看了自家主子一眼,没有得到制止便迟疑着把弹弓交给了他。
“殿下若再不听劝告静心养伤,尽管来安国府寻我,我亲自盯着。”
简直倒反天罡。
贤王想说什么,但看到弟弟泛红的眼尾,顿时又哑巴了。
“这就叫一物降一物。”苏绛见他吃瘪,早已忍不住笑意,对谢庸道:“还不快应下。”
谢庸察言观色一番,终于如释重负地答应了。
陆恒本就答应了要陪他逛王府,眼下惹人担惊受怕更是无不应允,不仅回了寝室避风休养,连疏朝云带来的难以名状的补汤都喝了两碗。
苏绛凉飕飕道:“林悬壶见你这么听话,恐怕要骂人。”
贤王不为所动。
医嘱是无所顾忌的,弟弟是不敢不哄的。
疏朝云简直把安国府半个库房的珍贵药材都搬来了,什么天山雪莲、百年灵芝在里面都只能做陪衬。
陆恒瞥了眼那难喝的补汤,笑笑不说话。
疏朝云坐在他身侧,开始追问他遇刺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陆恒敷衍不得他,被缠得难以脱身。
苏绛早与陆恒通了信,从影子那里了解得八九不离十,知趣地没有打扰二人,与谢庸退至一旁,一面听着一面好笑地问他:“你这是什么表情?”
谢庸:“……殿下的笑容中不掺杂任何嘲讽和戏谑的意味,令人感到陌生。〞
苏绛勉强压住嘴角:“是不是更渗人了?”
这简直是大放厥词!
谢庸张望四周,确定没有第三个人注意到到他们之间的对话后,诚实地点了点头。
“但也是有好处的。”苏大学士不吝赐教:“有什么不好的事,可以捡这个时候说。”
“比如?”
苏绛耸了耸肩。
下一刻,内侍携圣旨而至——
就嘉峪关先斩后奏一事,开头便劈头盖脸一顿痛骂,比疏朝云拟的那份要直白严厉得多。不知费了多少笔墨,把人贬到泥里才在最后一句做出发落:“罚俸一年,禁足王府一月,自省己愆。”
“殿下,接旨吧。”
气氛一时压抑到极致。
陆恒坐在床边,伤重得寸步难挪。
疏朝云见状赶忙越过他上前一步,作揖:“贤王负伤,单手接旨恐有不敬,臣替他。”
内侍冲他客气一笑:“也好。”
陆恒在御旨传来的那一刻便将笑意敛得一干二净,全程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不动如山地目送了内侍。
谢庸将目光探过去,见人在疏朝云开口之前便恢复了淡淡的笑容,仿若从未被打断一般继续了方才的话题。
谢庸嘴角微抽,一语双关:“苏大学士,您可真敢出主意。”
“林悬壶要他休养多久?”
“……一月。”
陆恒猜得没错,皇帝雷厉风行,处置完他,第一件事就是将其麾下该发落的发落,该贬谪的贬谪,他还没养完伤,两府便经历了一场彻底的大换血。
贤王看着干干净净的名单,心情都舒畅了几分。
与此同时,结合袁刺史的死因,贤王遇刺一案以最快的速度查清——
西域诸国来往大凉无外乎要经过嘉峪关,贤王所斩官员多是借地域之利行权柄之便,大肆敛财中饱私囊。互市纷争的起因便是胡商反抗导致,可边关官员竟怕走漏风声,一不做二不休地将人杀害……那袁尚与其中多名官员暗中往来,亦是牵扯其中。
贤王先斩后奏的消息不仅传回了清都,也传到了陇州,袁尚担心事情败露,索性联合怨愤难平的被斩官员家眷,派出豢养死士灭口!
“谋害亲王,当诛九族!”
“刺客自嘉峪关而来,足以证明贤王所杀确为奸逆。”
“袁尚虽死,可其党羽未必除尽。”
…………
文武百官一时哗然。
皇帝抬手,待众人噤声才道:“嘉峪关乃要塞,官员监守自盗、知法犯法,理当从严从重,戕害皇子更是罪加一等。”
“大凉不兴苛刑,诛九族就不必了。”
皇帝颁下旨意:“涉事诸人凌迟处死,其亲眷徙三千里。”
贤王人虽禁足,但早前送出的折子早递到皇帝案前,能掀开朝堂半边天的事,皇帝却只字未提,转而谈及西域互市的后续。
西域三十六国联名上奏,对贤王凌厉的处理手段表示钦佩和褒赞,并表达了与大凉更深入往来的期盼。
简而言之,本着礼尚往来的美好传统,西域即将派出一支使团访京。
皇帝意有所指:“除此之外,楼兰将要进献一位公主。”
楼兰王逝世后,国内内战多年,幸而大将军库克什一力镇压,将年幼无知的小王子扶持继位。
此举也有向宗主国表忠之意。
接着便是讨论这位即将到来的公主该作何安排,收入后宫或是指婚臣子?旬王贤王尚未婚配,赐作侧妃也未尝不可……
“楼兰?”
陆恒出使两年走遍西域,对各国都了如指掌:“楼兰内乱,除了小王子以外,只有一位公主幸存。”
苏绛想到皇帝早朝说的话,不由轻轻一笑,状似无意:“长得好看吗?”
“你觉得呢?”
两道声音不约而同,并为一句落入苏绛耳中。南潇湘拨开珠帘从屏风后走出,一双幽绿的眼眸倒映出他微诧的神情。
“…………”
苏绛心态极佳,很快便从中迅速反应过来,望向陆恒的笑容意有所指:“金屋藏娇啊六殿下?”
剩下半句“连我都瞒着”卡在喉咙里,想了想,就此打住。
陆恒见惯了他这幅没正形的样子,懒得解释,给南潇湘施了个眼神,示意她落座。
“既然真正的楼兰公主在这儿,那西域使团那边进献的……又是何方神圣?”
“无论是谁,来者不善。”南潇湘道。
“如今多双眼睛盯着,我行动不便……”茶汤已沸,陆恒不紧不慢地斟了两杯,先递给南潇湘,再是苏绛:“顾渚紫笋,尝尝。”
苏绛目光在二人之间游走一番:“别卖关子。”
“是时候送其尔萧萧回楼兰了。”
南潇湘如今名声鹊起,西域使团稍加打听便会露馅。本该身陨于大漠的楼兰公主不该出现在大凉京城。
“你是因为这个才把人藏到身边。”听他们将在西域所发生的事大略讲了一遍,苏绛若有所思地点评起来:“一个是假死逃生大仇未报的番邦公主,一个是出使西域软硬兼施的大凉皇子,好一个强强联手啊。”
“所以这么重要的事,早怎么不说?!”苏绛愠怒。
“只是觉得没必要。”
“陆明谏,你……”苏绛大抵是想骂他,但又一次把起了个头的话原封不动地咽了回去:“算了,事已至此不跟你计较。”
“我确实也没想到会发生互市纷争一事,导致西域那边这么快派人过来。”陆恒道:“总之此事凶险,那个人,你要多加小心。”
苏绛表示他明白。
待事情商议到尾声,南潇湘从贤王府悄然离去,苏绛这才非常冒昧地打量了他两眼。
陆恒无动于衷,静静等着这厮开口。
“这南潇湘有勇有谋,不仅对政事颇有见地,又生得这般倾城绝色,真真是个红颜诸葛啊。”
陆恒回敬道:“别卖关子。”
“你和她几经生死,没动心吧?”
“…………”
在极致的沉默中,陆恒向他投来一个看傻子般的嫌弃眼神:“你们翰林院还有编改话本的章程?”
苏绛笑容真诚:“没有,但你喜欢的话我也可以……”
陆恒冷静地让他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