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是第一储臣》觉棠

64、藏情 他说，他无

　　雅室一地狼藉还没收拾，疏朝云走得急险些被绊了一跤，虚惊一场，却是吓得苏绛一个激灵。

　　“我为什么要跟你在这破地方聊？”

　　“我们回尚微水榭。”苏大学士很快做出决定，攥紧疏朝云的手，极有风度道：“你是想自己跟我回去，还是我扛着你回去？”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苏子焉！”疏朝云被这人的无耻震惊到了。

　　苏绛一边说了声“我在”，一边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尚微水榭藏于市井之中，闹中取静，平时鲜有人来，确实是个说体己话的好去处。他最近拜访的次数频繁，蒹葭看到他已经见怪不怪了，只一施礼便下去倒了茶来。

　　苏绛提着食盒下了马车，将其中菜肴一一摆上桌，又在他面前摆好碗筷：“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这是回来的路上他专程去醉仙楼打包的，都是他爱吃的菜，还冒着热气。

　　疏朝云本来就没吃什么，吐完胃里更是空空如也，苏绛这么一说他还真有点饿了。

　　蒹葭给他奉茶他还道声谢，眼下对着苏绛却连个点头致意也没有，埋着头便细嚼慢咽起来。

　　等疏朝云吃饱了，苏绛也端着一盆水过来了。他把盆往桌上一放，又将帕子捞出拧干，对疏朝云招了招手：“坐过来。”

　　苏绛给他仔仔细细把脸重新擦了一遍，这才放下帕子，语重心长：“你眼睛已经有点肿了。”

　　可不肿嘛，昨夜哭一通，今日又哭一通，越大越难哄。

　　疏朝云不置可否，苏绛要他讲清楚，他已经没什么好讲的了，能说的都跟苏绛说了，不能说的也怪不得他。

　　这么想也这么说了出口。

　　谁料苏绛站直了身子，颇有些居高临下：“你没话说了，我可还有话要问呢。”

　　“问什么？”

　　“顺康王一家出发在即，你既喜欢陆莞尔为何迟迟不请旨赐婚？”

　　疏朝云大概对这个问题感到十分意外，眼神如同见了鬼，半响才想起什么似的：“这也是哥哥给你的回信里提的？”

　　“他问我你心悦之人是谁。”苏绛自嘲：“可我压根就没听你说起过。”

　　“这倒是奇了，从前有什么心事都是与我倾诉，这次怎么想起来跟陆明谏那个木头说？”字里行间满是酸味。

　　疏朝云仰着脑袋的姿势实在难受，于是听他讲完也站了起来。

　　“不是莞尔妹妹。”面对苏绛探究的神情，他说：“跟你一样，是永远都得不到的人。”

　　“……你才多大，休要胡说八道。”

　　苏绛沉默了一会儿，将手放在他没有受伤的那边肩膀上，垂着眸子：“我跟你哥哥都希望你能与真正喜欢的人成婚，儿孙绕膝，平安富贵。”

　　“如遇难处，就算我帮不了你，不是还有明谏吗？”

　　疏朝云苦笑，他写那封信的目的，就是为了向陆恒求助，加之给陆恒一个心理准备。可惜陆恒人还没回来，他的计划已经泡汤了。

　　罢了，至少跟从前没什么两样。

　　他看着苏绛，如画的眉眼间是故作轻松：“算了，说不定以后就不喜欢了呢。”

　　这场不愉快终于告一段落。

　　天气热，又是受伤又是呕吐的，情绪起伏太大，疏朝云早就出了一身汗，黏糊糊得难受极了，于是委婉地提出他想沐浴。

　　苏绛严词拒绝，说只能给他擦个身。

　　又是浴室，这回二人互换了角色。衣服脱到一半，疏朝云就有点后悔了，可惜苏绛已经将烧好的两桶水提前提了进来，他只能硬着头皮由人把他最后一件遮羞布也褪了。

　　“进去站着，我给你简单冲冲。”苏绛抬起下巴指了指浴桶，又伸手试了试水温，才舀了半瓢从少年腰间淋下：“不烫吧？”

　　暖流不急不缓地从臀尖滑过长腿，如同一片羽毛掠过，引得人痒痒的，疏朝云嘴上说着“正好”，却忍不住勾起了脚趾。

　　他平日看着清瘦，但毕竟娇养，还是有点丰润，薄薄一层匀在周身，宛若一块上等的羊脂玉，雪白无瑕。不消想象，便知抱在怀里的触感有多好。

　　避着伤口简略地给人冲洗了一遍，苏绛又沾湿浴帕给人擦上身，擦到后背的时候尤其小心翼翼。

　　被他触碰过的地方总是瞬间激起一层鸡皮疙瘩，连同视线一起，疏朝云忍不住微微偏开身。

　　“就这样吧。”少年颤着声，似乎有点冷。

　　苏绛扶着他出了浴桶，又拿起一条干浴帕，正准备蹲下给他擦下身，疏朝云却一把夺过，背过身表示自己来。

　　苏绛没有松手，对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到不悦：“不要乱动，仔细牵扯到伤。”

　　“我说了我自己擦，你出去！”疏朝云攥紧手心再次强调，这回的语气已经有点冲了。

　　苏绛松开手，瞥了眼他那浑圆挺翘的部位，深吸了一口气才忍住没往上面再添两巴掌。

　　在书房候了一会儿，见人进来时眼神略带了些心虚，苏绛就知道这小混蛋又恢复正常了。

　　“阿绛……”

　　苏绛抬手止了他的话头，准备略过他出去时，忽然脚步一顿，指了指书案：“别跟我道歉，抄一遍清心诀静静心。”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看样子是有什么急事。

　　疏朝云都不记得自己多久没被罚抄过了，看着案上已经被翻开两页的书，不由奇怪：苏绛为什么要放本清心诀在书房？

　　紧接着想到自己刚才控制不住的反应，疏朝云忍不住捂住了脸，耳根再次红了起来。

　　别说，还挺适合他现在抄的。

　　见一个两个的来去匆匆，蒹葭便多关注了几眼，看到苏绛又提了桶水进浴室，不禁狐疑：“打这么多凉水，方才水很烫吗？”

　　管他呢。

　　蒹葭丝毫不把自家郎君放在心上，端起灶台上刚出炉的点心便敲响了书房的门，在得到应许后，迈着愉快的步伐朝少年走去。

　　“小公爷，我新做了枣泥酥，您尝尝？”

　　除了枣泥酥，另有一壶新沏的花茶，甜香扑鼻。

　　疏朝云自己在家时是从不在书房吃东西的，他心想：这苏子焉倒是挺会享受。于是放下笔，捏了一块置于唇部轻轻咬了一口。

　　酥脆的外皮与清甜的枣泥缱绻交织，最终在舌尖化作一抹惊艳。

　　“好吃！比起朱雀大街那家刘记也是不遑多让。”疏朝云没想到蒹葭还有这个手艺，不禁大加夸赞。

　　安小公爷平日里看着端方，私下却是稚气未脱，笑起来更是可爱得紧。

　　“小公爷喜欢便多吃些。”蒹葭忍俊不禁，说着又把茶盏推近了些：“唯恐吃多要腻，这花茶正好入口。”

　　“谢谢蒹葭姐姐。”

　　等苏绛回来便见二人有吃有喝，谈笑甚欢，再走近一看，案上的清心诀抄了还不到一半。

　　“谁让你在书房吃东西的？”苏绛不轻不重地在他额头敲了一下，又瞥了眼蒹葭：“白眼狼，平日也没见你给我送。”

　　蒹葭朝他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没好气道：“小公爷红着眼睛来的尚微水榭，你当我瞎啊？”

　　“东西留下，人出去。”苏绛不允理会，对疏朝云道：“加抄一遍。”

　　道家的清心诀字数并不多，多抄一遍也用不了多少时间，疏朝云只当练字了。

　　他手指纤长，提起笔来神态便也庄重许多，仿佛一下子又变回了翰林院的疏修撰，朝乾夕惕，一丝不紊。

　　苏绛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不知不觉间，眼前少年挺拔的身影便渐渐与数年前重合……

　　那年他无意知晓父母离散的真相。

　　风光无限的年轻京官在江南公办，偶然间读到两句诗，对风尘才女柳亭一见倾心，于是隐瞒身份又谎称没有家室，花言巧语哄骗之后，企图让人随他回京做妾。

　　柳亭隐忍不发，却在脱籍后瞒了身孕，带着全部身家与他分道扬镳，后在苏州隐居，生下苏绛。

　　幸而柳亭颇有才华，时常托人变卖自己的书画，有了本钱又做了些别出心裁的脂粉生意，日子倒还算滋润地过了下去。

　　只可惜她含辛茹苦地把苏绛教养到十岁，自己却身染重病。撒手人寰之前，为了幼子生计只得一封书信寄到清都，才有了后来兵部侍郎远赴江南接亲子。

　　苏绛得知真相当时便与苏斐对峙，苏斐顾左右而言他，却并未否认。

　　苏绛与他大吵一架，不顾众人阻拦搬离苏家，那年他十七岁，刚中春闱会元，被有心之人加以宣扬，斥他不敬生父，忤逆不孝。

　　满城喧骂不绝于耳，而他只想对疏朝云解释。

　　彼时崇文阁中的疏朝云也是这么认真地写着字，可一看到他便撂了笔，急冲冲地扑过来环抱住他，什么也没说，又好似什么都说了……

　　他说，他无条件地站在他身边。

　　“——抄好了，你看我这字是不是比以前摹得要好？”不知神游多久，再回眸是长成的少年眉眼俱笑。

　　拿来一看，摹的竟是他的字。苏绛扬起唇角：“拿去翰林院也包管没人认得出。”

　　“那我可以吃枣泥酥了吗？”少年笑得乖巧。

　　苏绛捏了捏他脸颊软肉，藏不住的宠溺：“尽会卖乖，什么时候说不许你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