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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贤王 “‘贤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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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皆退下,长生殿内只余皇帝、霍公及其二人。皇帝蘸饱红墨,在今日新递上来的折子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准”字。
“你,亲自送去四公主府上。”
霍公接过折子,应声退下。
皇帝这才搁下朱笔,雍容开口:“说吧,何事?”
陆恒上前几步,原本的目的一字未述,再开口便成了:“互市的事,我要亲自去一趟。”
皇帝没有什么表情,只劝说了句:“这一去便是边关,免不了舟车劳顿,倒也没有危急至此。”
陆恒当然知道,可互市是他一手促成,如今两边管事的起了冲突事小,影响西域诸国与大凉建交事大。唯有他这个六皇子出面方能平息众怒。
“凡事求个善始善终,我意已决,请陛下恩准。”
皇帝并不强求:“那便等冠礼结束。”
陆恒的二十岁生辰其实早已在楼兰的初秋度过,他收到的唯一一份礼物是楼兰公主其尔萧萧送给他的短刀,后来他用这把礼物割下了三个大漠里袭击他的马匪的脑袋。
温热粘腻的的液体涌到他手上,他唯一的顾虑是又要浪费那珍贵的水源来洗手了。
但他的举措的确避免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悬挂在马屁股后的一串头颅劝退了不少对使团蠢蠢欲动的贼人。
“‘贤王’很好,足以保他一世平安。”
宫墙之内,面对疏宥突如其来的解释,疏朝云有些意外:“陛下已告知于我。”
疏宥神情一黯,没有再说些什么。
疏朝云想起他曾说过的话,斟酌开口:“陛下一言以蔽之,儿想请父亲再讲一遍。”
疏宥顿了顿,再开口时眼神都柔和了些:“陛下初登大宝,你舅舅被加封亲王前曾求过这个字。”
“贤。”疏朝云默念道:“那陛下为何不允?”
“宸字尊贵,乃帝王代称,陛下觉得只有这个字才配得上你舅舅。”
疏朝云喃喃道:“这是何等亲密的关系……”
“历数古今,没有第二个人拥有宸王的权势,同朝宰相尚且多人任之,可当年绥靖军、金吾卫,甚至兵部的部分实权尽数归于你舅舅一人手中。”
自古帝王专于平衡朝堂之术,最忌大权独揽,皇帝此举无异于把脖颈递到他陆庭兰的剑下。
疏朝云一直知晓陛下的盛宠源于母亲和舅舅,但从疏宥口中听闻更觉震惊。
“多谢父亲解惑。”行至宫门,少年叉手躬身。
疏宥虚托了下他双手,沉声:“我是你阿耶,帮你是天经地义。”
他的背影依旧高大挺拔,可对上记忆中风华正茂的父亲,疏朝云忽而觉得他沧桑了许多,变得更加严苛,也更为柔情……
疏朝云将获取的信息言简意赅地分享给二人,却还是难以追查送予情报之人。
“封号是早就拟好的,昨日才送去礼部,想来也只有长生殿内的近侍才有机会知晓。”疏朝云面露难色:“可是查陛下的近侍……是重罪。”
“大理寺、长生殿,手能伸得这么长,绝非等闲之辈。”苏绛不紧不慢:“就算找到了人,想撬开那张嘴怕也不容易。”
“那消息岂不是又断了?此人这般手眼通天,万一对你们做些什么可怎么好?”
瞧他为这事忧心忡忡,陆恒开解:“不必担心,大理寺那边我们已经第一时间彻查了传递消息的狱卒,很快便会有答案。”
听他说得有底气,疏朝云才稍稍放宽心。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苏绛走近他身前,叮咛:“出宫之后,早些回府。”
疏朝云想说什么,但察觉到陆恒投来的目光,终究还是敛旗息鼓了:“知道了。”
一场大火过后,寻芳台焚烧殆尽,就连名扬清都的阮娘子也只得暂时栖身醉仙楼。
醉仙楼得了这么个宝贝,生意愈发红火。楼上雅间三天两头传来虚无缥渺的琵琶乐曲,却是只闻其音不见其人,对外只说是阮娘子受了惊,还在休养。
不乏权贵子弟一掷千金也难得见上一面。
唯有一人例外。
“苏大学士三楼请。”
三楼的雅间布置考究,角落装饰的摆件不是名家字画便是上等瓷器。
窗边女子一袭银朱曳地长裙,斜倚桌角,手执乐谱,见人来了不慌不忙地撂下书,如葱根般白嫩的手指拎起茶壶斟了两杯。
阮娘子笑了笑,顾盼生辉:“想佳人,妆楼颙望,误几回,天际识归舟。”
她似乎果真为情所困,脸色比从前还要苍白。
看着推向面前的茶水,苏绛关怀地提了一嘴。
“粉扑多了。”阮娘子噌怪道。
“寻芳台起火时,第一时间便安排了撤退,为何还是有人丧命?”
“仵作验过,说是吸入烟气导致昏迷,所以未能及时逃脱。”阮娘子颇感遗憾:“事发突然,寻芳台人数众多,清点时发现不对已经迟了。”
“偏偏还是我们的人……”阮娘子轻叹,递来一纸名单:“上面是她这段时间接触过的所有人,以及所汇报的事项。”
苏绛接过名单,一目十行地浏览下去,直到某个名字出现在眼前,他才若有所思:“史吉。”
后面紧跟着的汇报是其对要前往郑州救灾的几句酒后抱怨。
“此人乃是都水监名不见经传的小官,我记得与他相关的汇报也不是要紧事儿,有何问题?”
“郑州水灾严重,陛下让户部拨款赈灾,月余仍不见成效。这种时候,他说‘没有油水可捞’。”苏绛道:“这话虽足够教人参他一本,但单凭这一点不足以大费周章,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烧了寻芳台。”
“可细思起来,若真是因此灭口,那背后怕是牵扯之广。”阮娘子喃喃道。
“立即派人去一趟郑州,务必彻查。”苏绛思忖了一下,又道:“京中也别闲着,顺藤摸瓜,查他的顶头上司。”
“是。”阮娘子点点头应承下,又说起寻芳台已毁,将来何去何从。
寻芳台遭此重创,与其花费大量时间修缮,倒不如另寻他处。这一点陆恒早已考虑到。
清都城内寸土寸金,不乏好地方。
“护城河岸往来行商众多,那里原本有一家酒楼,只是醉仙楼开张后几近亏空,现已被我们的人盘下。”
“护城河……”阮娘子笑吟吟道:“确是好地方。”
自从陆恒外交西域诸国后,近来城中各地商人明显增多,以往西域的瓜果宝物还只作贡品献于皇室,如今胡商乍然引进,所贩之物稀罕,一时引为热潮。
“你没发觉今日这房中熏香有何变化吗?”
苏绛细嗅一番,评价道:“我是不大懂这些,只觉花香馥郁,却不知是什么香。”
“西域的花与京中不同,制出的香自然也不同,你不知道也难怪。”阮娘子颇有些得意。
“那娘子不如赠我一盒,我回去细品?”
阮娘子气笑了,噌道:“就知你是来打秋风的。”
她口中这么说,倒还真拿了一盒出来放于苏绛手中。
“多谢娘子。”苏绛笑着从袖中取出一只蝴蝶珠钗:“这是那日春日宴赢的彩头,这出戏还得劳你与我继续演下去。”
珠钗做工精细,非民间可及,阮娘子欣赏了一番,便簪于发间,想是十分满意,再开口又是那个娇若无骨的美人:“郎君所言,阮阮无有不依。”
从醉仙楼出来后,便得了消息说从大理寺那日的狱卒身上查到了些蛛丝马迹——原来这封信曾辗转于多人之手,最后查到护国寺的一位小和尚身上便断了线索。
小和尚提到给他信的那人是个男子,以前从未见过,只记得他样貌俊秀,手上戴着一枚戒指,其余一概不记得了。
再追问小和尚,这份信是何时嘱托于他的,小和尚思忖了一番,说:“二月初的时候,他请我吃了糖葫芦,作为感谢所以帮他送的。”
苏绛在大理寺时是四月中旬,那信竟是提前了两月或许更久便已准备好……
在探子的引导下,小和尚凭着记忆大致描述了那人的五官,最终由影子中的一位画师绘成了画像。
而此时苏绛收到的消息,正是那张画像!
影子的这位画师颇有几分能耐,哪怕是一个未曾谋面之人,只需从旁人的寥寥数语中便能提取有效的面部信息,盲画人物通常能和本人达到八九分相似。
由小和尚描述的男子约莫二十来岁,有着一对秀气的细长眉、柳叶眼,嘴唇偏薄,另外身形瘦高,皮肤白皙,以及模样俊秀,但不说话的时候眉眼之间总有几分淡薄。
苏绛打十岁起便混迹京中,凡是清都叫得出名号的他几乎都识得,但这张脸他却也从未见过。
——此人大概率不是清都人士。
苏绛将画像折叠成小块塞入袖中,吩咐道:“查二月及往前一年,所有青年的进城记录。”他隐隐觉着找到此人便离真相不远了。
影子的手脚一向麻利,用不了几日总能查出苗头,但这次却仿佛石沉大海,一等便等到了陆恒冠礼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