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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回京 “殿下,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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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期转眼到了最后一日。
陆恒身体恢复能力不错,出了受伤的部位不能大幅活动,基本上行动无碍了,白皙的脸上也透出了几分将养得当的气血。
或许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自知之明,他难得的配合,除了像现在这样出来晒晒太阳,连房门都很少踏出。
“掠影”出鞘,陆恒正握着剑柄处一寸寸擦拭干净。
墨玉般的剑柄与剑鞘雕刻着精美繁复的纹路,剑刃打磨锋利,亮得晃眼,不用试都知道削铁如泥。
常渊视线被吸引过来,分明看着剑,口中却道:“殿下多留三日,恐怕不是为了给袁刺史机会。”
他与常渊都不是健谈之人,除却谈话那日,眼下算得上是这几天第一次交流。
陆恒握着剑柄,逆着光微翻两下,确认一尘不染后将剑重新插入剑鞘,惜字如金:“引蛇出洞。”
“对方不是傻子,短时间不会再有第二次动作。”
“陇州的事我不在乎,清都城内才是修罗场。”陆恒道。
常渊不作评价:“殿下心中有数便好。”
谢庸守在一旁,目光在二人之间游走,生怕这直来直去的中郎将哪句话说得不中听,他家主子一言不合就要开打。
“你刚回京的时候就觉得你眼熟,”陆恒突兀地转了话题,不加掩饰地打量起对方的眼睛:“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宸王把我从边关捡回来的时候,殿下貌似还跟他吵了一架。”常渊比他年长,对于少时的记忆比他要清楚得多。
那是很小的时候了,陆恒想起了一点片段,继续沉默了下去——他没有猜错,常渊愿意投诚,也是因为陆庭兰。
他心中猝然生起一股无名恼火。
陆庭兰抛弃了他,却连怨恨的机会都不给他。陆恒此刻想撅了他坟的心情达到了顶峰,恨不能把人从阴曹地府提上来问个究竟!
似乎是看出人心情很差,常渊顿了顿,道:“太师说,宸王临终前还在念叨殿下,连呈给陛下的遗书里都再三交代不可让殿下受委屈。”
“这是他欠我的。”陆恒冷冷道。
常渊缄默不言。
这一日,没有等到关于刺杀的调查结果,夜幕降临之际,传来的是陇州刺史袁尚的死讯。陇州一下爆发了两件大案,全城轰动!
贤王没有流露出丝毫意外之情,起身拂了拂衣袖,表示他已用好晚膳:“启程吧,中郎将。”
来报之人以为他没听清,欲提高嗓音再报一遍,被谢庸摇了摇头打断了。
常渊领命下去。
临行前,陆恒着人备了厚礼。恰逢上山礼佛的苏夫人与于夫人也赶回来了,陇州别驾全家整整齐齐出门恭送。
待浩浩荡荡一行车马走远,苏夫人才万分感慨:“这也太巧了,一个小小的月老祠,藏着这么大一尊佛。”
“不管怎么说,纯如和真如也算是救驾有功了。”
于泉想到陇州刺史的死讯,叹了口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阿耶不必太过忧心,我看这贤王殿下并不似传闻那般。”苏纯如宽慰道:“那日还专门请妹妹过去一趟,就为了交代一句‘膳食不必铺张’。”
苏真如附和着点点头,不知为何有些失神。
思绪渐渐飘远……
那年春日宴,杏雨梨云,来往皆是衣香鬓影,载笑载言。
六殿下掀帘而入时满堂静默,她随着人群的视线望去——青年一袭深紫襕衫,臂弯搭了条墨色披风,端严若神。
清都众人对其多持批判态度,世家女子更是唯恐避之不及,苏真如却因兄长缘故多见过这位六殿下几面。
六殿下端坐于案前,不怒自威的样子固然惹人心悸,可流言之外,大家似乎不约而同地忽视了这位六殿下姿貌端华,连他放荡不羁,目空一切,都让人觉得理所应当,仿佛他这样的人生来就应该站在权力的顶峰居高临下。
宴席尚未过半,宾客四散玩乐。少女突感不适,拘谨地坐在角落,任凭女伴如何相邀都再三婉拒。
春日宴名门贵族云集,这样的场合她却恰逢初潮来临,弄脏了裙子。
侍女四处寻披风,一去良久。
苏真如惴惴不安之际,是林女官朝她款款而来,施以援手:“有位娘子见您穿得单薄,特意着妾将此物赠予苏四娘子。”
苏真如感激不尽,询问是哪位娘子,林溪却笑而不语,只说不必归还。
将衣物抖开,赫然是一件墨色披风,印金的做工异常考究……
于府的牌匾下,苏四娘子抬起眸子,认真道:“殿下,是个很好的人。”
陇州接连数日阴雨天,倒是在他们出城后开始放晴。陆恒嫌风尘沾身,不常骑马,如今负伤更是坐在马车里,半点地都不下,谢庸在他窗外近身守护,常渊则率兵在前头开路。
与来时不同,常渊并不急着赶路,若非贤王坚持要傍晚启程,他其实更倾向于次日清晨出发。
夜晚视线受损,往往要更加危险。
大约行驶两个时辰后,带队的常渊抬手示意众人止步,而后拉紧缰绳掉头至贤王车前:“前面便是驿站,请殿下屈尊在此过夜。”
并不是商量的口吻。
马车里迟迟没有动静,常渊眉头一皱,正要上前查看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里面探出并撩开了帘子。
贤王俊俏的眉眼沾染了几分疲倦,像是刚刚睡醒:“走吧。”
谢庸下马欲扶他一把,却见其摆了摆手,无声拒绝。
驿站房间简朴,但胜在干净整洁。
谢庸拿来必需品,简单布置了一下:“叶悬壶开的药有安神之效,殿下要不先歇着?”
陆恒摇了摇头,问道:“事情收尾得如何?”
谢庸表示不留痕迹,然后上前两步,从怀中取出一纸信封,双手呈交:“这是清都传来的信。”
是影子特制的密信,样式并非急报。陆恒用火烤过一遍,内容才逐渐浮现,他一行行看下去,露出了然的神情。
“清都风浪大吗?”谢庸问。
手中信纸被火焰一点点吞噬,陆恒声音微沉,当断则断:“再添一把火。”
…………
陇州至清都不过两日路程。快到京城的时候,人马原地休整,陆恒也难得出来望望风,常渊亲自将续满的水壶给他送来。
郊外空气清新,面朝一片广阔湖泊,让人倍感宁静,一颗浮躁的心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殿下从死士口中问出了线索?”
面对突然的发问,贤王不紧不慢地收回视线,不吝赐教:“是看。尸体和眼睛是最不会说谎的,顺序颠倒一下,两样东西便都有了。”
“看出了什么?”
“最后一顿,伙食挺丰盛。”贤王顿了顿,撩起眼皮,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中郎将爱吃烧壳子吗?”
常渊与他对视一眼,若有所思。
“陇州刺史的死因,系绳索勒喉窒息。殿下以为……与此次遇刺一事是否关联?”
“不是畏罪自杀,便是背后有人不想留他。”他唇角微扬,笑意几不可见:“本王比较倾向前者,这样事情简单些。”
明明句句有回应,可每个回答都像是披上了一层雾,给人暗示又模棱两可。
常渊不再发问,只看向京城的方向,点了点头:“如殿下所愿。”
靖王府更替为宸王府,宸王府又更替为贤王府。
一晃眼十年光阴已过,王府的陈设物件却与记忆中一般无二,连陆庭兰书房高悬的那幅“阶庭兰玉”的御赐匾额都一如往昔流光溢彩。
好像推开门,那人就会从案牍中抬眸一笑,温柔地问他今日又去哪里顽皮了,可不等他回应,便在一阵风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明明,他答应了,他会回来的。
“殿下,内侍省已酌选一众宫人入府,暂由春歇、秋暝安排下去了。”谢庸将东西呈上前:“这是名单。”
陆恒端详着案上早不能使用的狼毫,眸子暗了暗:“有粟之处,谁家无鼠患焉?”
“由他们去吧。”
谢庸应下,询问:“陇州出了这样大的事,可见亲事府与账内府也并不干净,毕竟是亲卫,殿下要如何处置?”
陆恒冷笑一声:“手伸得这么长,本王能忍,上头那位也忍不了。”
可以借刀杀人又何须自己动手。
他已回京,皇帝却并不召见,只安排御医就诊。
陆恒换完药也并不闲着,在自己的领地巡视起来——贤王府比陇州别驾那处院子要宽敞得多,常渊那个盯梢的也向皇帝述职去了。
王府常年无人居住,但显然有人定期打理,牡丹虽早已开败,却仍是根深叶茂,待到来年又是一片好风光。
大概是怕庭院显得冷落,除了廊下摆的各式盆栽,墙角还新移植了几丛花期长的蔷薇,颜色煞是好看。
陆恒却掏出制作好的弹弓,信手捏起一颗钢珠,拉开牛皮筋,对准目标便是一击——远处花丛蓦地震颤,娇艳欲滴的蔷薇瞬间支离破碎摔落枝头,与其枝叶一同重重砸在泥里!
“陆明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