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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宴席 “还叫‘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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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肉眼可见一日日热了起来,林溪特意选了温度最为适宜的一天举办宴会。
金风园是皇室所建,因其地势优越,本意是建为行宫,只是当年恰逢战事,先帝重视将士,一切以前线为重,便草草收工了,直至今时都未曾扩建。
面积虽不及行宫,但园外四周广阔,种了不少果树。今年不赶巧,错过了桃李相映的好景象。
众人结伴而至,递交请帖。乍眼望去,京中说得出名头的年轻子弟几乎都云聚于此了。
就连几个皇子都给足了面子,唯一一个欲推辞的任小侯爷也在疏朝云浑身解数之下缴械投降。
“表姐,表兄这是怎么了,瞧着脸色不太好?”
“从旬王府回来便是这幅模样了,”任群芳低声道:“许是又吵架了,无碍的。”
疏朝云咂舌:“他们还能吵得起来?”他一向觉得旬王对任重百依百顺。
“殿下许是不愿吧。”
“不愿什么?”
任群芳没有什么波澜道:“不愿与我成婚啊。”
她说得这般坦然,疏朝云安慰的话都不知从何说起,只见她微微一笑:“我不在意的。”
“姐姐很好,这并不在于殿下是否迎娶,”疏朝云斟酌道:“外头或有风言风语,姐姐不必放在心上。”
“当然,我可是任群芳。”她扶了扶鬓边的缉珠,笑容得体,语气淡淡。
收完请帖,众人陆续入园,因是全权托付林溪置办,宴会上至坐席安排,下至餐饮忌口,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任群芳与几位交好的名门贵女坐在一处,安国府的两位小娘子则早早拉着苏真如坐下尝点心了。
疏朝云望了一圈,并没有在薛易乐一众翰林官身边看到属于自己的空位,两位公主身边也尽是些娘子。
“郎君,林女官说安排您坐在六殿下旁边。”因他的请帖上并未写明座次,清和只得去问询了林溪。
清和话音刚落,不等疏朝云反应,陆恒便径直向他走来,抓着人手腕便往坐席上带:“傻愣着作甚?”
“表兄……”疏朝云想回头知会任重一声,却发现他不知何时不见了。
陆恒按着人坐下,云淡风轻道:“自有旬王去找。”
疏朝云闻言一看,果真旬王也不在席中,心中便大致有了些猜测。
这时一偏头,疏朝云才发现自己另一侧坐的是苏绛,虽然从前也常这般坐,但此情此景二人却好似左右护法一般。
他方才坐下,苏绛便轻车熟路地斟了杯茶,至他面前,只字未言。想是他前几日都不曾理会,这人便也不上赶着讨嫌了。
疏朝云不说话,平日好得跟什么似的这俩人也都哑巴了。
别人那儿都欢声笑语的,只有他们仨跟陌生人临时碰头一般,疏朝云不免尴尬,戳了戳陆恒,没话找话:“所以,六殿下到底与谁婚配,可定下了?”
陆恒蹙眉:“还叫‘六殿下’?”
疏朝云顿了一下,带着一丝久违感,唤道:“哥哥。”
“旬王都不急,我急什么?”
——看来陛下和太后对这事都还算纵然,上次完全是这人用计钓他过去。
见他吃瘪,陆恒禁不住笑了笑,低声道:“图上那几个,不是旬王就是襄王一党的女儿,你说我娶谁好?”
疏朝云有些懊恼,自己进了翰林院这么久,多少也上过几次朝,竟连这些关系都至今未理清。
“朝中关系错节盘根,你好好做你的翰林修撰便好了。”
“哥哥,我可以……”
陆恒扫了他一眼,目光之凌厉教他不得不闭嘴:“你不可以!”
疏朝云怔了怔,默默收回面对他的视线,却将垂至膝上的衣料一点一点攥入手心,直至皱成一团……
这时,忽而手背乍暖——是苏绛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殿下,说好了今夜去别苑喝酒的,你再这么凶巴巴,可有人要耍性子不来了。”对方莞尔一笑,云淡风轻地好似只是劝说两个拌嘴的玩伴。
陆恒点头称是:“那年的桂花酒酿坏了,哥哥赔你。”
疏朝云高兴不起来,但终究还是顺着他给的台阶下去了:“……好。”
陆夕照并未让宾客久等,很快便一身簇新华服,珠光宝气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本就生得明艳,哪怕妆饰得张扬了些,也不会喧宾夺主,只教人觉得是个富贵丛中长大的娇纵少女。
“文筇兄,好福气啊。”
陈文筇一愣,面露惶恐,急忙压低声音:“陛下尚未下旨,诸位兄台还是莫要捕风捉影。”
众人闻言虽不再言语,但眼神中尽是揶揄,显然心知肚明。
陆夕照入座后,简单说了几句场面话,
接着便有两个衣着翩跹的少年由屏风后穿过,一个捧着果子,一个端着杯盏酒壶,分别跪坐在其身旁,低眉垂眼,很是恭顺。
“宫中竟有如此标致的宦人!”疏琉华啧啧称奇,很快便被身边年长一些的侍女打断:“娘子,慎言。”
“怎么了?”
侍女扫了一眼那二人几乎开至胸膛的衣襟,红了红脸,弯身凑到她耳畔:“宫中的宦官定不可能作此打扮。”
“那会是什么人?”疏琉华与疏琼华对视,对方也摇了摇头。
“……娘子快别问了。”
宴会无非是歌舞表演、击鼓传花、行酒令之类的节目,在场不乏有来自三省六部的青年才俊,很是愉快地便通过了。
一番流程下来,许是觉得兴致还不够高,陆夕照推开少年捧来的酒,笑眼弯弯提议换个场地,众人附议。
陆夕照吃了些酒,面色红润,撇开左右,信步开道领着众人来到后园。
园内亭台楼阁此起彼伏,山石流水源源不断,风光雅致。因着场地宽阔,林溪不仅安排了常规的游戏,甚至还着人布置了箭靶、马球以供取乐。
一旁的凉亭里摆放的冰盆散着缕缕寒气,沁人心脾,四周新换的薄纱随风摇曳。
见人陆续而至,侍者捧来早早备好的时令水果置于案上。
“诸位,可要与本宫一道打秋千呀?”陆夕照笑嘻嘻地挽上五公主,娇纵道:“总之,五姐姐定是要去的!”
陆元照宠溺地笑了笑:“好~”
众人遂即四散开来。
而陆夕照刚提起裙摆踩上秋千,便被人揪了下来,好似拎小鸡一般,少女花容失色地扑腾了两下,倒在来人怀中——
“啊!”
她张口欲骂,看清来人后却将话重又咽了下去,是半点气焰也无:“四姐姐……”
“七公主今日又要作什么幺蛾子?”
“我……我怎么了吗?”
陆宜照颇具气势指向其左右,反问:“这两个是什么意思?”
“小厮?还是面首?”
陆宜照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妹妹的脑袋,捂着心口:“你如今可尚未成婚呢!知道外面这几日怎么传的吗?我先前还不敢当真!”
“尚未成婚……那便是小厮吧。”
“你还真要打算收进府?”四公主震惊:“五妹,这你不管管她?”
“我……我只希望小七能与心爱之人成婚。”
“心爱之人,她哪来的心爱之人?”四公主转向陆夕照,好笑道:“你说。”
“我就是要告诉母妃,让我嫁给陈文筇,这便是回应!”陆夕照娇哼道:“我就不信那姓陈的书呆子能丢得起这个人!”
“别人是伤敌一万自损八千,你倒好,伤敌八千自损一万,于你的名声有什么好处?”
陆元照默默垂下眸子。
看着一旁她那忧心忡忡的五姐姐,又念及五驸马在府外新养的外室,陆夕照不由火大:“四姐姐成亲之后姻缘美满,自然不屑做这种事,但我陆夕照绝不忍气吞声,他陈家若识相些便上请退婚,否则,今日便是前车之鉴!”说罢竟甩袖而去。
“哎,小七!”
“四姐,”陆元照将人拦下,叹息:“由她去吧。”
作为这场宴会的主人,此刻陆夕照却漫无目的地逛着,身旁两个玉面少年面面相觑,试探道:“公主不去与旁人游戏吗?”
陆夕照摇了摇头,偏头问道:“风兮月兮,你们今年可有二十?”
“回殿下,奴与月兮年方十九。”
“都是择灵馆中人,可知道那个叫‘阿砚’的是什么来头?”
月兮站在微风中,一身薄衫贴肤更显骨骼削瘦,听到贵人提问也不改低眉顺眼,作揖道:“此人名唤余砚,是个清倌,曾在馆中卖艺数年,出了名的不近人情,但因为皮相好,贵人倒也喜欢。半年前……不知怎的,得了五公主的青眼。”
风兮察言观色补充道:“余砚入馆比我二人长久,应有二十四了。”
陆夕照满意地点点头,捏起少年的下巴,清甜一笑:“你们择灵馆中的人就是这点好——乖巧,本宫喜欢。”
少女天真娇俏的嗓音却莫名让风兮流了一身冷汗。
“奴……奴明白,唯公主之命是从。”
“月兮,”陆夕照勾了勾手指,媚眼如丝:“过来。”
月兮惴惴不安地凑上了前,少女娇憨甜美的面庞之下,却分明是一头即将吞噬的恶兽。
“噗呲——”
是齿尖咬上猎物的声音,月兮忍着脖颈间传来的疼痛,不敢动弹。
良久,一丝血腥味在唇间荡漾。
陆夕照拇指拭过血迹,扬起唇角,露出得逞的笑容,依旧是那般人畜无害:“去吧,回到宴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