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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莞尔 “任小侯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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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恒的冠礼于旬王襄王并无二般,流程繁琐,肃穆庄重。
祭天地,拜先祖,接着是三次加冠以及相应的祝辞仪式,直到皇帝为他戴上衮冕才算结束。
“宸王若能得见今日,一定深感欣慰。”皇帝为他扶正礼冠时,这样说道。
陆恒垂着眸子,并未言语。他的思绪倏忽飘到很远的地方——
他自小在掖庭长大,所有人都当他是罪奴与侍卫苟且的产物,就连他生母也是这样认为。
虽生下孽子,但好在同屋宫娥皆是一个家族发落的姑嫂姊妹,念在往昔情分帮着母亲藏了他整整五年。五岁前他从未出过掖庭一角的废弃小院,那间屋子、那个黝黑上锁的衣柜至今仍萦绕在他梦中。
直到母亲病逝后,他再也藏不住了。
那日,管事的将帮他藏身的几位姨母通通发落,手腕粗的长棍转而朝向他,将落之际,是宸王如神兵天降一般救下了他。
“这孩子我要了。”他说。
幼年的陆恒又脏又瘦,身上穿的衣服是七拼八凑的布料勉强缝制的,宽宽大大地拢在身上像盖住了一只刚学会呲牙的小野猫。
“恒,续也。以后你的名字便叫陆恒了。”
“为臣者,当明言直谏;为君者,当善明谏言。”宸王温润道:“义父希望你长大后,无论身处何境都能够不卑不亢。”
…………
时至今日,他这样执拗恶劣的性子没有走歪了路,只能说是看在宸王的面子上。陆恒有多敬爱陆庭兰,便有多恨皇帝,恨到从他口中听到陆庭兰的名字都觉着亵渎!
他在及冠之前便用了那人为他取的字,似乎每有人唤他一回,都是对那人的纪念。
“——明谏。”
回过神来,是疏朝云带着卖乖的笑意,双手捧上那把从皇帝那里赢来的宝剑:“我想这是你会喜欢的礼物。”
这把剑通身漆黑如墨,但剑柄与剑鞘上都雕刻着异常精美的龙出云雾纹,于是在阳光的普照下,又镀上一层银色线稿。
“是掠影。”陆恒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既是宝剑,岂可蒙尘。”
疏朝云目光温柔而坚定:“你前往边关时有它相伴,我会更放心。”
看着弟弟那张肖似宸王的脸庞,陆恒轻轻揽过他肩膀,拍了拍:“你在京中照顾好自己,天马上热了,不要贪凉。”
“你说这话像极了云秀姑姑。”疏朝云调侃完,保证道:“你放心,我和阿绛一定相互照应,安安稳稳地等你回来。”
陆恒“嗯”了一声,悉心交代:“若有要事记得寄信,我留了人在京中,子焉知道途径。”
翌日,在疏朝云和苏绛的注目下,陆恒带着一行人马如期出发。
望着陆恒远去的车队,疏朝云没有说话,可眉目间皆是愁容。
“比起明谏,你还是担心一下旁人吧,”苏绛挑眉:“这厮可是奔着大开杀戒去的……”
“以暴制暴,下下策。”
苏绛笑意淡淡:“但管用。”
陆恒走后,疏朝云继续循规蹈矩地过日子,几次早朝下来,就连他也发现襄王与旬王之间愈发不对付,从前只是隐隐生事,如今两派人马摩拳擦掌竟有一触即发的架势。
他询问苏绛,对方也陷入沉思:“从前多是襄王挑衅在先,近来倒像是旬王主动生事。”
到底事不关己,疏朝云趁着清闲,将前些日子休假落后的进度通通赶上。
次月,顺康王入京。按计划是由礼部的几名大臣迎接,又因顺康王妃与安国府、平阳侯府的关系,两府余闲之人也都去迎接了,乌泱泱一群人马很是浩大。
疏朝云有庶务在身并未前去,任重本该是列位其中的,但奈何二殿下临时有急事把人喊了去。
疏朝云以为,二姑姑难得回京一趟,做晚辈的未能及时到场迎接,实在惭愧。眼下约莫着顺康王一行入宫面圣完也该出宫了,说是会去安国府一起用晚膳的,疏朝云算了算下衙的时间,不出意外还很富裕。
近来他与苏绛出双入对,连接他下衙的马车也免了,改成了骑马。
“走吧,同行一段。”苏绛大笔一挥,简单收拾了一下书案。
清都的街道一如往常,喧嚣而不失热闹,疏朝云是喜欢热闹的,如今苏绛在他身旁,那么这份热闹便也属于他。
“顺康王此次入京是陛下召见,可是为了太后圣寿?”
疏朝云眉眼带笑:“多半是了,不过听阿婆说我二姑姑还有另外一桩心事。”
“什么?”
“我那小表妹比真如大半岁,已经及笄了,二姑姑的意思是不急着让她成婚,但总要在京中提前物色一番,若有合适的也不妨订个亲。”
苏绛笑了笑:“通常这么说的,都是有了属意人选。”
“聪明!”疏朝云莞尔:“便是道远哥哥了。”
“任小侯爷……果然是抢手人物啊。”
“说到道远哥哥,我还真是好久没见到他了,他最近好像很忙。”想来两派相争,平阳侯府作为旬王党党首也受到了殃及。
二人简单聊了几句,苏绛将人送至安国府门前,便告了辞——寻芳台纵火案又有了新的后续,他这几日怕是不比任重轻松。
如疏朝云所料,顺康王一行已经回到府上,门前侍女是专门等候他的,才一见人便赶忙领他前往堂院。
“郎君,便是这儿了。”侍女屈膝告退。
宽敞明亮的堂院难得坐满了人——
顺康王及王妃,还有一位年轻男子,看着应当是顺康王的世子,平阳侯府除任重以外也都到齐了。
就连挨完打后,一直闭门思过的疏渊也被叫出来见客了。
疏朝云同情地看了眼他,又向长辈们一一见了礼。
“都是一家人,何必多礼?”顺康王妃不等他行完礼,便热切地将人拉到跟前:“我们阿奴都长这么大了,真是愈发俊俏了。”
“二姑姑上次来的时候,你才这么高一点。”那正是陆婉过世的一年。
疏朝云并不擅长与人热络,只笑着应和,待顺康王妃疼惜够了才想起来什么:“瞧我,许久不回京,差点忘了跟你介绍——这是你大表兄,比你大七岁。”
那便与任重同岁……
疏朝云大致猜到了,作揖唤道:“大表兄。”
这位大表兄他曾听疏宥提过,唤作陆俨然,人如其名,很是一丝不苟,虽早已经入仕,但一直在外任职,很少回京。
“我那丫头自小贪玩,也不知拉着你弟弟妹妹跑哪儿疯去了,等她回来了,我再向你介绍。”
难怪琼华琉华与疏渐都不在。
疏朝云笑着点点头,趁众人聊起朝堂局势之际默默坐到了疏渊身旁。
“任大哥哥没来,大姑父脸色刚才不是很好。”疏渊悄声道。
“去请了吗?”
“前后派了两个人,连旬王府的门都没进去。”
疏朝云诧异:“二殿下今日怎么这么没有分寸?”什么事这般紧要,非得这时候办?
不等他谴责旬王,疏宥的目光向他投来:“时候不早了,阿奴,去寻你妹妹们回来用膳吧。”
疏宥很多年没有这么唤他了,疏朝云有些意外地看向他,又觉不妥赶忙垂眸应声下去了。
安国府虽大但难得贵客来访,侍从们大多会关注几分,只问了两个侍女便得知人都在花园。
疏朝云信步而去,花园中一阵少女的欢笑声便由远及近地传来。
抬眼望去,为首的女孩皓齿明眸,正站在秋千上,一身橘色齐胸襦裙,臂弯搭了条素色披帛,很是明艳。
“轮到我啦,快推我!”
琉华琼华嬉笑着帮忙,看样子三个年岁差不多的小娘子已经打成一片了,反倒是疏渐坐在一旁不太高兴的样子。
疏朝云正要上前,却见疏渐愤然起身:“好了没,该我了!”
“阿渐你是第一个玩的,莞尔姐姐才刚玩一会儿,你不要这么小气。”琉华停下手,转身教育弟弟。
疏渐是幺子,年纪又小,被家里宠坏了,哪里听得这些道理,登时便上手猛推了一下秋千。
琼华一人拉着秋千,根本来不及反应,陆莞尔惊呼一声,就要摔落在地之际幸好被疏朝云及时接住。
陆莞尔面色吓得惨白,不等心跳平缓,便看见这么一张美如冠玉的脸,一时竟忘了自己的处境,看痴了。
“表妹,你还好吗?”
陆莞尔终于发现自己还被人打横抱着,不禁脸红,黑漆漆的眼睛却透着亮:“你就是……任大哥哥?”
疏朝云将人轻轻放下,解释:“道远哥哥有急事未能赶赴,你可以叫我疏大哥哥。”
陆莞尔忍不住笑意,轻轻念道:“疏大哥哥。”
“疏渐,你该说什么?”确认陆莞尔无碍,疏朝云不失严肃道。
疏渐与他面都没见过几次,根本不听他说教,转身便要跑,却被疏朝云单手拎了回来。
“给莞尔姐姐道歉。”
疏渐“哼”了一声,不满道:“你敢欺负我,信不信我告诉阿耶!”
“就算要告状,也要先道歉。”
疏渐挣脱不开,又威胁不了人,彻底恼了,竟低头一口咬在疏朝云手腕上,小孩子没轻没重,咬人还挺狠。
琉华琼华见状赶忙上手制止:“疏渐,你居然敢咬大哥哥!你看六殿下知道了揍不揍你!”
没想到方才还犟着的小孩,听了这话竟立即松口了:“不要告诉六殿下,他会吃掉我的!”
疏朝云看着手腕上深深的牙印,又听到这么一句,一时哭笑不得:“那你还不赶快道歉。”
“对不起莞尔姐姐、对不起大哥哥。”
陆莞尔蹙着眉头,心道这小孩讨厌,不予理会,也跟着查看疏朝云的伤势:“咬得可真不轻,得敷点药才行。”
“稍后我会的。”疏朝云将衣袖拉好,温言:“现在父亲他们还等我们用膳呢。”
众人于是不太愉快地回了堂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