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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醋意 “郎君情谊 ...

  •   转眼过去半个月,朝堂之上就郑州水患治理不见成效一事,皇帝怒斥都水监办事不力,严厉处置了几个官员,又因背后牵扯甚广,旬王襄王两党因此几番摩擦,好不安生。

      尚微水榭也终于收到来自边关的回信,寄出去两封,回信亦是两封,一封“苏子焉”,一封“阿奴亲启”。

      ——都说字如其人,可陆恒的字却意外的笔触细腻、浓淡相宜。

      阮知意将密信送来,并未立即离开,看着苏绛拆开了那封属于自己的回信。

      苏大学士一目数行,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似乎一切都尽在掌握,只是看到末尾时神色一顿,竟又回头再看一遍。

      “怎么了?”

      苏绛克制住指尖微颤,不动声色地将信封折好,靠近烛火点着,再看着它一点点燃烧殆尽。

      “不是什么要紧事。”苏绛又道:“殿下已在返京途中。”

      若是旁人或许便被瞒过去了,可阮知意混迹红尘多年,又与他熟识,堪称人精:“对殿下而言,不是什么要紧事,对你却未必。”

      苏绛撩起眸子,一双凤眸透着显而易见的不悦,不知是因阮知意的唐突,还是受到信中所提之事的影响:“你有什么高见?”

      已是深夜,偶有微风揉杂着一丝燥热袭来,盛放的重瓣荷花已到了最佳观赏期,时不时随风轻轻摇曳,幽香清浅。

      尚微水榭的门前却突兀地停着一顶精致的轿子,看样子是有客拜访。

      蒹葭还未开口解释,流水般的忧愁曲调便隐隐从书房传出,此时此刻,这般绝妙的琵琶声,像是刻意表明身份。

      少年音色温润:“我知道了。”

      走进书房,乐声戛然而止。意外的是阮知意脸上带着几分的笑意,并没有因为有人到来而终止话题:“郎君情谊似水,可切记,覆水难收。”

      疏朝云探究的目光落到苏绛身上:“什么覆水难收?”

      苏绛暗自给了阮知意一个警告的眼神,语气如常:“没什么。”

      疏朝云冲阮知意点头示意,没有过多追问,上前几步便看到案上烧完的灰烬,转眼又看见另一封信,欣喜:“哥哥回信了?”

      苏绛看着他迫不及待地拆了信,眼底晦暗不明:“这么晚了怎么还来尚微水榭?”

      “睡不着。”疏朝云讪讪道:“是不是打扰你们了,我先去寝室?”

      “无妨。”

      阮知意目光在二人中游走一遍,温柔一笑:“殿下信中可有跟小公爷交代什么?”

      陆恒不是畅叙之人,内容不多,大都是教他安心,要么就是嘱咐他要听苏子焉的话,唯有结尾处对他上次的称述作了回应。

      ——说是回应倒不如说是祝贺。

      “让我安分守己。”避重就轻的回答。

      疏朝云看向苏绛,因为笑意太浅,反倒衬出几分苦涩。苏绛微微错开视线,照常交代阮知意几句,便下了逐客令。

      阮知意抱起琵琶,应声告辞,临行前向疏朝云示意的眼神中带了些莫名的戏谑,惹得少年满腹狐疑。

      不等解惑,便见苏绛蹙眉起身朝他走来:“为什么睡不着?”

      疏朝云不语,只是指了指门口:“我看到外面有酒,陪我喝点?”

      这是情窦初开,有了愁绪?

      苏绛百感交集,五脏六腑皆泛着酸水。

      初见陆莞尔他便注意到对方发间那支金丝牡丹钗,又从宫宴听了只言片语,但他只道是女儿家的一厢情愿,没有放在心上。

      可今日,连陆恒都把话问到他这里了,他这个所谓的挚友竟无半点察觉!结合那天落水留宿后疏朝云的反常,苏绛终于无法再自欺欺人——

      疏朝云有喜欢的人了!

      从一开始就不难预料的事,按照设想,他要克制,要接受,要祝福……

      但真到了这一步,苏绛发现自己做不到,甚至连与疏朝云对视的勇气都没有。他想发疯,但“挚友”的身份不允许。

      他只能无数次拴牢自己心中那只呼之欲出的猛兽:“好。”

      苏绛前几日大概在院中邀人宴饮了,一坛坛酒在角落堆成了座小山,取之不尽。

      两人都奔着要把自己灌醉,一杯接着一杯。两坛见底,疏朝云脸上已经开始发烫,由于喝得太急,脑袋也有点昏沉。

      他托着下巴,目光放空,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苏绛酒量不错,喝了这许多也没有醉的迹象,但他意志消沉,全然不似往日那般游刃有余。

      “……有。”

      “是谁?”疏朝云歪着头,有些诧异。

      苏绛说:“是永远都得不到的人。”

      他没有直说,那就是不愿意说……那就是还喜欢……

      疏朝云更难受了,低着头缓解了一会儿来自鼻尖猛烈的酸涩,深呼吸:“你这么好……会的。”

      “为什么要哭?”

      拦下他放在唇边的那杯酒,苏绛拂上他的脸颊,轻轻拭了一下,故作轻松:“有什么事值得安小公爷挂心?”

      疏朝云还沉浸在刚才的对话中,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言不发,活像一个小哑巴。

      苏绛摸了摸他的脑袋,不知在想什么:“我们阿奴也到了有秘密的年纪。”

      疏朝云心口堵得慌,从择灵馆那天算起,他失眠了好几个晚上,哪怕睡着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良久,仍由自己哭够,少年喃喃道:“读书时总以为这世间非黑即白,铁了心只想做对的事。但现在,因为一己私欲,哪怕不对,我也想试试看……”

      可苏子焉一个“有”字,扼杀了他所有的蠢蠢欲动。

      苏绛心里代入的另有她人,实在给不出任何意见,只干巴巴地表示了一句:“你有分寸,我相信你。”

      疏朝云再也不想说话了,一把推开苏绛,似乎就要离开尚微水榭,但刚迈出几步,又转身去了苏绛的寝室,推开门便上床盖好被子。

      很晚了,但他还是睡不着。

      不知侧身躺了多久,门口窸窸窣窣的响起脚步声,接着疏朝云冲着墙的脑袋被人轻轻掰正——少年鼻尖和眼尾还透着惹人怜惜的艳红色。

      温水打湿过的帕子先是一点点轻柔地拭去他脸颊的泪痕,接着重新过了一遍水,替他将修长匀称的手指也一根根擦干净。

      疏朝云并没有睁开眼睛,但能够听到人推门而出,又再次进入的声音。

      脚步声重新停在床边,薄被被人掀开一角,伴随着一声轻叹,苏绛在他身侧躺下。

      “怎么会睡不着呢?”

      真的已经很晚了,再过半个时辰天就要蒙蒙亮了。

      他凑近一些,但没有触碰到人:“解决不了的事不要自己强撑,就算不告诉我,也要告诉明谏或者你阿耶,知道吗?”

      没有回应,亦没有追问。

      在他说完没多久,疏朝云终于睡着了,平缓规律的呼吸声传来时,少年格外紧密地抱着他的胳膊。

      苏绛一动不敢动,在烛光的映照下就这么一错不错地盯着人看到天明。

      好在今日不用上衙,可以由着人多睡一会儿。

      想到这里,苏绛忽然意识到这段时间疏朝云状态都不太好,只是庶务毫无纰漏,他便也没有察觉。

      失眠了很久?

      苏绛略微蹙眉,打算让影子查一查他最近都干些什么了。

      习久成性,疏朝云卯时便已醒转,却被苏绛强行按了回去,陪着他接着睡。回笼觉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等人自然睡醒,苏绛才吩咐蒹葭端来膳食。

      蒹葭早早起床在厨房候了多时,只应了一声便手脚麻利地将薏米粥、果仁蒸饼和毕罗都端上了桌。

      “厨艺不精,小公爷不要嫌弃。”

      疏朝云昨夜并没有喝醉,眼下睡饱了精神也不错,温声:“看着就很有胃口。”

      事实上蒹葭确实谦虚了,做的吃食虽然简单,但味道绝对挑不出刺。

      “辛苦你了,我很喜欢。”

      安小公爷温和可亲,丝毫没有架子,蒹葭闻言心花怒放,放话下次有机会一定给人做顿丰盛的。

      苏绛安静地听着二人谈话,思绪再次放飞到别处——疏朝云果然比较喜欢小娘子,面对女孩子总是分外温柔有耐心。

      用完早膳,蒹葭在二人之间来回看了两眼,终于忍不住发出疑问:“郎君平常惯会贫嘴惹小公爷笑,今日这是被毒哑了?”

      苏绛抬眸瞥了她一眼,正要说些什么,却见疏朝云嘴角扬起一点弧度,遂悻悻道:“就你话多。”

      蒹葭耸了耸肩,将碗筷收走清洗去了。

      疏朝云不与苏绛搭话,也没有动身回府的意思,竟转身跟着蒹葭去了厨房。

      “君子远庖厨,小公爷怎的进来了?”

      “君子远庖厨可不是这个意思。”疏朝云莞尔一笑,说道:“我有事请教你。”

      “您要请教我?”蒹葭大惊失色,一脸“探花郎你没发烧吧”的神情。

      “你家郎君最喜欢的人是谁?”

      蒹葭不假思索:“您啊。”

      疏朝云沉默了一会儿,保持微笑:“我指的是小娘子。”

      “那自然是阮娘子了。”

      蒹葭感叹:“从年初开始热络到现在,郎君恐怕对她还真有几分情谊。不过那也比不过小公爷,您昨晚一来,郎君不是让人立刻离开了?”

      ——看样子,蒹葭知道的并不多。

      不过这句话倒是提醒了疏朝云,昨日阮知意的那句“覆水难收”是对苏绛说的,她恐怕知道些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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