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是第一储臣》觉棠

57、圣寿 “你来拟旨

　　小动作被点破。

　　疏朝云手上一顿，窘迫道：“……臣以为贤王当罚，但互市之事尚未完全解决，不如先让其戴罪立功，等人回来后再行处置。”

　　皇帝认真听完，颔首：“朕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他桀傲不恭，朕还需敲打他一番。”皇帝道：“你来拟旨，替朕好好申斥他一顿。”

　　疏朝云以为自己听错了：“……臣？”

　　“不仅拟旨，还要代笔，晚上寿宴开始之前，朕要看到。”

　　疏朝云惊愕，用他研的墨骂他哥，还让他代笔？！

　　皇帝看他不语，戏谑：“翰林院乃天子秘书，怎么，让你代笔委屈你了？”

　　“臣不敢……”

　　皇帝大手一挥，示意其他人都可以退下了，接着又唤霍公给疏朝云搬椅子。

　　疏朝云认命落坐，正打着腹稿，便听皇帝站起的声音，紧接着脑袋便被不轻不重地拍了拍：“疏修撰，利用朕挡人，你好大的胆子啊！”

　　陛下还真是什么都知道。

　　疏朝云欲起身，又被人反手按下：“舅舅，我知道错了。”

　　“平时称陛下，犯了错知道喊舅舅了。”

　　疏朝云乖顺道：“陛下是天下人的陛下，舅舅是朝云一个人的舅舅，公私有别。”

　　皇帝本也没打算跟他计较，吓唬他两句便轻拿轻放了，让人好生拟旨将功折罪。

　　写文章对疏朝云来说是最擅长的事，何况还是命题作文，只在脑中过了一遍陆恒的所作所为便有了个大纲。

　　洋洋洒洒写满了两张纸，才敢拿给皇帝过目。

　　“苏子焉还说你文章不好，这不是骂得挺文雅，借用了不少典故呢，朕都有点担心陆恒看不懂。”

　　疏朝云干笑两声：还真没有他看不懂的。

　　皇帝觉着甚好，便取来御用蜡笺，让人接着誊写。

　　誊写完，御览一遍，便盖了章，由霍公拿去遣人立即送往边关。

　　“刚才涉及储君的言论，朝云是胡说的。”疏朝云思忖一番，主动开口道。

　　皇帝鼓励道：“那真心想说的是什么？”

　　“朝云只希望舅舅可以永远坐在这个位置上，因为将来无论何人继位，朝云恐怕都不能像现在这般任性了。”

　　面对这不失孩子气的真心回答，皇帝不由失笑：“舅舅知道了。”

　　夜幕降临，金碧辉煌的重重宫殿上方，绚丽璀璨的烟火洒满天空，这是独属于夜晚的画作。

　　一片惊呼赞美声中，顺康王妃避开人群，拉了拉夫君的衣袖，询问起了关乎女儿的终身大事。

　　顺康王摇了摇头，叹气道：“这事儿得看莞尔自己的本事了。”

　　顺康王妃不解，追问是什么意思。

　　“陛下说了，别人请旨他一概不准，唯有朝云亲自开口，他才肯许婚。”想到御书房里少年的大胆发言，顺康王慨叹：“宸王走后，我还没见过谁能得陛下如此宠遇。”

　　顺康王妃叹了口气：“阿宥的儿子，他自己竟还做不了主了？”

　　“是他儿子，也是陛下的宝贝外甥。”

　　另一边，安国公也教训上了儿子——他这个儿子乖顺的时候是真乖顺，骄纵的时候也是真骄纵！冷不丁来一次，次次都跟着心惊。

　　“举荐储君，岂能妄加议论？”

　　疏朝云认真解释：“儿子知道这是陛下想要的答案，也知道就算答错了，陛下也不会苛责。”

　　他在陛下身边长大，甚至比不少老臣更能体察圣意。

　　再者，被偏爱，所以有恃无恐。

　　安国公沉默了一会，酸涩道：“你在陛下面前，可比在阿耶面前胆子要大得多。”

　　听他自称“阿耶”，疏朝云愣了一下，面上浮现出不知如何应对的慌乱。

　　见他还是这般小心翼翼，疏宥叹了口气：“你阿娘若是知道，孤把你养成这样，一定不会原谅孤。”

　　“……父亲，您是不是对我不满意？”疏朝云会错了意，有些难受：“我可以改。”

　　“阿奴，阿耶对你很满意，阿耶只是觉得亏欠你。”

　　所有人都那么爱他，自己这个做父亲的被衬托得那么拿不出手……

　　疏朝云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下，胸口闷闷的，声音也有些发沉：“阿耶没有亏欠我……相反，您已经足够迁就我了，从小到大未能侍奉您膝下，是儿子不孝。”

　　疏朝云到今日才意识到父亲的心结，放下对疏宥的畏惧，主动与人交心，父子二人相谈良久，一句“阿耶”终是解了疏宥一桩心事。

　　晚间宴席，百官皆在。

　　鸾歌凤舞，传杯弄盏，还是在玉华宫，但比起先前家宴，更显隆盛，众人齐声为太后祝寿，太后满面春风，心情大好。

　　几个晚辈轮番上阵，疏朝云也被拉着作了两首祝寿诗。

　　一片祥和中，平阳侯起身再敬太后一杯酒，几句吉祥话过后，水顺推舟地提及了为人父母对子女的婚事的操心。

　　太后岂能不知他的心思，笑骂了声“老狐狸”，当即点了旬王的名：“二郎啊，群芳这孩子是哀家看着长大的，算半个孙女，她的婚事不能草率，你觉得配谁才好？”

　　旬王仰头灌下一杯酒，站起身时已是蓄势待发：“群芳是孙儿的表妹，孙儿斗胆，为妹妹求一道旨意。”

　　四周一时都安静了下来，似乎都在等待旬王请旨为他与任群芳赐婚。

　　将众人都期待值拉满了，旬王才开口道：“群芳妹妹才高行洁、秀外慧中，不是她该配何人，而是何人配得上她？”

　　“作为兄长，我希望她福寿康宁！所以今日，请太后做主，将群芳的幸福交还她自己！”

　　“你们几个鬼机灵，一个个的都要自己决定婚嫁。”太后笑着打趣：“也罢！哀家相信群芳的眼光不会差，若有心仪的郎君，再来回禀哀家吧。”

　　任群芳早已被旬王一番话震撼得说不出话，在母亲的提醒下，才连忙起身谢恩。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不明白绕了这一大圈子，是何用意。

　　寿宴还在继续。

　　借着敬酒，旬王走到任重与任群芳之间，目光看向任群芳，手肘却亲昵地搭在任重肩头，被人推开也不恼：“抱歉群芳，这些日子，因为我的缘故，让你遭受非议了。”

　　任群芳心中波澜四起，但依旧端庄沉静：“我接受你的道歉，以及，多谢二哥哥。”

　　旬王转而举杯敬向平阳侯，语气谦逊文雅，但声音低到近乎挑衅：“还请舅舅放心——旬王妃的位置，我只会留给平阳侯府！”

　　除了平阳侯府的几人，没人听得见。

　　偏偏这句话，也只有任重能听懂。任小侯爷攒了数日的怒意，终于忍不住发作了，低斥：“陆思韫，你给我出来！”

　　“不用拉扯。”陆憺一根一根掰开他攥在自己手腕的修长手指，然后反手抓紧对方，带着一种势不可挡的气势，在人耳畔轻声说道：“任道远，现在你就是让我去死，我也会乖乖照做的。”

　　二人出了玉华宫，气氛看起来不太妙。

　　疏朝云遥遥看过去，有点担心，但很快任群芳也从屏风后离席，看样子是要劝和。

　　任大姐姐心细如发，办事妥帖，确实是最佳人选。

　　宴会人数众多，他们三人走时并不起眼，倒是没有人主动过问，只有疏朝云默默关注着。

　　直到宴席接近尾声，三人才回来，任群芳像是受到了什么冲击，归座的时候还是由侍女搀着的。

　　宴席结束，众人有序退场，苏绛终于找到机会跟他说上两句话。

　　“襄王恐怕都没有你关注那二位。”

　　疏朝云称奇：“你怎么知道？”

　　他不就多看了几眼。

　　苏绛不假思索：“因为我看了你一整个宴席。”

　　正式宴席，疏朝云坐贵戚一列，紧挨着七公主，他们的位置正巧遥遥相对。

　　“看我作甚？”

　　不等苏绛回答，宫道上人多熙攘，一不小心便推搡到二人，疏朝云一下子扑在他身上，好在苏绛不动如山，稳稳接住了他。

　　撞他之人慌张开口：“抱歉小公爷，多有得罪。”

　　疏朝云扶着苏绛肩膀借力起身，倒也没什么大碍，不予追究。

　　那人长舒一口气，作揖告辞。

　　那才那一下撞进人怀里，疏朝云便感受到异常，于是顺势在他胸口摸了摸，确定有东西后很不客气地探入去取，并反将一军：“什么东西？硌得我脸疼。”

　　“你还记得我是你的上司吗？”苏绛被他粗劣的说辞气笑了，却没有伸手阻止：“愈发没规矩了。”

　　由着少年从他怀中取出几张折叠整齐的图纸。

　　疏朝云直言不讳：“我想看。”

　　苏绛哑然：“然后呢？”

　　疏朝云晃了晃手中图纸，嚣张宣布客气结束，然后一边打开图纸，一边问：“这就是上次提到的送信人吧。”

　　“嗯。”

　　影子最近在早市上发现了此人的行踪，绘制了新的更加准确的图纸，这意味着马上就要揭开谜底了。

　　下一秒——

　　“你确定……”疏朝云看着图上清秀俊逸的青年，有些迟疑：“是他？”

　　苏绛诧异：“你见过他？”

　　疏朝云没有跟他兜弯子，简洁明了：“人在璧沉居后厨。”

　　二人对视一眼，疏朝云很快意识到什么。

　　“覃霁月是道远哥哥举荐的人。”同时，疏朝云掏出那封没有署名的信：“旬王今日给了我一封信，特意强调，让我转交给你！”

　　苏绛面色陡然一沉，打开了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