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是第一储臣》觉棠

50、助澜 “林太傅只

　　见几人姗姗来迟，顺康王笑问：“这么久才回来，想必是你这丫头跑太远了。”

　　陆莞尔难得不知该如何开口，毕竟她没有什么大碍，说了让舅舅为难，不说又替疏大哥哥委屈。

　　“不怪表妹。”疏朝云开口如实道来，只将自己被咬一事避之不谈。

　　众人听完了全程，顺康王虽有不悦，但仍道是小孩子年幼无知不必在意，疏宥则毫不偏袒：“疏渐，用完膳自己来领手板。”

　　疏渐低着头，蔫蔫称是。

　　晚膳后，顺康王一家便回了在清都的府邸，平阳侯也携妻子告辞了。

　　送完客，疏朝云本想回璧沉居，却听疏宥沉声宣布道：“所有人，去孤那儿。”

　　妾室不见贵客，此番迎接并不在列，眼下所谓的“所有人”指的是安国府所有的子女。

　　疏渊对这股气氛莫名熟悉，不由打了个寒颤：“长兄，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可一定要护着我。”

　　疏朝云无奈地拍了拍他抱住自己胳膊的手：“还不知道是什么事呢，就往自己身上揽？”

　　琼华似乎也害怕，局促地牵着琉华的手，琉华则耸了耸肩：“看阿耶一脸严肃，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众人一齐来到疏宥的书房，不等人开口询问，疏宥指了指座椅，示意疏朝云：“坐。”

　　疏朝云惶恐：“这不合规矩。”

　　疏宥不容抗拒地将人按下：“安国府里，孤就是规矩。”

　　疏渊不明所以，又不敢说话，直到疏宥拿了药膏出来，让疏朝云将手腕全部露出才恍然大悟。

　　“长兄你受伤了！”疏渊很快反应过来，狠狠瞪了疏渐一眼：“你干的？”

　　疏朝云用眼神温和制止：“没有什么大碍，不必担心。”

　　被咬过的地方红肿一片，牙尖导致的皮肉深处甚至泛着淤紫，疏宥只看了一眼便蹙起了眉头：“筷子都拿不利索了，还叫没什么大碍？”

　　被轻斥了一句，疏朝云也不好再开口，任由疏宥替他上完了药，才起身，重新站到一旁。

　　疏宥落座于疏朝云身侧，面向众人，大有庇护之意：“二十手板，安毅掌罚！”

　　安叔捧着戒尺上前，命疏渐跪下伸手。他是疏宥几十年的贴身侍从，情谊深厚，不怕得罪这些小郎君，动起手来并不放水。

　　疏渐才七岁，平日里又养尊处优，挨了三下，便忍不住哭着喊阿娘了。

　　“父亲，疏渐还小……”

　　见疏朝云又要求情，疏宥语气不详：“你七岁的时候品学已经能得林太傅称赞了。”

　　“单是待客不检这一条便该重罚，何况目无尊长。”

　　待二十下罚完，疏渐已经哭成泪人了。

　　“你们大哥哥性子宽厚不与你们计较，不代表孤不知道，往后谁再敢不敬兄长，自己来孤这儿请罚！”

　　“疏渐，你记住了没有？”

　　疏渐从没见过这么严厉的父亲，再不敢顽皮，哽咽道：“记住了。”

　　教训完幼子，又替疏朝云立了威，疏宥便让众人都退下，只让长子留下替他研墨。

　　疏朝云从前读书常侍圣上左右，这等事做得很是熟练，但圣上健谈，常询问他功课书法，一来二去也能说上不少话。

　　如此衬托下，疏宥便显得冷漠多了。

　　“你有什么要说的？”

　　疏朝云有点不自在，谨慎提出意见：“谢父亲做主，但朝云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原因，让手足惶惶不安。”

　　“疏朝云，你有个很大的问题。”

　　这语气太严肃了，比那日打他手心还要严肃得多，疏朝云磨墨的动作停了下来，紧张地垂下眸子：“请父亲训示。”

　　疏宥审视的目光投来：“林太傅只教会你如何做君子，却没有教你如何做上位者。”

　　“你自小在这清都城长大，十七年顺风顺水，荣宠不尽，以至于到现在还没有认识到这是个吃人的地方。”

　　“吴相作为中书令，在朝中屹立多年，陛下这些年虽有意削弱，仍无法根除其在朝堂盘根错节的势力。”疏宥面色凝重：“哪怕吴相如此只手遮天，可还不是连自己的长孙都护不住。”

　　“清都城的天快变了。”

　　联想到时政，疏朝云心头一紧：“父亲是担心，安国府也会受到殃及？”

　　“两位殿下分庭抗礼，安国府无论作何选择，恐怕都不能全身而退。”疏宥将一旁拟好的奏折取出，递予疏朝云：“你看看这个。”

　　疏朝云一字一字看下去，心情愈发沉重：“您要请陛下立嗣……是大姑父跟您说了什么？”

　　“孤写这份奏折不单是因为平阳侯。”

　　疏朝云小心翼翼道：“父亲是想扶持旬王吗？”

　　疏宥叹了一口气，对他问出的问题感到失望：“知道你舅舅当年为何选定孤为你阿娘的夫婿吗？”

　　疏朝云自然回答不上来，疏宥掷地有声：“因为安国府世代忠良，永远只会效忠陛下。”

　　“是儿子狭促了，但我还是不明白父亲上奏的目的。”

　　“推波助澜。”

　　…………

　　入夜，四下漆黑，整个旬王府陷入熟睡般寂静，旬王殿下书房的烛光都比往日来得更暗。书房深处是供平常小憩的床榻，此时却在静夜里传出突兀而惊慌的呵斥——

　　“陆思韫！”任重手忙脚乱地拉过被子，试图隔离二人，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点冷静自持的模样：“你做什么？”

　　“这门婚事我不许！”陆憺用力按住他的肩膀，将人牢牢抵在墙角：“她配不上你！”

　　任重吃痛，却仍是气愤不已：“那依殿下所言谁才是良配，我娶之便是！”

　　在其愠怒的目光下，陆憺斩钉截铁又万分突兀地念出一个字：“我！”

　　陆憺将呆滞的人从层层叠叠的锦被中拽出来，又狠了狠心，解开任重洗漱完系上的发带并将他反手捆上。

　　任重瞳孔猛地一缩，紧接着被他按在榻上，双手动弹不得，只能不断蹬腿反抗：“陆思韫你疯了不成？我是你兄长！”

　　“我是疯了，在你答应见陆莞尔的时候我就已经疯了！”陆憺一手按在他腰间，一手替他褪去衣物。

　　堂堂任小侯爷人前多么风光，此时却墨发凌乱，深色的外袍堆积在手腕处，袍衫之下不着寸缕。陆憺从未见他如此狼狈过，一时欲望更盛。

　　“混账！”

　　任重不顾手腕被勒得通红，奋力挣扎，陆憺却铁了心似的无动于衷，前者愈发惊恐，一颗心都沉到了谷底。

　　“任道远，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嘛？”陆憺俯身在他耳畔，疯得彻底：“你明明喜欢我，也猜到我对你的心意，却还要一次又一次地推开我！”

　　“你可以推开我，但绝不可以推开你自己！”

　　伴随着他话音落下，任重蓦地攥紧手心仰着头，声调都变了：“陆思韫……疼……”

　　墨绿色的幔帐早已被扯下，拖垂至地，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所有不可见人的光景，唯有呻吟低泣从中传出。

　　火光不知屹立了多久，烛台下是反复融化凝固的蜡液，喘息声终于消停，一只系着发带的手腕力竭般滑出幔帐……

　　翌日天明，第一缕晨曦照射书房，沉默良久的幔帐里传出一声清脆的耳光。

　　任重光是坐起身都疼得抽气，他嗓子干疼，不用想都知道说起话来能有多嘶哑。

　　陆憺如履如临，看着他勉力下床，将手轻轻覆上任重的指尖，像是想抓住什么悄然即逝的东西 。

　　“滚。”果然难听极了。

　　陆憺面色不变，竟从一旁短靴中取出匕首递给他：“对不起，是我醋意大发，违背了你的意愿，我愿意任凭你处置。”

　　没有回应，但任重看向他的眼神充斥着各种情绪——自嘲、怨恨、不屑和委屈……唯独没有欣喜。

　　明明任道远在乎他，在乎到可以替他去死的地步。

　　陆憺无法体会这是一种怎样的心情，但他好像还是毁了任道远。

　　“任道远，你理理我……”

　　“陆憺，你知道吗？”不知僵持多久 ，任重看向远远投映而来的、愈发明亮的晨辉，一字一句都带着浓浓的愧疚：“‘焚心’就在当年我端来的那碗汤药中。”

　　陆憺怔了一下，他居然忘了这件事。

　　——他十岁那年随皇帝出巡，途中生了一场重病，恰逢有人行刺圣驾，他受到殃及掉下御船，从此以后身子愈发亏空。

　　后来一位游走江湖的方士看出是中了一种叫“焚心”的慢性毒，剂量虽少，但毒性极强，无法根治，只能延缓发作，故而得出了那个“活不过三十”的结论。

　　陆憺放下匕首，轻轻拉过他的手，风轻云淡地打破了僵局：“嗯，我知道了。”

　　甚至没有追问。

　　“你不怪我？”任重一脸质疑。

　　陆憺像中了他的魅术似的，为他开脱：“那一定不是你的错。”

　　因为“焚心”之毒，他这个名正言顺的嫡子至今未被立为储君，十岁的陆憺尚且不能接受，二十四岁的陆思韫却在间接造成这一切的凶手面前说什么那不是你的错！

　　乱了，全乱了！

　　任重对他的反应感到不可置信，仿佛多年的信仰崩塌一般倒退了两步，笃定：“你疯了。”

　　“如果你想讲，我愿意听，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所以，我不允许你自责。”

　　“况且经此一夜，我们已然两清。”

　　“好一个两清……”任重觉得自己脑中乱成一团，整个人昏昏沉沉，腿一软竟险些摔倒，推开了陆憺的搀扶，自行穿戴整齐便推门而出。

　　陆憺没有再阻拦，他知道他需要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