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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春梦 一如既往地 ...

  •   苏绛略一挑眉,心想:瞒你的事可太多了。

      “你指的是?”

      疏朝云对上他激不起一丝涟漪的眸子,忽然打起了退堂鼓:“你说最近忙,是在查郑州的事?”

      “准确来说,我只是查寻芳台起火的真相,郑州的事算是意外收获。”

      “那么,那封预言信可曾有眉目了?”

      苏绛想了想,从衣物中取出一张纸:“这是第一个送信人的画像。”

      疏朝云将画一点点展开铺平,可惜因为被水打湿,笔墨已经晕开,几乎看不出什么模样了。

      “苏大学士,逗我很好玩吗?”疏朝云笑意中夹杂着几分无语,将画像用食指与中指夹住,放在苏绛面前。

      苏绛确实不想让他插手这件事,但显然不能直说,只道:“确实没想到,不然下次我亲手画给你看?”

      二人对对方都过于了解,疏朝云岂能猜不出他的心思,淡淡道:“不劳大驾。”

      这是不高兴了。

      疏朝云坐在木桩上用树枝捣鼓了两下火堆,便将下巴抵在双膝上,有些昏昏欲睡,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搭在了他额前。

      疏朝云反握住他的手腕,目光澄然:“我没有不舒服。”

      苏绛坐到他身旁,让人枕在自己腿上,轻声道:“睡吧,衣服干了我送你回家。”

      “这个样子回去多半要被刨根问底一番,”疏朝云趴在他身上,声音有些呢喃:“我跟你回去。”

      苏绛在他背上轻拍着像是哄孩子:“好,我让人给璧沉居报信。”

      好在近来天气炎热,烘干衣物并没有花费太久时间。待疏朝云熟睡后,他轻手轻脚地抓过衣服穿好,又将人打横抱起,趁着最后一点余晖走出树林深处。

      疏朝云再次醒来时,是在马车上。

      “是不是有点颠簸?”苏绛很快注意到他的状态。

      疏朝云摇了摇头,忽然意识到什么,蹙眉:“怎么不喊醒我?你手上带着伤呢!”

      “你受惊了,多休息会儿。”

      疏朝云无言以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有点不自然地说:“你对我……好得太过了。”

      苏绛眼神中带着些许意外,而后叹了口气:“你也忒不记仇了!”

      从苏绛的视角来看,不情不愿地冷了人三年,和好后再怎么宠惯也不为过,不仅是补偿疏朝云更是补偿他自己。

      “回去我给你上药。”

      苏绛暗暗感叹这伤来得真是时候,高兴地应下了:“好。”

      与他梦中不同,尚微水榭的荷花才刚冒出花骨朵,满池绿意中点缀着零星的粉色,不是赏花的最佳时节,但也别有趣味。

      看到疏朝云的到来,蒹葭略感意外,但很快笑着问好,又飞快地瞥了苏绛一眼,俏皮地说:“这次可不用我特地跑一趟了,提前好久便备了茶。”

      “什么茶都有,安小公爷爱喝哪种?”

      “我都行,”疏朝云莞尔一笑,未免让人觉得他是在客气,又补充一句:“我喝茶就是为了提神。”

      “那也不能太劣,小公爷可是喝惯了宫里的佳品。”

      疏朝云抬眸看着他,很是嘴甜:“你挑的,都合我心意。”

      苏绛被他哄得心花怒放,催人去沐浴时还压不住嘴角。

      尚微水榭只蒹葭一个侍女,烧水不易,疏朝云简单洗漱完,便趁着水热唤来苏绛。

      “我帮你吧。”

      苏绛怔了一下,似乎有点没反应过来。疏朝云于是上前两步,挽起他的袖口——伤口果然因为长时间负重再次渗出了血。

      “这只手不要碰水。”疏朝云再次强调:“我帮你洗。”

      苏大学士喉结滚动两下,本来还在犹豫,但对上少年不容拒绝的表情,最终还是干巴巴应了声:“好。”

      浴室内雾腾腾的,洗浴后皂角的清香弥散在房间的每个角落。

      疏朝云拦下他有伤的那只手,主动接替了苏绛的动作,帮人将襕衫解开,又将贴身衣物一件件褪去。小公爷从未这般伺候过人,手脚生疏,好几次碰到人肌肤,反倒激得苏绛一颤。

      “怎么沐浴完手还是这般冷?”苏绛于是先发制人,把疏朝云的手也一起带入水中。

      水温已经降了些,但还算温热,少年微凉的指尖被人攥在手心,一同沉浸。

      因为常年习武的原因,苏绛身上筋肉肉眼可见得紧绷,猿臂狼腰,线条起伏但并不夸张,属于穿上衣服只能看出宽肩窄腰的程度。

      疏朝云心猿意马,平白生出一股燥热,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恼人得很……

      他强制自己撇开视线,将手抽出,舀了些水替人打湿头发。

      苏绛一只手臂搭在浴桶边缘,赏心悦目的弧度从肩膀延顺至胸膛,隐隐匿于水下。

      “怎么不说话?”

      疏朝云动作轻柔地替人搓洗着长发,嗓音微颤:“我在想,那一箭若是没有射偏,我会怎么样。”

      苏绛叹了口气:“我说你受惊了,你还不承认。”

      他背对着疏朝云,看不清人表情,但莫名可以感知到对方的情绪。

      须臾,他听到疏朝云低声道:“今日你探听消息被察觉,是不是因为我?”

      “不是。”苏绛说:“你不要胡思乱想。”

      疏朝云没有再追问,帮苏绛沐浴完便立刻拉着人要上药。

      其实只是一点小伤,根本不需要如此紧张,但苏绛不敢反驳,擦干头发便老老实实跟着人进了寝室。

      “疼不疼?”

      “疼。”苏绛卖了个惨,才好继续说教:“下次不许贸然行事,如果伤到你身上……我不能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来。”

      疏朝云垂着脑袋给人擦药,很乖巧地点头答应了。

      “还有,平康坊这种地方乱得很,你不许踏足。”

      来自伤口的触感一顿,疏朝云瞥了他一眼,像是对他的得寸进尺感到不满:“严以律人,宽以待己。”

      “你那个弟弟之前去了一趟平康坊,回去不是挨了好一顿打?我这是担心你。”

      看他无计可施的样子,疏朝云忍不住笑了一声,肆无忌惮:“那你去告状吧,父亲一定家法处置我。”

      苏绛语塞,他自是舍不得,但他嘴上不落下风:“今天打你屁股那两下,果然还是轻了。”

      疏朝云果然脸色微变:“闭嘴!”

      苏绛没有把人惹毛的打算,叹了一口气:“天色不早了,祖宗,你赶快睡吧。”

      他亲自铺好被褥,将人拉上了床,又盖上了被子,服软哄了两句便让人消停了。

      一如既往地好哄。

      疏朝云则觉得他比起从前,温柔中多了点无赖的气质,偏偏点到为止,连发作的机会都不给他。

      这就是纨绔吗?

      苏绛在他身边时,他总是格外安心,迷迷糊糊很快便睡着了,他们二人睡姿都还算老实,盖着一床被子也不会抢,睡得很香。

      但疏朝云半夜还是醒了一次。

      烛光摇曳,外面还是一片漆黑,偶尔传来三两蝉鸣,他本想继续睡,但身边床榻是空的,苏绛不在。

      苏绛在书房写信,听到动静,抬头看过来,笑了笑,解释:“在给明谏写信,随一张?”

      见人颔首,苏绛不动声色地压住密信,又从桌上取了新的信纸递予疏朝云,示意他坐自己对面。

      疏朝云揉了揉眼睛,撑着脑袋想了一会便开始落笔,无非是些关心叮嘱的话,写到末尾,他顿了一下,大概是没睡醒,画蛇添足地加了一句话——

      哥哥,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好了。”疏朝云将信纸折了一下,递给他。

      苏绛替他装进另一张信封并密封好,在角落标记上“阿奴”二字。

      “哥哥在西域的时候,你也一直跟他保持联络?”

      苏绛随口“嗯”了一声,然后马上后悔了,抬头一看,安小公爷果然面色不佳。

      “我就在你身边,你一句话都不跟我说。”是非常委屈的语气。

      苏绛心想:才说你不记仇,夸早了。

      苏大学士深吸一口气,态度良好:“我错了,再也不会了。”

      “你说我的文章‘辞藻华丽,雕琢不够’不配入一甲、不让我跟你说话还把我扔水里、我生病了还凶我、说我是点头之交……”

      饶是苏子焉再混蛋,听了人复述他从前干的桩桩好事,也忍不住心疼了。

      再多的歉意也无法弥补,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起身将人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安抚:“这个苏子焉着实是个混账玩意,怎么能这么欺负我们阿奴,我替你骂他好不好?”

      “欺软怕硬的膏粱纨绔!翻脸不认人的无赖小人!陆明谏的走狗!翰林院的绣花枕头!”骂着骂着,苏绛愈发火大:“他怎么敢说你不配入一甲?一定是脑袋进水了!”

      疏朝云听了这些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委屈,在他怀里仰起脑袋,问:“这些都是他们说你的坏话吗?”

      苏绛有点无奈:“谁敢说我啊,我这张嘴也就在你面前克制点。”

      安抚了半天,苏绛才找到机会重新带人回去接着睡,这一觉睡到早上,苏绛都没敢在中途离开。

      看着身侧睡得香甜的人儿,他不禁庆幸沈灵隐的介入,让他和陆恒放下心结。苏绛实在不敢想象,如果继续前三年的模式,他和疏朝云到底谁先疯。

      疏朝云很快也醒了,不知为何对上他的眼神有点心虚,可能后知后觉半夜那出有点丢人吧,苏绛很贴心地假装没发现。

      “要不起来吃早膳?”

      疏朝云点头:“你先。”

      “什么我先?”

      “你先穿衣,我再躺一会儿。”

      “小郎君还有赖床的习惯呢?”苏绛调侃他两句,倒也不催促,穿戴整齐便出了屋子。

      确定他离开之后,疏朝云才掀开被子,只一眼便捂住了脸——太丢人了!

      他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换下了寝衣,一旁是苏绛给他准备的干净衣物,但还少一件!

      疏朝云长舒一口气,冷静下来看了看床上的痕迹,心知很难瞒过去,决定从实招来。

      苏绛等了半响不见人出来,还以为他又睡熟了,一推开门,便看他一脸尴尬地看向自己,再一看床上弄湿的痕迹,什么都明白了。

      好在苏绛知道他脸皮薄,什么都没说,给他拿来亵裤,便自觉退出去了。

      用早膳的过程中,在疏朝云第无数次躲避他的视线时,苏绛终于受不了了:“至于吗?”

      “被褥和衣服我洗。”他补充道。

      疏朝云心里十分崩溃:如果只有这样就好了!

      苏绛给他夹了点菜,勉强正色:“我发誓我不会笑你,但你再不恢复正常,等明谏回来,我一定跟他分享这件事。”

      好一个威胁!

      但凡地上有条缝,疏朝云一定钻进去!

      安小公爷捂着脸,一双外露的耳朵已经红得滴血,但终于肯说话了,一字一句:“不许说!”

      “令行禁止。”苏绛做出保证。

      “今天跟薛易乐他们聚一聚怎么样?”苏绛活跃气氛道:“你也知道我这个纨绔的形象,需要定期维持一下。”

      “好,我回府更个衣。”苏绛身形要比他高大,这衣服穿在他身上确实不太合身。

      苏绛点了点头,用过膳二人便一同回了安国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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