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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惊喜 “没办法, ...

  •   苏绛上一次来接蒹葭时,二人还闹着别扭,眼下好得跟影子似的,清和看他不顺眼都找不到机会呛他。

      直到疏朝云进去更衣,留他在外面赏花,扎着总角的男孩终于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小嘴一张就是一句:“你怎么好意思再来安国府?”

      但凡换个人,此时可能已经无地自容了,可惜他遇上了苏绛——

      “没办法,谁让你们郎君就是跟我天下第一好!”

      得意、嚣张。

      清和年纪小哪里见识过这种人,惊呆了:“不要脸!”

      然后被云秀姑姑过来制止,客气调节了两句,把人捏着耳朵领走了:“不许对客人无礼。”

      疏朝云换了身黛蓝长袍,衣料上覆盖大片团花暗纹,低调华贵,领口不似苏绛那般外翻,依旧是规规矩矩地系成圆领,腰上则换成了皮制蹀躞带。

      他本就气质出尘,深色衣物更显其通身贵气。

      苏绛光是看着他,嘴角便忍不住上扬,疏朝云朝他走来,也没发现什么不妥:“你的衣物浆洗好再给你送回去。”

      “好。”苏绛愉快地应下了。

      疏朝云突然又道:“伸手。”

      见人吩咐,苏绛便照做,于是手心里多了一条香囊——鲤鱼的样式,看着像集市上的小玩意。

      “那天逛夜市看到这个,便想起来幼时卿如姐姐送过我们类似的。”疏朝云笑了笑:“所以忍不住又买了一对。”

      “放花灯的时候,我很贪心,悄悄多放了两只——替你和明谏。”

      听他简单几句话,已经可以想象到当时的场景,苏绛心都融成了一汪春水:“希望你许的愿都可以成真。”

      疏朝云点点头,很有自信的样子。

      话匣子被打开,二人并肩而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小时候,结果不知说到了什么糗事,竟让小公爷要捂他的嘴。

      “你为什么对这种事记得这么深刻!”

      疏朝云哪里是他的对手,阻止无效后,真假参半:“你等会敢跟薛欢之他们讲,就完蛋了!”

      与外人面前的温良恭俭让不同,十七岁的少年意气风发,面对最大程度的包容时恃宠而骄也是在所难免。

      疏朝云不是圣人,苏绛也不想让他成为圣人。

      见人全然忘却清早那出不愉快,苏绛笑了一下,由着他走到自己面前扯着领子,一副要干架的模样。

      疏朝云还在继续威胁着,苏绛忽然收敛了神色,并拍了拍他手背,向来人颔首示意:“安国公。”

      疏朝云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扒拉在苏绛身上的手和眸子一齐垂下,一下子规矩起来:“父亲。”

      平常这个时辰,疏宥难得在府上,疏朝云觉得自己实在背运。

      见刚才还生动活泼的人转眼间变得拘谨,疏宥顿了一下,不知在想什么,但很快不冷不淡地开了口:“莞尔想与你一同出去逛逛。”

      疏宥身形颀长,陆莞尔跟在他身后很没有存在感,像是突然变出来一般,娇声道:“大哥哥,可以吗?”

      前有疏宥在场,后有贵客加持,苏绛不想让他为难,正要给疏朝云递个“下次再约”的台阶,谁知小公爷先他一步,略带歉意:“抱歉,我已经有约了。”

      从疏朝云在疏宥面前变脸开始,陆莞尔就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异常。

      陆莞尔不是无理取闹的人,疏朝云的拒绝她可以接受:“没关系的大哥哥,事先没有问过你,本就仓促了,我今天跟琉华妹妹她们一起玩也好。”

      说完,二人便体面地告了别。

      陆莞尔走了,疏宥却还在。疏朝云已经做好了挨训的准备,谁料,他突然表示要和苏绛单独说两句。

      苏绛欣然应允。

      就连安叔也没有跟着,随疏朝云留在原地,他想了想,忍不住开口:“小公爷,国公不会吃了您。”

      疏朝云目光还没有从苏绛消失的背影上收回,听了这话,表现得有些平静,他现在根本就不在乎疏宥会不会训他了,只剩下对苏绛的担心。

      他知道,疏宥不喜欢苏绛。

      他不知道疏宥会如何施压,但一定不轻松,苏绛如果没有顶住压力怎么办?

      疏朝云胡思乱想着,另一边的双方已经展开了谈话——

      “那幅画是孤派人替换的。”疏宥开门见山。

      “那幅画”双方都心知肚明,指的是那幅《江南名妓图》。

      疏宥故意没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见苏绛并无惊诧之色,他心中已然有数:“孤的用意,想来你心知肚明。”

      “国公想让我知难而退,不要招惹小公爷。”

      苏绛不卑不亢地表示了自己的态度:“如今我与朝云已经尽释前嫌,我不会再言而无信第二次。”

      疏宥冷笑一声,似乎想听听他还有什么高见。

      “我知晓国公对我有歧见,我无话可说,但求您不要为难朝云。”苏绛神色是难得的恭敬:“您是他的阿耶,他一定不会为我而忤逆您,可他一定会非常难过。”

      疏宥终于说话了,依旧冷淡:“你想怎么做?”

      “我母亲的那幅画……无论如何,小公爷替我出了头,结局是好的,至于过程与真相,就请国公与我都不要纠结了,就此翻篇。”

      “就此翻篇?”疏宥笑了一声,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讥诮:“苏绛,你以什么立场跟孤说这句话?”

      “再纠结下去,朝云迟早会知道,我不希望他把这件事情揽到自己身上,更何况,这件事根本就没有对我造成任何伤害。”

      疏宥叫他来单独谈话,无非也是不想让疏朝云知道,这是他们的共同意愿。

      “至于您问我的立场……”苏绛笑了一下:“说句厚脸皮的话,我自认是朝云最好的朋友。”

      二人谈完话便一同出来了,安叔好像也在开解着疏朝云什么,但他似乎听不进去。在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后,苏绛迎上的是疏朝云明晃晃的眼神和不加掩饰的担心。

      苏绛故作轻松:“国公又不会吃了我。”

      跟方才安毅的话不谋而合。

      这次还是当着正主的面,疏朝云实在有点尴尬,又不得不主动打破僵局:“父亲,还有别的吩咐吗?”

      “去吧。”疏宥下了通牒,又像是懒得跟他俩计较。

      苏绛眼睁睁看着他目送完疏宥的背影后,长呼了一口气,虽然一直都知道他怕疏宥,但还是忍不住称奇:“在你心里,你阿耶是什么豺狼虎豹吗?”

      “还记得我为去大理寺见你,在陛下面前用苦肉计那次吗?”疏朝云伸出左手,评价了一句:“比我们林老先生打得还疼。”

      苏绛揉了揉他早已恢复光洁的手心,迟到的心疼一点点溢出眼底,但也不算意外:“坠马案那次估计就压着火,大理寺又来这么一出,难怪国公看我不顺眼。”

      疏朝云呜呼哀哉:一个坠马案,他到底惹了多少人不痛快!

      宴席是薛易乐安排的,地点在城南的一处宅子里,除了他们二人以外,还邀请了包括景襄在内的几位好友。

      此处闹中取静,质朴不失风雅,确实是薛易乐的风格。

      疏朝云刚与薛易乐打完招呼,赶巧景襄也到了。他和其他几人只有一点闲职在身,日常行动自由,很是富贵洒脱。

      景襄这次来,似乎还准备了一份大礼。

      “都别东张西望了,等着我的惊喜吧。”景襄说罢,意味深长地在苏绛身上停顿片刻。

      “突然有点后悔了。”苏绛说。

      疏朝云向他投来一个疑问的眼神。

      “他说的惊喜,多半不是什么好东西,你随时准备捂眼睛吧。”

      疏朝云想到因为他那本春宫图而闹出的乌龙,表示深有同感。

      既是宴席,少不了歌舞助兴。酒过三巡,兴致正好,一道倩影盈盈走来,怀中抱着一把价格不菲的琵琶。

      一见红裙,众人的视线登时汇成一股,落到来人身上。不怪众人眼热,此人正是一掷千金也难见一面的阮知意阮娘子。

      阮娘子偏爱石榴裙,今日也不例外。

      不知是谁起头,忽然提到:“阮娘子这把新琵琶还是子焉赠的吧?”

      阮娘子轻笑一声,泉水般动听:“郎君好眼光。”

      “子焉这回怎么舍得让娘子出来抛头露面了,我还当是把人金屋藏娇了呢!”

      阮知意带着浅而温柔的笑意,看向苏绛,似乎在等他回应。

      苏绛早已收起第一眼看到她时的意外,耸了耸肩,不接受旁人给他扣的帽子:“寻芳台才换新址,我又不能把人扣在尚微水榭,哪来的什么金屋藏娇?”

      听到“把人扣在尚微水榭”,疏朝云一直半抬不抬的漂亮眸子忽然看向对方身上,饶有兴味地听他继续说下去。

      嗯,装的挺好,语气听起来还有点可惜。

      众人揶揄的这两句里,已经有人有眼力地给阮娘子递了凳子,阮知意优雅落座,就这么看着众人说笑,不见一点不耐。

      疏朝云不由将目光落到她身上,阮知意注意到并回之一笑。

      “听说阮娘子的琵琶乃是清都首屈一指。”他说。

      薛易乐顺势打断众人的谈笑,道:“小公爷已经迫不及待了,那就请娘子开始吧。”

      不负传闻,阮知意的琵琶确是极好,难怪连温妃娘娘听了都赞不绝口,念念不忘。

      他甚至感慨苏绛从哪寻来的这些娘子们,个个身怀绝技,问柳阁的鹭鹭三言两语就能为他指点迷津、花萼楼的南潇湘舞技超群、阮娘子一首琵琶弹醉了全场……久久未能平息。

      疏朝云不吝夸赞:“果然惊喜。”

      阮知意抱着琵琶福了福身:“多谢小公爷。”

      “第二次见面了,”阮知意音色轻柔:“小公爷若还想听曲,欢迎随时来寻芳台。”

      这是任何时间都恭候的意思,连苏子焉都没有过的优待,众人不免诧异。

      疏朝云没有察觉不妥,欣然道:“好。”

      阮知意表面温柔似水,但实则极难邀请,奏乐完也从不久留,此刻便起身告辞了。

      “我去去就回。”苏绛说。

      见苏绛紧随其后,众人再次笑开:“哎呦,苏大学士怕不是吃上醋了!”

      疏朝云礼节性淡笑了一下,想起阮娘子那袭瞩目的红裙,再迟钝也还是能感知到,自己其实还是有点在意。

      正巧这时,侍者上前一一送上茶具。

      身为宴席主人的薛易乐略感诧异:这是什么流程?

      景襄理所当然道:“怕你们喝多了,来点茶解解酒。”

      这家伙想一出是一出,薛易乐早就见怪不怪了:喝茶喝呗。

      景襄热情地招呼大家品鉴:“茶也是我带的,特地从我阿耶那儿偷的藏品!”

      诸位好友一边对他的好意表示感谢,一边感慨以后要多烧香拜佛保佑自己不会生一个像景襄这样的儿子。

      景襄表示不服气:“我阿耶其实对我挺满意的。”

      毕竟他还有靠谱的大哥和小妹,景尚书不是那么贪心的人。

      苏绛说去去就回,果然很快便回来了。

      疏朝云于是顺手给他也倒了杯茶,刚说了两句话,便注意到杯内绘着文人仕女图的颜料在热茶的作用下渐渐消散,顷刻之间只余躯体线稿!

      疏朝云被这样的画面冲击到,壶中热茶一偏,淋了些在自己手上,装满茶水的杯子险些滑落,幸好被苏绛眼疾手快牢牢接住了。

      “手怎么样?!”

      众人这时也都反应过来,原来这才是所谓的“惊喜”。

      薛易乐看了一眼疏朝云,觉得天都塌了,头皮发麻:“赶紧给我撤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阿翁要是知道自己纵容别人在小公爷面前搞这些,怕是要扒他一层皮。

      “你脑子能不能少放点脏东西?”

      苏绛正在庆幸他没有烫伤,安小公爷却猛地抬起头,在发现这话是对景襄说的之后,又心虚地扫了一眼苏绛,巧的是这人每次都能刚好对上他的视线。

      “……”疏朝云觉得自己脸上“唰”一下烫了起来。

      苏绛好像知道点什么,但是又答应了人不提,酸涩蔓延至心底,面上都不禁冷了两分,阴沉地吓人。

      他昨晚到底梦到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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