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是第一储臣》觉棠

61、平康 临高而立，

　　寻芳台的新址选在护城河岸，与择灵馆遥遥相对，朱阁绮户，装潢比从前还要华丽铺张，早在半月前便兴师动众地重新开业了。

　　“我要见阮娘子。”疏朝云开门见山。

　　“郎君第一次来吧？”一个妆容妩媚的娘子飞快地上下打量了一番来人，很快笑吟吟地凑了上来：“阮娘子身子弱，轻易不见客。”

　　“阮娘子说过，我想听曲任何时候都可以来，烦请替我传个话。”

　　对方迟疑了一下：“敢问郎君贵姓？”

　　“才疏学浅的疏。”

　　那娘子显然怔了一下，随即保持笑容安排疏朝云落座：“郎君稍等，妾这便去传话。”

　　疏朝云端坐在一旁，看着人来人往，发觉其中不少都是熟面孔，甚至还有人注意到他，准备上前见礼，被他摆了摆手婉拒了。

　　并没有等很久，再从楼上下来时，那妩媚娘子又殷勤了几分，满脸春风：“您这边请。”

　　寻芳台新址共有三层，阮知意正在最高层的阁楼休憩，听到脚步声便笑着起身迎了出来。

　　领路的娘子福了福身，自觉退下。

　　阮知意今日梳着交心髻，发间别了支蝴蝶珠钗，简约雅致。她站在疏朝云身侧落后一步，抬了抬衣袖：“小公爷，请上座。”

　　疏朝云随她走进阁楼，此处视野开阔，倚着栏杆可以看到天井下一片精致造景——

　　假山流水，鱼戏莲叶。岸边是几株长衰不败的名花，争奇斗艳，芬芳扑鼻，引得不少蝴蝶流连。

　　楼下人声鼎沸，红飞翠舞，笙歌不绝，真真是红尘富贵之地。

　　临高而立，既可与世无争，又能尽收眼底。

　　看着流水从石缝汩汩流出，绵延汇入池中，疏朝云评价道：“好地方。”

　　走入室内，尚未落座便见其中另有一人，是位年长些的娘子，高髻簪花，满面红妆，因为保养得当，看不出具体年龄。

　　疏朝云脚步一滞。

　　阮知意引荐道：“这位是寻芳台的管事，季娘子。”

　　疏朝云觉得此人十分面善，默了默终于想起，花萼楼被查封那次，陆恒曾与她交谈南潇湘“梳笼”一事。

　　疏朝云心想，此人大概也是陆恒麾下，遂点头致意。

　　季娘子像是愣住了，看着他久久不说话，直到阮知意出声提醒，她才拭了拭眼角湿润，欣喜若狂：“上次远远瞧过一眼，看不真切。今日小公爷推门而入，恍惚之间竟以为是郎君回来了！”

　　他与陆恒并不相像，那么这声“郎君”大概也不会有别人了，疏朝云试探开口：“您是……影子？”

　　季娘子点点头：“是，妾是影子。”

　　玄部与影子的存在疏朝云一直都知道，但从来无缘接触，现在遇到他舅舅的旧部，一时之间百端交集。

　　“那我得唤您一声季姨。”

　　季娘子一看到他便稀罕得不行，此时一句“季姨”更是把人心都叫融化了，张口就是心肝儿：“快坐下，季姨给你倒牛乳茶喝！”

　　待二人坐下，阮知意才撑着脸颊，粉唇轻启：“小公爷今日来此，恐怕不是为了听曲吧？”

　　疏朝云斟酌一番，稍加修饰地说明了来意。

　　阮知意那张迷得人神魂颠倒的面庞上一时精彩缤纷，不知过了多久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季娘子表情也有些好看：“苏子焉？情伤？还有他哄骗不来的小娘子？”

　　“一定有！”

　　疏朝云笃定地将目光转向阮知意身上：“请阮娘子告知我。”

　　“小公爷知道后想做什么？”

　　少年低眸轻声：“我会尽力成全他。”

　　“…………………………”

　　阮知意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紧接着抿唇挪开脸，仿佛吃了只苍蝇般讳莫如深。

　　“阮丫头这是怎么了？”季娘子奇也怪哉。

　　疏朝云双手自然交合，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平静又强势。

　　“…………”

　　“小公爷，”对视良久，阮知意率先败下阵来，为难道：“苏大学士从未与妾提起过这些，妾只是猜到他心有所属、情种深种，至于对方是谁……就不得而知了。”

　　季娘子扬眉，紧接着竟是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啊！他素来眼高于顶的，竟还有痴恋之人！”

　　季娘子看样子是真的不知情，但阮知意……或许对方身份确实特殊，不能述之于口。

　　“苏子焉不是说过若要娶妻必要琴棋书画、马术骑射样样精通的美人，那位娘子想必便如他所说。”季娘子打趣道：“等殿下回来，定要借他之口好生盘问一番！”

　　阮知意平白打了个寒颤：“这点小事就不必劳动殿下了吧？”

　　“无妨，苏子焉还在乎这点脸面？”

　　疏朝云摆了摆手：“罢了，既问不出个所以然，我便不叨扰了。”

　　“郎君慢走，有空常……”季娘子起身相送，送到一半突兀地住了口：“不对，平康坊这片还是不要常来了。”

　　疏朝云应声告辞。

　　平康坊这块儿聚集了各大秦楼楚馆，连带着衍生了与之相关的各行商铺，是清都最为繁华奢靡之地，来往清都的许多外地商人也常在此处一掷千金。

　　因为带动京城经济昌盛，偶有出格之处，管辖官员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富家子弟在这里争风吃醋、打架闹事是常有的事。

　　加之“寻花问柳”三大销金窟珠玉在前，各大行院之间竞争激烈，招揽恩客的手段也是层出不穷，大都上不了台面。

　　疏朝云在这里吃过一回亏，若不是因为苏绛，他是决计不会再来这种地方的。

　　“郎君，近来店中上新了西域葡萄酒，还有特色歌舞观赏，您可以免费尝一尝。”酒肆门前，一位浓眉大眼、穿着异域服饰的爽朗女子拦住了他的去路，口音略有些蹩脚。

　　说罢，女子便斟了一小杯递给疏朝云。

　　疏朝云伸手挡了一下，礼貌推辞了。

　　“——给我尝尝。”

　　一只纤纤细手接过悬着的杯盏，凑在鼻尖嗅了嗅，紧接着便一饮而尽：“唔……味道不错嘛，来两坛！”

　　疏朝云还没看清人正脸，但听声音便觉耳熟，又见此人颇为无礼地指了指自己，慵懒补充道：“他付钱。”

　　“……”

　　看着眼前比他矮了一头，但生得粉雕玉琢，神似某人的小郎君，疏朝云抽了抽嘴角，掏钱买单。

　　“宫外的吃食怎能……”

　　不等苦口婆心的疏朝云把话说完，陆夕照掂了掂脚，一把勾上人的脖颈：“走！七哥哥带你好生快活一番！”

　　疏朝云人都站不直了，好容易才挣脱她：“……不行，跟我回去！”

　　“不陪我的话，我就告诉安国公你来平康坊！”

　　疏朝云气笑了，他是什么三岁小孩吗，怎么一个两个都拿他父亲威胁他？

　　本想说她幼稚，可这话对混世小魔王七公主来说简直不痛不痒，于是疏朝云也压低声音回怼道：“那我就跟温妃娘娘告状！”

　　“嘿！”陆夕照被捉住把柄，在他背上捶了一下，噌怪：“两败俱伤不划算，我一个人逛你也不放心，陪我嘛！”

　　她说的没错，疏朝云缴械投降：“祖宗，你到底要干嘛？”

　　“找你姐夫。”

　　想到陆憺那番说辞，疏朝云头都大了：“你还惦记道远哥哥？”

　　“道远哥哥说他有喜欢的人，我早放弃了。”陆夕照连连摆手。

　　多半是说服这丫头的托辞。

　　疏朝云“哦”了一声：“好花心的小娘子。”

　　“这次又看中谁了？”

　　“去了就知道了。”陆夕照娇笑道。与陈氏的婚事取消后，虽然被温妃娘娘斥责了多日，但她心情仍是大好。

　　疏朝云叹了口气，由她拉着走。

　　随着脚步停顿，少年仰起头看着牌匾上流光溢彩的“花萼楼”三个大字，质疑之声再也藏不住了：“你确定？”

　　一身华贵襕衫的小娘子才不理他，做了个鬼脸便笑着跑进去，由着人在她身后追。

　　“七……”

　　休沐日，花萼楼本就人多，才一转眼陆夕照就不见了。她身份特殊，疏朝云不敢大张旗鼓，只能循着她消失的地方查探。

　　问了几个人都没问出行踪，偏生众人又不知为何都往一个地方聚集过去，疏朝云逆着人流动弹不得。

　　“小公爷？”

　　突然有人叫了他一声。

　　疏朝云循声看去，竟是景襄。后者卖力地挤了过来，寒暄都来不及，冲看守的护卫亮出一枚做工精巧的木牌，笑着把他拉上了楼。

　　“这花萼楼等级森严，越往上走人越少。”景襄揶揄：“今日潇湘娘子献舞，人尤其得多，小公爷怎的想起来这儿？”

　　疏朝云顾不上跟他闲聊，忙道：“景怀昭，帮我找个人！”

　　“这么急？找谁啊？”景襄本就显得年纪小，这样一张脸如此坏笑，着实突兀。

　　见他如此没有正形，疏朝云倍感绝望，压低声音，比划道：“一个绯色襕衫的小郎君，模样秀气，身高到这儿。”

　　这么严肃的小公爷实在少见，把景襄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身份尊贵，一定要安全无恙地找到！”疏朝云郑重强调。

　　“不是……这么多人怎么找啊？”景襄一时语塞：“潇湘娘子马上要开始表演了，现在所有人都围着舞台，先去那边看看吧。”

　　也只能如此了，疏朝云无奈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