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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陇州 国是没那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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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纯如反应很快,立即从外面唤来护从,待几个大汉七手八脚地将人扶上了马车,又派人沿路去请医师。
苏真如坐在姐姐身侧,时不时观察着对面之人,很快注意到陆恒的异常:“殿下,您是不是发烧了?”
谢庸犹豫片刻,在征得允许后伸手探了一下,果然烫得厉害。
前日止完血,陆恒的状态就很差,昏睡了许久,谢庸不敢留他一个人,只能在附近寻了些草药捣烂后给人覆上。
幸而陆恒底子强健,撑了两夜。
谢庸愧疚之情涌上心头:“殿下不该为我拦下那一剑……”
话没说完便遭到陆恒没有任何感情的打断:“闭嘴。”
他自始至终波澜不惊,仿佛从生死之际走了一遭的不是他本人,直到目光扫到苏真如脖颈那道浅浅的血痕时才顿了一下。
那是她刚才喊着让苏纯如逃跑时不小心蹭到的。
“道歉。”他有些烦躁地移开眼。
谢庸终于把思绪从主子身上暂时抽离,垂首作揖道:“情急之下多有冒犯,请苏四娘子恕罪。”
苏真如在看到陆恒负伤的那一刻便将刚才的惊吓暂搁一边了,摇了摇头表示无妨:“殿下身份尊贵,理当谨慎。”
“称我‘郎君’即可。”陆恒眼底早已浮现出倦意,但仍强撑精神道:“此事暂且不要张扬,请二位娘子找个借口敷衍过去。”
这大概是他今天说的最长的一段话了。
苏纯如连声应下。
哪怕没人相告,但凭她聪慧也隐隐猜到这位殿下便是与弟弟交好的贤王。唯一意外的是,此人似乎并不似传闻般阴郁可怕,倒还……挺有礼数的。
说完这句之后,他便开始闭目养神,一路上都没有再开口。
到了于府,谢庸一边将他扶至床上,一边言简意赅地将情况告知医师:“郎君左肩中了一剑,奔走时又淋了雨。”
医师揭开衣物,青年冷白的皮肤上赫然现出一个怖人的血洞!虽然经过粗糙的处理勉强止住了血,但酝酿了两夜一天,愈发严重。
清创的帕子染红了一盆又一盆清水……
清俊的青年却面无表情地垂着眸子,就好像这剑伤并不在他身上一般,饶是见多识广的老医师也不禁侧目多看了这人两眼。
送完医师,苏纯如带着几个侍女进来,将备好的衣物和药品放在案上,对谢庸点头示礼:“舅姑与我家夫君暂时都不在府中,若有缺失,请谢护卫转告于妾。”
谢庸点点头,目光掠过她身后的侍女,说:“谢娘子好意,但郎君不喜生人近身。”
苏纯如应了一声表示理解。
寝室里空荡荡的,本该躺在床上养伤的人并不在。苏真如从姐姐背后探出身:“郎君呢?”
“在沐浴。”
“他伤得那么重,还发着烧!”苏四娘子一双莹亮的美目都不由睁大了:“怎么不拦着他?”
谢庸:“……”我吃了熊心豹子胆?
陆恒沐浴结束再了无牵挂 ,连一句话都不曾吩咐,倒头昏睡了整整两日,期间反复高烧。
浑然不觉他这一倒下,整个于府都跟着抖三抖……
等他再次从昏沉中苏醒,已经是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了。密长的睫毛轻颤,睁开眼的瞬间是打在他脸上刺眼的曙光。
陆恒抬手挡了下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哑声喊人:“谢庸。”
“郎君醒了?”回应的是一道女声,轻柔的语气中带着显而易闻的如释重负。
有人取下敷在他额头的帕子,并用手背试了试温度。
多年警觉练就的条件反射,让他猝然出手抓住对方的手腕,眼神就在这一瞬寂静中逐渐清明……
陆恒触电般松开了手,但少女手腕上还是留下一道深红的指痕,落入耳中的是她欣喜的声音:“终于退烧了!”
不明白为什么照顾他的人变成了苏真如,陆恒单手撑着床榻想要坐起身:“谢庸呢?”
苏真如赶忙搭手将人扶起,回答:“您一直昏迷不醒,舅舅怕您出事想要上奏,谢护卫遵您的命令不许外传,正守着书房呢。”
“你不帮你舅舅,倒是站在谢庸那头?”病气敛去了他大半冷厉,一身浅色的寝衣衬得人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苏真如递给他一杯清水,浅笑:“妾是跟阿兄站在一头。”
陆恒润了润喉,虽然刚醒,但他脸色看着已经比前几日好多了:“让你舅舅来见我。”
谢庸提着长刀倚在门口,陇州别驾这两日连书房都出不得,听了消息,一刻都不敢耽搁,与谢庸同步而至。
见陆恒已经能下地,险些喜极而泣。
“臣陇州别驾于泉,参见贤王!”
陆恒抬了抬手示意人起身。
“殿下,民间医师终究比不得御医,您伤势要紧,不知……作何打算?”
“别驾不是要请奏陛下吗?”陆恒坐在案前,懒洋洋地撩起眼皮:“连本王这封一起吧。”
“……是。”
想到贤王素来喜怒无常,于泉犹豫着开口:“如今陇州为了殿下遇刺一事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中郎将为寻您几乎掘地三尺,刺史也是心急如焚。”
“殿下……还要秘而不宣?”
陆恒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不用瞒了,这几日袁刺史应该也不大好过。”
这话显然是对陇州刺史有意见,想到眼前这位在嘉峪关干了什么,于泉不禁为上司捏了把汗,尽职阐述:“刺客一事,陇州上下官员深感惶恐,刺史近日一直……”
话没说完,被陆恒一声冷笑打断。
“那些死士来势汹汹,显然对本王的行踪了如指掌,除了内鬼,最大的嫌疑便是沿途驿站。”
“可惜布局之人百密一疏。”
“慌乱之中追杀本王而来的两个刺客先后被谢庸拿下,一个服毒自尽了,还有一个……”陆恒话锋一转,抬眸之间又变成了那个狠辣无情的六殿下:“被卸了下巴。”
于泉不由心惊:“殿下可是刑讯出了什么?”
“边关互市背地里的那些腌臜勾当果真盘根错节,本王才斩了几个走狗,一个个就都坐不住了。”陆恒轻蔑道:“可惜了,本王没死。”
这是要算账啊……
于泉手中的“奏章”忽然变得千钧之重。
陇州别驾走后,谢庸并没有质疑主子为何突然改口,只上前两步继续守在陆恒身侧。
等到陆恒询问这两天发生的事,他才开口:“陇州别驾怕您出事担待不起,想与刺史商议上奏陛下,但您下令不许张扬,属下便在他书房守了两日。”
谢庸这人实诚,执行力又强,他说不许张扬,那谢庸连苍蝇都不会放跑一只。
“苏真如是怎么回事?”
“苏四娘子主动相助,她说她劝不住别驾,但是可以帮忙照顾郎君。”谢庸神情讪讪,有点不好意思:“确实比属下照顾得妥帖。”
谢庸没敢说自己喂药撒了陆恒一脖颈,苏真如实在看不过眼的事。
“你跟她才见过几面,就这般相信她。”
谢庸悻悻:“她毕竟是苏大学士的妹妹。”
陆恒不置可否。
两个时辰后,陇州刺史与中郎将先后闻声赶至。双方各执一词,一个请殿下多休养几日稳定伤情,一个表示陇州不太平要贤王立即返京。
袁尚苦口婆心:“殿下本就重伤,怎经得住舟车劳顿?”
常渊目光如炬:“刺杀尚未结案,贤王若是再出什么意外,袁刺史担待得起吗?”
“正因刺客没有全部抓获,殿下才不应贸然离开。”
与他沉默寡言的外表相悖,常渊意外地能说会道,不仅跟袁刺史争得有来有往,还连呛得人止住好几次话头。
“殿下回京有卫兵相护,任何差池,常渊一力承担。”
常渊从嘉峪关调回京中不过数月,行伍间经年养成的性子非朝夕可改,说起话来不带一丝委婉,就差指着袁刺史的鼻子说:“你担待不起,我可以。”
袁尚本就因刺客一事理亏,张了张口,一个字还没挤出来,又听常渊道:“陇州地界出了这么大的事,袁刺史不想着如何措辞回禀陛下,倒是费劲脑汁劝留殿下,意欲何为?”
“某不过担心殿下伤势,中郎将说话未免忒……”
陆恒听他二人吵得头疼,伤病未愈的人收不了一点脾气,“啪”一声将镇纸拍在案上,呵斥:“都闭嘴!”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袁刺史头都不敢再抬。
常渊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作揖:“请殿下决策。”
“三日后启程。”陆恒不容置疑地拍板定案,他意味深长地扫了袁刺史一眼:“袁尚,这是你将功折罪的最后机会。”
袁刺史后背一凉,连忙点头表态。
陆恒暂居于泉府中,常渊便将卫兵全部调来,几乎将于府上下围得水泄不通,陆恒所在院落更是重兵把守。
常渊亲自守在他门口,寸步不离。
风水轮流转,他也算是体会到了于泉前几日的境遇。
常渊虽投诚于他,但此人效忠他的前提条件显然是在忠君爱国的基础上。
可惜陆明谏——国是没那么爱的,君是不太忠的。
养伤间隙无聊,他顺手撇了枝树杈,一只手握紧,另一只没受伤的手则削着树皮,用的是不知从哪儿摸来一只匕首。
谢庸越看越眼熟,下意识探向腰间蹀躞带,果不其然是空的!
“殿下!”你身上有伤你不知道?!
陆恒削皮的手一顿,抬头跟他对视上,似笑非笑,像是在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谢庸:“……脏,我帮您削?”
谢庸任劳任怨地替他家主子削完树皮,又被吩咐将那一截树杈通体打磨了一遍。陆恒监工监到一半自己倒是回去躺下了。
“睡了两天还睡得着?”谢庸一边愤愤打磨,一边小声:“还有心情做弹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