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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底线 “这些天我 ...

  •   苏绛心知他近来都没有睡好,抄完清心诀又陪他看了会儿书,便早早按着他歇息了。

      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在尚微水榭下榻,借着熟睡的幌子,疏朝云不动声色的往苏绛身前靠了靠,如愿被人接入怀中。

      火烛早已被吹灭,黑暗之中看不见对方是否睡着,但在绝对的安全感中,失眠多日的少年终于迎来了困意。

      欲梦将梦之际,疏朝云眼皮沉得几乎抬不起来,却忽然有一只手打破平静,不失珍视地捧住他半边脸颊,下一刻,来自额头的触觉是久违的柔软和温热。

      ——别院那次并不是他醉酒后的错觉!

      疏朝云呼吸一窒,将半只脚踏入混沌的自己强行拽回!

      急于求证,他紧紧攥住那只手腕,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眼前还是一片黑暗,但脑中走马观花般闪过的一幕幕,让疏朝云迟钝地意识到了什么。

      久久的静默之后,耳畔传来一声低声询问:“……阿奴?”

      “点灯。”疏朝云从未如此冷静过。

      沉默过后,那人一言不发地下了床,举着火折子的手不受控制地发颤,半响才摸黑打着,火花咬住烛芯,在他手中渐渐一分为二。烛光一盏虽然微弱,但仍是打破了黑夜,床头这方寸之地也再藏不住了。

      时下,苏绛甚至没有勇气去看少年的脸色。

      “你亲我了。”疏朝云陈述。

      苏绛回过身,橙黄的烛光避无可避地照在他脸上,他看起来还算镇定:“是我睡糊涂了。”

      “当我当成心上人了?”

      苏绛权衡利弊一番后,还是把这哑巴亏往肚里咽:“唐突了阿奴,都是我的错。”

      疏朝云偏头问他,平静之中暗藏汹涌:“别苑那次,也是吗?”

      心里疯长的藤蔓乱作一团,苏大学士惯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逐渐崩裂出诧异的神情。

      他竟然知道?

      他居然知道!

      “我……酒品这么差嘛?”

      “你酒品差不差我倒是不知道。”疏朝云风平浪静地拨开二人之间这层若有似无的雾,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但苏大学士千杯不醉,我是知道的。”

      “总有底线。”

      谁料他退一步,疏朝云进一步,步步紧逼:“我是底线吗?”

      “阿奴莫恼,”苏绛瞥了眼他的表情,想起他那日对旬王的滔天怒意,只能一再赔罪:“是我孟浪,我负荆请罪可好?”

      少年一举一动都在他掌控之外,变故太多,苏绛不由心慌。

      谁料,疏朝云停下逼迫的语气,定了定,忽而温润地笑了起来,满池荷花也不及他半分夺目。他说:“阿绛,我的底线是你。”

      苏大学士还没解决完酒品差的事,又横遭枝节,千百句狡辩也被这话堵了回去,伶牙俐齿皆打道回府。

      “这些天我辗转反侧,梦里你是常客。”

      温暖的烛光打在少年端秀的脸庞上,他垂着眸子,一字一语都缓和温柔,却掷地有声:“友情亲情,喜欢与爱……我悟性不错,已经能分清了。”

      苏绛瞳孔猛地一缩,同时耳畔“轰”一声炸开了!

      他连开口的力气都陡然丧失,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疏朝云,试图从他身上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

      一直支撑着他泰然自若的那口气散得无影无踪,过往的所有筹谋紧随其后,崩塌得粉碎!

      所有的设想里,没有疏朝云也会喜欢他这一条,他给自己设了死局,对方却拨开重重云雾,给他带了一线希望。

      “你亲了我这么多回,是不是该礼尚往来了?”

      疏朝云没有等他回应,他今日反常,一再主动,主动到已经轻轻贴上竹马的唇……

      清醒的状态下,此刻所有感官无限放大,苏绛的唇瓣那么的温的、柔软,他几乎可以听到对方的心跳——此刻他们连心脏都同频。

      疏朝云蜻蜓点水一般,刚有要结束的迹象,便被一股力量兜着后脑又按了回去。

      苏绛终于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这个吻不再谨慎、不再试探、不再含蓄……

      疏朝云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身子都瘫软在人怀里了,他从没有害羞到这个地步,只觉自己的心脏都快“噗通”一声跳出来,但依然舍不得推开对方。

      苏绛终于舍得放开人,却连目光都不敢交接:“是梦吗?”

      疏朝云气息紊乱,气急败坏地朝他肩膀捶了一下:“嘴都肿了,你还敢提梦?!”

      “你……”苏大学士福至心灵:“所以你那天梦到的也是我?”

      难怪疏朝云目光躲闪,不肯与他对视。

      旧事重提,少年一张脸彻底红透了,一下子钻进被窝里,像只不肯出壳的小乌龟,闷闷道:“这叫什么事啊,白生了这么久的气!”

      这便是不言而喻了。

      苏绛大喜过望,矜持稳重统统喂了狗:“是我,真的是我……怎么会是我呢?”

      疏朝云:“……”他怎么还没我冷静?

      大半夜的,不知傻乐了多久,苏大学士终于平复了心情 :“你喜欢的是我,你还敢写信给你哥?”

      “他是我哥哥,他还能打死我?”

      “本来那天夜里睡不着,我就打算一鼓作气过来摊牌,结果刚起了个头你就说你有心上人……我更睡不着了。”疏朝云探出脑袋,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居然还想着帮你抱得美人归……”

      现在怎么不算抱得美人归?

      苏绛险些没忍住笑出声:“你竟是为了这个去找阮知意。”

      “阮娘子那夜在书房为何要对你说那番话,她是不是知道什么?”

      “这代影子中论探取情报的本事,阮知意首屈一指。”疏朝云还在忖度,苏绛避开他伤口揽着人再次躺下:“不过看出来也没关系,上了我的贼船罢了。”

      疏朝云啧啧称奇。

      “阿绛,我又睡不着了。”疏朝云这回正大光明地往他怀里拱,无比诚实:“这是我长这么大以来,最高兴的一天……”

      苏绛一双凤眸盛满柔情,抬手遮住他的视线。陷入黑暗的同时,疏朝云头顶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无奈叹息:“你的官袍还在璧沉居,你知道你今天要起多早吗?”

      疏朝云无声地笑了笑,心满意足地贴在他胸前闭上眼睛,鼻尖萦绕着来自苏绛寝衣的皂角清香。

      再睁眼,天色昏沉,微风习习。

      寝室中,二人对视片刻。

      “郎君天不亮就起了,气色看起来倒是意外的好。”

      云秀将熨好的官服端到他身侧,埋怨道:“你往尚微水榭跑得未免太勤,昨日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不回来就罢了,也不往家捎句口信?”

      疏朝云解开领口的手指一顿,很快恢复流畅:“什么大事?”

      云秀阻止了他换上官服的动作,直接上手解开他的里衣——背后的鞭伤已经用细纱布覆盖住了,但一看面积就不小。

      惹得云秀姑姑在他后腰拍了一巴掌,训斥:“还敢装傻?”

      疏朝云如同见了猫的耗子,大气都不敢出,表示自己伤势不严重,已经妥善处理过。见人面色稍霁,才恂恂道:“……您怎么知道的?”

      才过了一夜,他这个苦主都没告状,到底是谁泄漏出去的?

      云秀冷哼一声:“那混账的耶娘昨晚登门致歉,国公派人来寻你,你不在,还是我去迎的。”

      疏朝云一边换上官服,一边道:“那父亲怎么说?”

      “什么也没说。”云秀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笑容:“但那李尚书夫妇走的时候连个送客的人都没有,带来的礼品也一概不收。”

      “你也是,那二郎君挨完打才过去多久,你又往那平康坊跑。说!是谁带你去的?”

      “没谁带我去,我是有事跟坊中娘子讨教,然后恰好遇上熟人,小酌了几杯。”疏朝云无奈:“李玄那事是个意外,不是我惹得祸……”

      若是旁人,这番说辞是万万无法取信于人的,可换做疏朝云,那便不疑有他。

      疏朝云叹了一口气,表示自己从翰林院回来后会立即去跟疏宥解释,然后借口苏绛还等在外面,忙不迭便跑出去了。

      苏绛牵着踏红尘,听他说完,思忖了一会儿,问他:“真的会罚吗?”

      “什么?”

      “家法处置。”是指择灵馆跳河那天夜里,二人互相威胁时说的话。

      “跟你闹着玩的,不至于。”疏朝云眸中盛满了笑意,看起来确实不惧:“只是没有及时通知家中,可能会被训几句。”

      “你刚才在想什么?”

      苏绛翻身上马,拉紧缰绳的同时,回头略一挑眉:“在想要不要把你藏起来,等到明谏回京护你。”

      “苏大学士还会支这么幼稚的招。”疏朝云紧跟在他身后,语气轻快:“你这么说的话,我哥哥是不是快回京了?”

      “大概五六日便能入京了。”

      “那太好了。”

      苏绛稍收缰绳,让踏红尘降下速度,与疏朝云持平:“你打算等他回来就跟他坦白吗?”

      “我写信那天状态不好,一时兴起。”疏朝云摇了摇头,放轻了声音:“突然告诉他我喜欢的是你,对他来说冲击力会不会太大?”

      何止是冲击力大,这跟降一道雷劈在他头顶有什么区别?

      “……还是徐徐图之吧。”

      “时机合适,由我去说,毕竟我是他弟弟,他就算责怪,也不会太刁难。”疏朝云想了想,又讪讪补充一句:“我打不过他,你记得护我。”

      “好。”苏绛唇角微扬:“你负责挨骂,我负责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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