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遇刺 现在想要陆 ...
-
林间小路,枝叶扶疏。晨晖穿透枝桠间隙,为甲胄打上一层锋利的光泽。
青年身形微动,反射的银光与他的视线一同投在满地狼藉中——就连最坚固的马车都受到了重创,四分五裂。
“自嘉峪关出发一路畅通,行至陇州却遭突袭。”青年捻了捻指尖暗红的液体,目光如鹰般锐利:“随行七十余人,就这么让贤王在眼皮子底下失踪了。”
属下表情凝重:“刺客定是预谋已久!”
“贤王在陇州地界遇刺,是某失察之责,某愿戴罪立功全力配合中郎将,尽快查出殿下下落。”
“刺客能派出一批,就能派出第二批。”常渊英挺的眉目间不改淡漠:“陛下震怒,袁刺史当务之急是揪出幕后主使。”
袁刺史暗自揣测一番,连声称是。
据昨晚随行的护卫所述,刺客约莫五十人,个个身手了得,先是设下陷阱,再是放雾劫车,训练有素一气呵成,事后虽俘虏几人,但皆服毒自尽,一个不留。
“竟敢豢养死士,怪道如此干净利落。”袁刺史捏了捏鼻梁,叹息道。
“贤王平日可有与什么人交恶?”
四周一下陷入沉默。
二人目光短暂交涉,其中一人率先移开。
苏绛老实答道:“……回陛下,有点多。”
“多余问你。”陆恒的性格皇帝岂能不了解,能动手解决的绝不动口,遂摆了摆手:“知道为什么宣你吗?”
“臣不知。”
“贤王昨晚途经陇州遇刺,下落不明。”皇帝道:“消息封锁不了多久,过了今日整个清都都会知道这件事。”
苏绛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将此事消化殆尽,俯身作揖,果决道:“臣知道该怎么做!”
陆恒常年带在身边的护卫谢庸身手不俗,他本人也不容小觑,哪怕混乱之中不占优势,苏绛也并不认为这二人逃脱不开。
可一夜过去,陆恒没有传来哪怕半点消息。
出于对好友的了解,苏绛心中预感不妙,借着皇帝派遣的口谕,给影子传递了消息。
皇帝提醒的对——陆恒交恶太多,京中众人见不得他好。
不说此行互市之事大动干戈,牵扯了无数人的利益命脉,便是吴立恳的死恐怕也早已被吴氏记在了他们的头上。吴氏虽然消停了一阵,但不代表这事儿就这么翻篇了。
现在想要陆恒命的人太多了……
说好的扮猪吃虎,韬光养晦,冥冥之中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他们拉入这场漩涡的中心。
必要的时候他总能克制住情绪,心思从不表现在脸上,但再细微的变化也逃不过疏朝云的眼睛。
“出什么事了?”
瞒不过第二日的消息,自然也没必要瞒疏朝云。
“明谏遇刺,下落不明。”
话音刚落,疏朝云神色一凛,慌乱霎时漫上脸庞,苏绛注视着他,用那格外值得信任的语气继续道:“但我向你保证,他会平安回来。”
“现在我们找不到他,意味着敌人也找不到他,反倒是件好事。”
疏朝云蹙着眉,并没有因为他这么说便放下心:“你也找不到他……哥哥是不是受伤了?”
“常渊昨日奉陛下之命快马加鞭连夜赶去,我也加派了影子,现在双方都在沿途搜寻。”苏绛又道:“至于他的安危,你放心,他身边随侍的护卫是影子中出类拔萃者,绝对誓死效忠。”
“是谁要杀我哥……”
“无论是谁,我一定不会放过他。”苏绛语气寒凉如冰,垂下的长睫适时地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危险信号。
天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似乎连老天也感知到了愁绪。层层叠叠的乌云中忽明忽暗地闪过几条树叶脉络般的突兀光裂,紧接着炸开一道怖人的惊雷——
“轰隆!”
大概是把天撕开了一道深不可测的豁口,大雨倾盆而下,一整个晚上都未曾停歇。
七月的华亭山花漫野,但凡早到一日,都是踏青的好时节。
可现在,车轱辘碾过的辙痕里是参杂着糜烂花瓣的雨后泥土,散发着不可言喻但令人沉迷的潮湿气息。
少女挑起帘子探头看了一眼,不禁颦蹙:“怎么选在这个时候来郊外,未免太泥泞了。”
“请愿需心诚。”年轻的妇人语气轻柔不失宠溺:“况且这段路又无需你沾足。”
“大姐姐,我才刚及笄,你就带我去月老祠,是不是太着急了?”
“哪里舍得将妹妹嫁出去?”妇人姣好的面容上挂着一抹愉色:“自是为了你兄长。”
妇人叹了口气,替弟弟发愁:“不计成婚早晚,只盼有个人让他在意,好收收他那乖张的性子。”
少女不知想到了什么,抿唇一笑,不再多言。
行至山脚下 ,二人相互搀扶着下了车。
时逢雨后,月老祠位置偏僻,哪怕有灵验的传闻此刻也无人问津。
妇人却笑说:“今日我们的请愿一定上达天听,月下老人会留意的。”
看着经历岁月洗礼,略显破败的月老祠,少女终究没提出质疑,一双漂亮的眼睛附和着弯了弯。
妇人取来两条红带,将其中一条递给了妹妹,揶揄道:“来都来了,跟月下老人说说想要什么样的郎君。”
少女执笔立于一侧,只稍加思索,红带上便落下的几笔娟秀的字迹。
随缘。
妇人扫了一眼,忍俊不禁:“这么简洁?”
“如今阿耶阿兄仕途顺遂,我比姐姐们的机遇更多。”少女莞尔:“过满则溢,不必强求。”
“我家小妹心性还真是好。”
少女凑上前,只见姐姐手下的那条红带写得密密麻麻,如蝇头小楷一般,尚且没有停手的打算。
“好贪心啊姐姐。”
妇人转过脸,微笑反问:“一般人镇得住你阿兄?”
“只盼哪位好心的仙子下凡一救。”少女俏皮地晃了晃手中红带,便跑便道:“我先去祠堂啦。”
月老祠外面看着陈旧,里面却从案台到神像都焕然一新,神像前各类贡品也摆了不少。
看样子,此处灵验的说法并不唬人。
“信女不求高攀权势富贵,只求门第相匹。”少女系好红带,跪在神像前请愿:“另外……还请月下老人保佑我的意中人,平安顺遂,事事如意。”
话音刚落,神像后忽然传出“嘭”一声,紧接着是一阵细碎的动静。
少女一惊,起身后退几步,正以为是神像显灵,余光一瞥却看见从香案后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手垂在地上。
少女屏住气息,不敢妄动。
她与姐姐因着要说体己话,并未让侍女一同进来,但为保安全,马车旁另有八个身强力壮的护从随行。
少女并未思考太久,转身便要喊人来,可不等她踏出祠堂,一道寒光从她眼前迅速闪过,冰凉的刀刃几乎贴着她脆弱的咽喉。
“不……不要杀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锋利的刀刃并未继续逼近,但也没有放下的预兆,显然是有所顾忌。
在性命受到极度威胁的时刻,娇养在闺阁的少女抑不住发抖,小心翼翼道:“我是官眷,杀了我只会徒增麻烦。”
“你家大人是谁?”不掺杂任何情感的声音从她脑后传来,仿佛割开她脖颈时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少女颤声:“……兵部侍郎苏斐。”
“有何凭证?”那人并未放松警惕,苏真如甚至根本听不出他是否为此感到忌惮。
她眼底不知不觉已经涌出一层雾气,正要说什么,外面已经传来了苏纯如的脚步声,少女警铃大作,不顾刀刃划破脖颈,几乎尖叫起来:“姐姐快跑!!!”
可惜苏纯如已经踏入了一只脚,看到眼前一幕,险些两眼一黑。
她强作镇定:“不要伤害我妹妹,尊驾想要什么我家都可以给。”
“我方才问你有何凭证?”男子身形壮硕,身上不难看出负伤的痕迹,带着昨晚风雨后的风尘仆仆,显然是个亡命之徒。
颈间传来的刺痛不断提醒着苏真如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极度恐惧之中,她忍不住闭上眼睛:“我……我阿兄是翰林掌院学士苏绛,舅舅是陇州别驾……若非我不是苏家四娘子我怎会知晓这么多?”
“谢庸,住手……”
气氛焦灼之际,香案后传出一个极虚弱的男声,然后再次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按在了香案上。
那人借力勉强站起了身,而被唤作“谢庸”的亡命之徒闻言也第一时间松开了苏真如,上前搀扶着他。
“郎君,您醒了。”
苏纯如很快反应过来,快步上前拉着妹妹便要跑,却发现人一动不动地愣在了原地。
苏纯如顺着妹妹的目光看去——香案后的男子面色苍白如纸,身上又是血又是泥 ,比谢庸还要狼狈几分,但风姿难掩,显然是个落难贵人。
“殿下?!”苏真如顾不上礼节,也来不及询问他为何出现在此处,快步至其身侧,惊慌失措:“您伤着哪了?”
陆恒从头到脚都发沉,撩起眼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连说话都费力:“请娘子相助。”
“妾自当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