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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害怕 “我的天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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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为太后祈福的由头,护城河中放了许多样式好看的河灯,河床上烛光点点,连接起一条壮观的银河。
几位小娘子齐声感慨:“太美了!”
疏朝云已经在货郎的摊前挑起了样式,柔声邀请:“一起放河灯吧。”
“哥哥,我要这个小兔子。”琼华笑眼弯弯,率先出声。
“那我要金鱼样式的。”
见众人都选完了,疏朝云问道:“莞尔妹妹呢?”
少女指了指他手中的白莲花灯,笑魇如花:“这个,要粉色的。”
精致的花灯顺着水流渐渐漂远,天上地下皆星光熠熠,少女的心思也如潮水滋长。
陆俨然忍不住提醒她:“你这一晚上跟任道远说的话还不到三句。”
陆莞尔坦诚:“阿兄……其实我比较喜欢疏大哥哥。”
“朝云还尚未及冠呢。”
“我也才刚及笄呀,我跟疏大哥哥才差两岁,跟任大哥哥差了足足九岁呢!”
“这是阿娘和姨母的决定,总之我不管,你自己去说吧。”
陆莞尔轻哼道:“说就说,都是表哥有什么区别,况且我看任大哥哥对我也不感兴趣。”
“朝云也不见得对你感兴趣啊,他就是性子温柔,对谁都体贴。”陆俨然很不客气地打破她的幻想。
“那说明他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将来待他心爱之人只会更好!”陆莞尔不落下风,揶揄:“阿兄你连小娘子的手都没牵过,还来说教我。”
陆俨然被她精准打击,一脸受伤:“嘿,你这小丫头!”
陆莞尔朝他做了个鬼脸,很快追上前列的琉华琼华她们。
夜市上除了各色吃食,还卖有不少漂亮精致的小玩意,发饰、团扇、香囊等琳琅满目。
“这是草编的蚂蚱,好精巧啊。”
疏朝云牵着疏渐的手,不远不近地跟在几个小娘子身后,听到众人有说有笑,疏渐也忍不住凑上前看热闹。
只见货郎的手熟练地将草片缠绕编织,又经过几道工序,不一会儿一个惟妙惟肖的小鸟就被变出来了。
“大哥哥,我想要。”
疏朝云蹲下身,问道:“好,阿渐想哪个?”
“我想要这朵花。”
疏渐说:“我要送给阿娘。”
疏朝云将草编花买下递到他手中,另一只手摸了摸他脑袋:“真是个好孩子。”
王氏在安国府中算是最得疏宥宠爱的妾室了,但为人却十分低调,若无必要,甚至连院子都不怎么出。
疏渐的存在对她来说也是某种慰籍。
疏渐接过草编花,高兴得不行,顺带卖了个乖:“大哥哥,阿娘说了让我一定要乖乖听你的话,我以后再也不调皮了。”
“我相信你。”疏朝云捏了捏他的小脸。
月上中天,一行人显然不能在外过夜,夜市之行很快接近尾声。陆莞尔和琉华琼华依依不舍地告了别,相约下次再出来。
目送顺康王府的马车驶远,疏朝云看向一整晚兴味索然的任重,忍不住开口:“道远哥哥,你怎么想?”
这是在问他对陆莞尔的看法。
“我想睡觉。”任重说。
疏朝云被人戏耍,却又哭笑不得,赶忙扶着人上马车:“我看出来了。”
二人挨得近,任重的状态一览无余,疏朝云意识到什么,忽然伸手在其额头试探了一下,几乎失态:“我的天爷!你难道一整晚都在发烧!”
任群芳也是一惊,忙过来搀扶,急切道:“阿兄不舒服怎么不说呢?”
任重拂开众人的手,示意无妨,然后自行上了马车,不忘跟疏朝云告别:“路上小心。”
“府上有医师,回家我立即去请,不必担心。”任群芳对疏朝云说完,很快与任长生也一同上了马车。
众人皆打道回府,马车行驶了一路,疏朝云也思忖了一路,在进家门之前,他侧身对门房嘱咐了几句,门房得了命令立即照做。
他回璧沉居向来是前拥后继的,今日也不例外。
“郎君回来了,今晚还看书吗?”先是忍冬。
疏朝云道:“即刻便睡。”
“奴婢这就去打水铺床。”
又是半夏:“郎君这么晚才回,定然累了,夜市这么好玩吗?”
疏朝云一一回应,最后是观察细微的云秀姑姑——
“瞧你不甚高兴,怎么了?”
疏朝云于是将任重生病的事提了一嘴。
云秀道了声难怪:“你与小侯爷从小便要好。”
提起任重,云秀不由说到了陆婉尚在世的时候。
彼时任长生身子差,几次险些夭折,平阳侯夫人一心照看幼子,对其余儿女都不免忽视。平阳侯虽对女儿极其宠爱,对长子却分外严厉,导致任重自小便不爱说话。
后来机缘巧合在安国府住了一段时日,在陆婉照料之下,倒渐渐愿意多说几句话了。
疏朝云出生以后,陆婉更是时常邀他来玩,给他做点心吃,虽然有时味道并不理想。
幸而疏朝云也乖巧,不像寻常兄弟之间总要争夺什么。一来二去,任重待疏朝云比自己亲弟弟还要上心几分。
“道远哥哥自小吃了不少苦。”
任重而道远,甚至连他的名字都背负了那么多。
“爹不疼娘不爱……”云秀叹了一口气:“别人待他再好,也终究是别人。”
一切收拾妥当,疏朝云躺在床上,没有立即入睡,他任由思绪放空,想着任道远,想着苏子焉,以及近来发生的一切。
怪怪的。
不知为何,从吴立恳被害,到任重近日的反常,一切都透着古怪。
疏朝云非局中人,只觉怪异,毫无头绪。
枕着一腔忧虑,沉沉睡去,就连梦都不安分——
是一处灯红酒绿的寻欢处,凉亭畔满池荷花粉嫩嫩的,每一片花瓣都在用力绽放,开得极艳。他趴在桌上困得不行,半睡半醒间能瞥见四周满地的酒坛,苏绛在一旁为他摇扇散热。
但很快,便有风情万种的美丽娘子出来,作势拉走苏绛。
疏朝云猛地抓住苏绛的手,彻底清醒:“你做什么去?”
苏绛冲他笑了,目光却落到那红裙娘子身上:“这位娘子想与我小酌几杯,去去便回。”
“不许去!”
苏绛表情有些为难,红裙娘子很是识趣道:“那妾只好在这里陪郎君。”
“郎君再喝一杯嘛。”
“美人先饮。”
红裙娘子娇笑着给自己斟了一杯,却并未直接饮下,而是将玲珑小巧的银杯用唇含住,微微仰首,那酒水便顺势流入口中,美人的喉咙此起彼伏……
苏绛拍手叫好,一把将其揽入怀中,含情脉脉就要吻上去:“娘子果真身怀绝技。”
“——苏子焉!”
疏朝云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跳与情绪尚未平息。
他立即尝试分辨这种情绪,发现首当其冲的竟是害怕……
“我在怕什么?”疏朝云透亮的眸子中,一层迷茫渐渐融于混沌夜色。
一连五日,他连苏绛的面都没见着,这人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他不在,疏朝云难得闲了下来。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疏朝云说要拜访武大将军的计划终于提上了日程。
临行前,他从老覃那里讨了一坛自酿的高粱酒。
“没变,还是老味道!”
武寒生感慨道:“一晃眼都十年了。”
“晚辈这次来,是想听您讲讲有关我舅舅的事——关于嘉峪关一战后我舅舅的死因。”
“……”武寒生似乎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我阿娘当年大病一场,才见好转的迹象便听到这个消息,当时便一口气淤在心头晕了过去,不久也撒手人寰了。”疏朝云万分郑重:“此事算是晚辈的一个心结。”
武寒生猛地干了一大碗酒,再抬眼,眸中竟有些湿润:“其实……在开战之前,殿下身子便不大好了。”
“那舅舅为何还执意上阵?”
“当年正逢时局震荡,朝中旧势隐隐发难,内外勾结,突厥大举来犯更是看准了时机,眼看便要攻破边关第一道城池!”
武寒生娓娓道来:“攘外必先安内。宸王年少征战从未有过败绩,他是大凉的定海神针,只有他上阵才能安抚民心。”
“事实上他的决定没有错,绥靖军之名横扫突厥,大凉边关至今没有蛮族再敢来犯。”
疏朝云道:“他的身体究竟因何不好?”
武寒生目光偏向一侧:“旧伤加新伤,操劳过度。”
和老覃的说法一般无二,看来果真是他多心了。
疏朝云不疑有他:“多谢大将军解惑。”
“殿下与郡主走得早,可怜你年幼,只是人需向前看,莫要沉溺于往昔。”武寒生拍了拍他肩膀。
“朝云明白。”
“对了,我有个儿子叫武阙,不比你大几岁,等他回京,我介绍你们认识。”武寒生说道:“你们年轻人啊,多在一块玩玩。”
疏朝云从薛易乐那里听说过:“久仰武小将军的大名。”
武寒生道他是读书人太过于客气,有些不乐意:“算起来你还得叫我一声‘世叔’呢!”
疏朝云乖顺应声:“是,世叔。”
武寒生这下终于高兴,哈哈大笑起来,揽着他的肩膀便表示要在几位战友面前杀他们风头。
疏朝云酒量不佳,才陪他喝了两碗,脑袋便有些晕,武寒生见状也并未劝酒,教他早些回去了。
变故是在回府的路上发生的——
途径平康坊时,恰逢前方道路堵塞,马车原地等候了一阵,却听窗边传来“咚”一声轻敲。
疏朝云打开窗户,外面却并没有像是要打招呼的人,心中正有些猜疑,倏忽瞥见一道轻巧的身影翻进某个建筑。
是苏绛。
结合刚才那声敲击,疏朝云心中顿感不妙:“我要下车!”
无论巧合与否,可以肯定的是,苏绛有事瞒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