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夜市 她发现兄长 ...
-
夏日炎炎,也只有清晨天色将亮未亮之际才有些凉意。依着湖畔栈道望去,大片白莲悄然绽放,煞是好看,就连不属璧沉居的侍女都忍不住跑来观赏。
夏至一面替他戴正官帽,一面担忧:“郎君又起这么早,能歇息好吗?”
昨日疏宥并未留他太晚,疏朝云休息也还算早,倒是不觉疲惫。况且翰林院是他当初挤破头也要进的地方,如今得偿所愿,他每日上衙心情都很不错。
“国公那边传话,让您今日早些回家,说是让您与任小侯爷带世子、县君出门逛逛,游游夜市。”
天子脚下的繁华确是独一份,清都以外,别的地方若非年节恐怕是见不到夜市的,又恰逢太后圣寿在即,夜市的花灯表演层出不穷。
“好,我知道了。”
今日是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一扫阴翳,到了午后,窗外蝉鸣愈发响亮。
疏朝云看着桌案上树影斑驳,不由陷入沉思,耳畔偶有同僚的低声讨论,他也并未放在心上。
不多时便有人凑了过来。
是薛易乐。
“听说了吗?”桃花眼青年满脸惊讶,仍不忘压低声音:“陈文筇和七公主的婚约作废了。”
疏朝云笑了笑:“这门婚事本也没过过明面。”
“翰林院的同僚都快炸了,觉得状元郎面子丢大了,你到好一点都不吃惊?”
陆夕照的性子他还算了解,这位七殿下是从不会委屈自己的,她想做的就没有做不到的。如今连豢养男宠的事儿都搬到明面上了,温妃娘娘怕是也拿她没办法。
“你什么时候见陛下对子女的婚事过多干预了?”
“这倒是,咱们陛下开明之君啊!”薛易乐感叹:“前几日五公主上请和离,陛下问都没问一句就准了,把那前驸马一家吓得连上了几道请罪的折子。”
这事儿疏朝云倒是略有耳闻,不过五公主性子理智,若非真是触及底线也走不到和离这一步。
“公主是金枝玉叶,理当敬重,那前驸马未得公主首肯便屡次将外室带进公主府,又当众欺辱公主的侍从,着实不成体统。”
疏朝云就这么静静听他讲完,面带笑意。薛易乐见状,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怎么,我话太多了?”
疏朝云摇了摇头,莞尔陈述:“欢之兄,你最近心情尤为不错,有什么喜事吗?”
“是吗?也没什么喜事吧。”薛易乐笑呵呵的,他每天心情都不错,所以浑然不觉:“倒是你,有心事?”
疏朝云无奈一笑:“是有些愁绪,但我自己也不知道因何而起。”
薛易乐打趣着开解了他两句,说他是为赋新词强说愁,言罢又取来薛母新制的糕点与其分享。
“我看呐,我阿娘现在是把你当他亲儿子了,瞧瞧,这山楂糕是我爱吃的吗?”
疏朝云露出几分得意的神情:“我爱吃。”
苏绛今日外调不在翰林院,午膳便只有他和薛易乐二人同食,薛易乐人缘好,知道的秘辛也不在少数,借着机会偷偷跟疏朝云聊了不少。
“那个左安你还记得吗?”
疏朝云颔首:“金风园跟我比骑射的就是他。”
“有人在择灵馆见过他。”
见疏朝云对这个地名感到陌生,薛易乐主动解释:“平康坊你总知道吧,寻芳台、花萼楼都在那一片,择灵馆也不例外。这择灵馆能在平康坊有一席之地,不为别的,只因他家皆是男子营生。”
“一开始主为达官显贵的娘子们调教面首,后来又特意弄来一批少年,专门给那些寻欢断袖做禁脔。”
见疏朝云面色迟疑,薛易乐十分贴心,正欲再次解释,便被人红着脸打断:“我听得懂。”
“嗯,果然多读书还是有好处的。”薛易乐揶揄道。
“这么说来,这左安是个断袖?”
薛易乐挑眉:“没想到吧。”
听完薛易乐各类言论,疏修撰整个人都恍惚了——清都城里这些富贵子弟玩的花样可真多,难怪疏渊去了一趟平康坊,疏宥把他打个半死。
打得着实不冤。
回到安国府时已是黄昏。
他叫上清和准备去顺康王府接人,清和回复:“不必接了,世子与郡君正在璧沉居做客呢。”
陆莞尔晌午便到了,陆俨然陪着她将安国府逛了一圈,这丫头又提出想去疏朝云的住所瞧瞧。因是贵客,云秀姑姑并未拒绝。
从花园经过时,陆莞尔正坐在他那秋千上倚着头发呆,想来实在无聊。
琉华第一个看到他,喊道:“大哥哥回来了!”
陆莞尔忽然直起了身,扶了扶鬓上的珠花,又将碎发拢倒耳后,浑然是个端庄的闺秀。
“疏大哥哥。”
陆俨然见了她的反应,略一挑眉,倒是没说什么。
几人互相客套了一番,疏朝云礼貌地提出要去书房归置物品——他手上还抱着薛易乐往年的旧稿,说是希望他点评一二。
“方便让我一起去吗?”陆莞尔笑起来眼神很是明亮:“我想看看探花郎的书房是什么样的,是不是跟我阿耶一样摆满了字画?”
陆莞尔天真无邪又落落大方,疏朝云忍不住被她的笑容感染:“当然可以。”
推开门,入目是两列摆满书的书架,和一张寻常书案,靠近窗边的一角,花瓶里插的是两枝一尘不染的白莲。
“应该没有你阿耶的书房来得有趣。”疏朝云微笑。
陆莞尔的目光停留在那本《轶事奇闻录》上,笑说:“至少大哥哥看的书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古板。”
见她似乎感兴趣,疏朝云推荐:“这本书是我朋友写的,很有意思,据说快要发行了,你若喜欢可以先借你看看。”
陆莞尔摇了摇头,婉拒:“谢大哥哥好意,可惜我不喜欢看书,我这性子实在闲不下来。”
疏朝云表示理解,陆莞尔很快又将视线落到了书案上,开口前显然酝酿了一番:“好漂亮的钗,疏大哥哥是准备送给心上人的?”
是春日宴那日投壶的彩头,他有两个妹妹,钗只有一个,送谁都是厚此薄彼,故而一直放在书房。
“宴席上获的,表妹若喜欢,便赠予你了。”
陆莞尔松了一口气,同时有些不好意思:“这不好吧。”
“不必客气,便补作见面礼吧。”
“多谢大哥哥。”
从书房出来后,任重与任群芳很快也到了,就连鲜少出门的任长生这次也紧随其后。
任重还是平常的装扮,风姿雍容,但细看不难发现其眼下发青,难掩疲倦。任长生就更不用说了,常年带着一股药味,往那一站就知道他气血亏虚。
反观任群芳妆容得体,一袭紫色襦裙更显娇媚,众人都不由多看了她两眼,陆莞尔更是毫不怕生,一脸艳羡:“明明是一个外祖母,表姐竟生得如此貌美!”
任群芳被她夸得脸红,冰一般的美人竟诧异地笑了起来:“妹妹娇憨,嘴也这般甜。”
如此一来人全部到齐。
足足十个人,他们这一代的所有小辈都在,怕是过年都不一定能这么齐全。
于是,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分成四辆马车出发了。
行程是任重安排的,到了朱雀大街第一件事便是去远近闻名的醉仙楼用晚膳。醉仙楼近来又研制了几道新菜肴,反响不错。
都是年轻人,再加上陆莞尔与琉华、疏渊三人性子活泼,气氛很快热闹起来。
陆俨然与任重同岁,二人也自然交谈起来。
“道远,咱们也许多年未见了。听闻你近来自请调到刑部了,那可是吴相的手底,怎么会想去那儿?”
任重笑着举杯:“身在何处不都是为陛下效力嘛。”
陆俨然回敬:“也是,陛下重用人才,尤其是年轻人,你如今正得圣心,前途无量啊。”
疏朝云心知此行主角是任重与陆莞尔,其他人都是陪衬,便静静听着,直到任重举杯的一瞬,他才发现表兄手腕竟有包扎的痕迹。
他轻轻碰了碰任重,发出疑问的眼神,任重摇摇头示意无妨。
从醉仙楼出来,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张灯结彩的夜市。
陆莞尔明显兴奋了起来,朝着陆俨然伸手:“阿兄,钱袋给我。”
顺康王老来得女,陆莞尔是全家人的掌上明珠,陆俨然也不例外,眼下只叹了一口气照做了:“我提醒一句啊,别拿到钱袋就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人生地不熟的,小心走丢。”
“放心吧。”陆莞尔信誓旦旦。
“我不放心!”陆俨然回怼完,又转头无奈道:“道远,劳你帮我盯着些。”
任重点点头。
趁陆俨然注意力放在别处,疏朝云这才关照道:“道远哥哥,你病了吗?还是受伤了?”
任重否认:“我没事,别担心。”
疏朝云心道:绝对有事!八成跟二殿下脱不了干系!
不过出于气氛,他并没有问出口。
任群芳显然也注意到兄长的反常,上前交谈了几句,任重淡笑着回应,任群芳表情却突然变得凝重——她发现兄长的脖颈有两颗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