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是第一储臣》觉棠

56、储君 “既然大家

　　很快便到了太后的圣寿节，普天同庆，大赦天下，就连远在边关的贤王也提前准备了礼物。

　　贤王素来得陛下恩宠，身上又有义父宸王留下的家私，手头格外宽裕，这次更是不知从哪寻来一只大红珊瑚，来往礼物中很是瞩目。

　　疏朝云则从几月前就着手准备，精心绘作了一幅巨幅的福禄寿图。太后见了十分喜爱，当众表示这是最合她心意的寿礼。

　　众人心知合心意的不是寿礼，是送礼的人。

　　上午是家宴，来得都是王公贵戚，太后不喜欢拘着孩子们，刻意将气氛营造的轻松。

　　一片欢天喜地里，最让疏朝云不可置信的是旬王殿下主动过来敬了他一杯。

　　“多谢。”这是指那天任重发烧，疏朝云让人去旬王府报信的事。

　　疏朝云瞠口结舌：“这是……和好了？”

　　“还没。”旬王还真回答了他，面色如常道：“不过我有信心。”

　　那句“我有信心”不知为何，听着颇有几分无赖气质。

　　疏朝云不敢相信，能把道远哥哥气得连话都不跟他说了，得是犯了人多大的忌讳啊！

　　旬王前脚刚走，后脚七公主便凑了过来，抱着胳膊，一脸审视。

　　“七姐姐，你这是什么眼神？”

　　“我作金风园彩头的那支金钗，怎么在陆莞尔头上？”陆夕照眯了眯眼睛，像只狡猾的小花猫：“从实招来！”

　　疏朝云哭笑不得，被逼着把从见到陆莞尔第一天开始发生的事全部跟人说了一遍。

　　“她喜欢你。”陆夕照听完，笃定道。

　　见疏朝云不以为然，陆夕照调侃道：“没想到，我们阿奴也有英雄救美的一天啊。”

　　“怎么可能，二姑母选定的是道远哥哥。”

　　“林溪说的没错，你真是个小书呆子。”陆夕照朝他做了个鬼脸：“等着吧，姐姐去给你打探。”

　　“你等等……”话刚说出口，陆夕照已经一溜烟似的跑了。

　　正好顺康王夫妇携子女为太后祝寿，没过一会，太后便朝他招了招手，像是有话要跟他说。

　　疏朝云狐疑地看了陆夕照一眼，心道：什么话打探得这么快？

　　“阿婆。”

　　太后正拉着陆莞尔的手，看样子对这个机灵的小丫头喜欢得紧，见他来了又拉起疏朝云的手，叮嘱：“你这妹妹到京中不久，还有许多不适应的地方，你要替阿婆多多关照。”

　　“得闲就多带着她来庆慈殿。”

　　陆莞尔身份特殊，无论从安国公还是永乐郡主那里来论，都是他的表妹，远近之别罢了。

　　疏朝云应声：“那是自然。”

　　顺康王妃见状，也是笑容满面：“小辈之中，就数阿奴，妾最为放心。”

　　疏朝云表情一滞，变得有些微妙。

　　之前不是说最放心任重嘛……

　　“疏大哥哥，听太后说你工笔极好，就连陛下殿内都挂了一幅你的画作，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开开眼界？”

　　“璧沉居里有不少，下次我再带你去看。”

　　见他答应，陆莞尔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

　　陆夕照轻笑一声，补充道：“何止啊，我们阿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金风园里还拿了骑射第一呢！”

　　疏朝云嘴角微抽，自嘲道：“不说别的，就我这琴技，亏七姐姐夸得出口。”

　　陆莞尔却像是发现了什么蒙尘明珠般，两眼放光：“好厉害，不亏是探花郎！”

　　丝毫没把他的话听入耳中……

　　疏朝云找个机会便偷偷溜到了任重那里，定睛一看，旬王也在，愣是又添了个坐垫，挨着人挤在一块儿。

　　任重今天状态不错，白皙俊秀的脸上也有了点血色，只是表情看着依旧拒人千里之外，这也是今天没什么人上前跟他寒暄的原因。

　　——除了死缠烂打的旬王殿下，和有恃无恐的安小公爷。

　　见疏朝云半蹲在他另一侧，任重难得主动开口：“怎么了？”

　　“二姑母说话怪怪的，你跟莞尔妹妹……”

　　“陆莞尔喜欢你。”任重直白道。

　　疏朝云：“……”

　　见疏朝云有点不自在，任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给他：“没关系的，本就是长辈间玩笑之言，哥哥没有放在心上。”

　　“道远喜欢的不是她。”旬王附和了一句，又冲疏朝云浅笑一下，情真意切：“朝云啊，二哥哥谢谢你。”

　　疏朝云茫然：不是已经谢过了吗？

　　任重冷淡道：“别管他，他失心疯了。”

　　情况实在是太不对劲了，堪称恶劣！如果说春猎那次疏朝云还能帮着劝和两句，那么今日，他连一个字都不敢提。

　　“我知道了道远哥哥，我会看着处理。”

　　见疏朝云欲走，旬王忽然出声叫住他：“等等，这个替我转交给苏子焉。”

　　是一封没有任何署名的信。

　　“……好。”

　　因为特意交代是给苏绛的，本着君子原则，疏朝云并没有提前拆开。

　　宴席结束，皇亲们也没有出宫，而是被各宫邀请去闲聊了，只等下一场更正式的晚宴。

　　眼看众人四散，陆夕照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紧接着陆莞尔便笑着朝他走来了。

　　疏朝云想到陆夕照和任重的双重肯定，深吸一口气，假装没看见，转身迎上皇帝：“陛下，今日是否需要臣侍奉笔墨？”

　　皇帝有点意外：“难得你这么主动，一块儿来吧。”

　　陆莞尔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和顺康王、安国公、平阳侯在内的几位重臣跟着皇帝的脚步走了。

　　御书房中，皇帝不紧不慢地坐到书桌前，底下乌泱泱站了七八位大臣，而疏朝云甚至不知道今天的议题是什么，于是默默站在最后面。

　　“诸位连悯和都撺掇了，这是打定主意逼朕立储了？”

　　“陛下，国无储君确是臣等心中一大忧虑。”顺康王首先站了出来，作揖：“如今旬王与襄王之争已经显而易见了，若再迟迟不立储君，怕是有损两位殿下手足之情。”

　　“臣等附议！”

　　怎么全都附议？疏朝云偷偷看了眼自己父亲，想到了那日的谈话。

　　“说来听听，诸位都举荐谁？”皇帝笑了一声，不辨喜怒：“平阳侯就不用说了，自然是举荐自己的宝贝外甥。”

　　平阳侯辩驳道：“陛下！旬王为嫡为长，政绩不俗，理当顺应天命！”

　　“今日在场多是宗亲，恐怕支持旬王者为多，若是三省六部都聚在一块，那就不一定了。”

　　皇帝心下明镜一般，似是忽然想起什么，说道：“悯和，你既递了折子，你举荐谁啊？”

　　众人目光一时都聚焦到安国公身上，疏朝云也不例外。

　　安国公正要开口，皇帝微叹道：“算了，既有年轻人，朕也得听听年轻人的意见，朝云，你替你阿耶说。”

　　疏朝云忽然被点名，有些诧异：让他举荐储君人选？

　　前不久疏宥才和他交过底，已经给了他正确答案，但……

　　疏朝云并没有犹豫太久，蓦地抬眸看向皇帝，这堪称是一个冒犯的举动——

　　“既然大家都以亲疏之别来选储君，那臣举荐贤王！”

　　此言一出，周围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就连疏宥也蹙了眉头，立马走到他身前将人挡住：“陛下恕罪，稚子胡言！”

　　贤王阴晴不定、本质卑劣，如今虽添了促进西域建交的政绩，但当初也是闯祸被罚去的。

　　更何况，近日边关又传来他为解决互市纷争一事，先斩后奏，连杀八名官吏！狠虐脾性难掩！

　　陛下今日第二桩事就是商讨如何问责于他！

　　这些，安小公爷统统不知……

　　正当众人摇头之时，谁料皇帝却笑出了声，似乎终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十七岁的少年都知道，你们举荐储君，看的不过是亲疏之别，私欲之下岂有公允？”

　　“几位殿下都是陛下的子嗣，一视同仁，唯有陛下圣裁最为公允。”安国公为儿子的莽撞松了口气，趁热打铁道。

　　众人面面相觑一番，齐呼：“请陛下圣裁！”

　　“朕是觉得都好，也都不好。”皇帝叹了口气：“若非旬王抱恙……朕也不必这么忧愁了。”

　　这便是倾向旬王之意。

　　虽未得确信，但仅此只言片语，也足够众臣安心了。

　　似乎不忍再加以逼迫，话题顺势而下，转到了贤王边关一行。与一片叫好的旬王不同，贤王大名一出，众人都卷旗息鼓了。

　　疏朝云准备重新退到最末，谁知刚走两步，便被皇帝叫住了。

　　“不是毛遂自荐要侍候笔墨吗？”皇帝瞥了他一眼，招手：“过来。”

　　“好好研，等会圣旨斥责贤王用的着。”皇帝将砚台推给他，似笑非笑。

　　刚刚大声举荐完贤王的安小公爷：“……”打脸也不用这么快吧？

　　安小公爷尽心尽力的研起了墨，底下也开始一片批判之声。

　　像是在回应疏朝云的举荐，安国公谏言：“贤王无视君威，未经请奏便肆意屠戮官吏，边关本就地理特殊，如今又闹得人心惶惶，上下颇有怨言，此次若不严加惩处恐难以服众！”

　　疏朝云终于对陆恒这一个月来的所作所为有了大致猜测，他并不意外，关于这一点，陆恒临行前，苏绛已经有过提及。

　　顺康王倒是出面说了两句好话：“虽说如此，但也不全然是坏事。边关远离京城，城中官员难免松懈，此次互市闹出这么大的纰漏，也是他们私相授受，贤王也不算是无故杀人。”

　　“两边冲突，贤王却只惩处自家人，这难道就不是他与西域诸国的私相授受？”

　　“西域诸国一向俯首称臣，贤王出使以后，岁贡只增不少，互市冲突的导火线既为边关官员所点，理当严加惩处，抚慰诸国。”

　　“再者，西域那边起了冲突的都是商人，若果真论处，不仅影响未来与诸国行商往来，违背互市初心，更是有失大国风范！”

　　众人于是就贤王功过与否，展开了激烈讨论。

　　皇帝勾了勾唇，对身旁少年开口道：“偷偷打量了朕这么多次，有话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