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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幕后 “你再敢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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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没有用什么奇特招数,白纸上墨迹突兀地写着:
郑州水患事宜,助君一臂之力。
微凉的晚风吹在脸上,扬起了少年额前碎发,二人对视一眼,疏朝云果断拉起苏绛的手跑向宫门。
——陆憺的下唇不知何时破了个口子,血迹已经干涸了,显得人也没了常日的一丝不苟。
“旬王府今晚还真是热闹呢。”他喝得有些多,一身酒气,但目光还是清明的:“二位请坐。”
疏朝云作揖:“殿下的信究竟是何用意?”
“许是寿元将近,梦到许多有意思的事,故与大学士分享。”
“梦?”苏绛觉得有些荒诞:“旬王难道想说那封信有关你的梦?”
陆憺语气轻松,揶揄:“是啊,我梦到金吾卫中郎将归顺陆恒,又梦到陆恒授封贤王。”
“……”苏绛神色晦暗。
完全不知情的安小公爷,仿佛被扣了天大的帽子,替陆恒反驳道:“金吾卫乃京城守卫,干系重大,常渊刚从边关调回,忠君不二,归顺陆恒?凭什么?”
陆憺并不作答,又将目光看向苏绛:“玩笑几句,二位不要较真。”
旬王并不是个爱笑之人,哪怕嘴上说是玩笑,眼中也完全没有笑意。
苏绛不露神色:“今日这封信又是何意?”
“郑州水患这条线上左安露了马脚,虽及时遮掩,但这点蛛丝马迹已然足够,顺藤摸瓜就能一举抓住吴氏贪墨的把柄——你是这么想的吧?”
“殿下还真是手眼通天。”
“将死之人,要着神通又有何用?”陆憺自嘲一笑,单刀直入:“我知道陆恒要做什么,我可以助他。”
“请殿下把话说明白。”
“——陆恒要夺嫡,我要灭吴氏,你我同盟,各取所需。”
纵是苏绛表现得足够平心静气,一时之间也被他这句惊得哑口无言。
旬王每一句话都像是把人看穿了,在他面前没有人配有秘密。
“殿下,所有人都知道是您与襄王争权。”
“三十大限,还有六年。”陆憺目光毫无波澜:“比起权利,我有更想争取的。”
“陆慎那个蠢货,他的命我不屑要,但储君之位,绝不能是他。相反,我与陆恒无冤无仇,也敬他有几分谋略,所以,我选择陆恒。”
疏朝云听得云里雾里,但他善于抓住重点,于是问道:“比起权利,更想争取的,是什么?”
没有真的指望旬王回答,但他意外的坦诚:
“任道远。”
“……”任重手上的伤和近来的态度突然有了解释,仿若晴天霹雳,疏朝云被这所谓的真相震惊得不能自已!
没有理会愣在一旁的少年,陆憺继续说道:“作为条件,事成之后,平阳侯府无论功过与否,由我全权处置。”
苏绛虽有些诧异,但很快恢复从容:“我怕是不能替贤王做这个主。”
“是否同盟,一月为期。”
“边关偏远,来往滞涩,这个时限未免过于紧张。”
陆憺不知哪来的消息,言之凿凿:“一月之内,陆恒必然回京。”
陆恒给他的信中并未提及归京之期,苏绛将信将疑。
天色早已深透,带着一肚子疑问告辞时,陆憺突然叫了他一声。
“旬王殿下还有什么事?”苏绛道。
陆憺嘴角扬起一个不起眼的弧度:“恭贺苏府,喜事将近。”
谈判结束,出了旬王府,疏朝云却没有立刻登上马车,站在原地面色暗沉,似乎还在回味方才旬王的那些话。
苏绛知道他这是鲜少地动怒了,遂往侧后方退了半步,主动作了个“请”的手势,表示自己留在原地等他。
疏朝云颔首,一言不发地快步往回走。
陆憺还在会客厅,不动如山地坐在主位,双手交合撑在膝头,不知道在沉思什么,听到脚步声抬头时眼中还有些意外。
他唇部那道伤口此时此刻简直是火上浇油——
“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强迫道远哥哥?!我一直敬你品行端方,为人公正,没想到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陆憺没有说话,静静听着他怒不可遏地痛骂。
“你争取道远哥哥争取不来,就要毁了他吗?他这么好的人,凭什么教你这般欺辱?他也是你的表兄啊,陆憺你混账!”
疏朝云说着说着眼泪便忍不住掉了下来,他快速拂落,指着旬王的鼻子疾言厉色:“你再敢纠缠于他,我首参你一本蔑伦悖理!”
“——我终于知道任道远为什么这么喜欢你了。”
陆憺平静地承下了他所有的怒火,慢慢起身,保证道:“你放心,我珍视表兄之心远超自己的性命,他不愿意,我不会再碰他一根手指。”
…………
苏绛还在王府大门等他,见人回来,便一同上了马车。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苏绛没有追问,从怀中取出一方帕子,递予他。
疏朝云拭了拭泪痕,眼尾还带着点艳红,冷静下来后,终于开口:“今日有关道远哥哥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陆恒。”
毕竟旬王亲口承认要“争取”任重。
他这是担心有损任重的声名。
苏绛点点头算是答应了,又忖度片刻,问道:“你觉得是丑闻?”
“当然!”
想到任重那日高烧的状态,疏朝云心绪尚未完全平息,他不敢相信,陆憺这个混蛋居然敢把择灵馆一流的做派用到他天之骄子的道远哥哥身上!
苏绛神情暗了暗,很快意识到什么,自哂一笑:“安国府还是尚微水榭?”
“事情还没完全解决,璧沉居不养细作,覃霁月理应给我一个解释。”
苏绛点点头,撩开帘子吩咐马夫去安国府,又回头对人说道:“我相信你可以处理得很好。”
又是圣寿节宫宴,又是旬王府对峙,已经是后半夜了,若非璧沉居内外点着火烛,只怕此时伸手不见五指。
意外的是,覃霁月并未睡下,与老覃二人对酌——他们这对老本家,年龄差得可以几乎当爷孙了,竟能聊得有来有往。
见疏朝云来,老覃放下盛满酒酿的大碗,有些诧异:“什么时辰了还不睡?”
“有事想找覃郎君问个明白。”
“行,你问吧。”老覃一只胳膊抵在桌上,撑着头看他,似乎并不打算起身避嫌。
疏朝云信任老覃,并未多说什么,在覃霁月做下一个“请”的手势后开口:“旬王让你来安国府,究竟为了什么?”
“旬王?”疑惑在覃霁月眸中一闪而过:“我只与任小侯爷结识,并不认得什么旬王。”
“那封信是你交给护国寺小和尚的。”
“那是受小侯爷嘱托,与他人何干?”覃霁月微微蹙眉:“信有问题?”
看样子倒像是真的不知情。
覃霁月微叹气:“小公爷,我是为避冤家才来的京城,我不会自找麻烦。”
“既是避风头,为何要来安国府,你与我兄长的交情不是更深?”
“不瞒你说,我这冤家有点来头。任小侯爷原话说,跟着你,在清都城横着走不成问题。”
“……”任重还真有可能说出这种话,疏朝云默了默:“看在表兄的面上,我信你一回,不要让我失望。”
老覃听了半响,大概咂摸出来点硝烟味,主动开口:“我觉得吧,小覃不是这种人,他连璧沉居都鲜少出,天天研究菜单。况且有我盯着,你大可放心。”
得到少年首肯后,老覃重重叹了口气,越发唠叨:“你自己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明天不上衙了?”
“下次再逮到你,我一定跟云秀丫头告状。”
疏朝云看着已经见了底的大酒坛,觉得老人家实在无理取闹,嘴角微抽:“……也请您严于律己。”
发生了这么一连串的事,疏朝云确实深感疲惫,几乎沾了床榻便睡着了。
他早起还要去翰林院,算起来连两个时辰都并没有睡够,偏偏一连做了好几个梦,起床洗漱时眼底的倦意都掩不住。
疏朝云用凉水冲洗了一下面部,觉得清醒了些才擦拭干净。
巧的是,今日沈灵隐也在璧沉居。
“沈姨,半个月不见,您在忙什么?”
她妆容淡雅,额间一抹艳色花钿,穿的还是那身暗紫色官袍——女子之身着紫袍,大凉朝也只有一个沈灵隐。
沈灵隐笑容浅淡:“宫中机密。”
疏朝云及时打住,故作遗憾:“好吧。”
沈灵隐坐在原处,撇了撇衣袖,又朝他招手。疏朝云以为她有悄悄话要说,上前几步,正要附耳,被人轻轻拉到身旁坐下。
沈灵隐安静地替他正了正幞头,动作温柔而熟练。
“太后让我问你,是否喜欢苏四娘子?”
疏朝云一顿,还没来得及整理措辞,便听沈灵隐笑了笑:“我知道答案了,我们朝云还没有喜欢的小娘子。”
疏朝云心知太后看出他刻意躲避陆莞尔,又联先前宴花节他为苏真如善后之事,想岔了。
“喜欢谁……都可以吗?”二人静坐了一会儿,疏朝云忽然闷闷道。
沈灵隐收起笑意,将手搭放在他肩上,郑重对视:“可以。”
若说品行上疏朝云受了林儒熏陶,那么心性上,他受到来自沈灵隐的无条件保护,一颗赤子之心从未受过任何玷污。
知世故而不世故,是沈灵隐对他的期许。
冥冥之中,沈灵隐像是代替阿娘在鼓励他,二人虽只聊了这么两句,但疏朝云心中的石头已经放下了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