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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父子 “孤恰是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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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下衙,当着掌院大学士的面,疏朝云又是第一个出来的。
“快走快走!”疏朝云纵身跨上马车,形容匆忙道。
见车夫面露难色,疏朝云将信将疑地掀起帘子,探头往里一瞧却僵住了身子。
“表兄……今日下衙这么早啊?”少年乖觉道。
任重手执一本《贞观政要》正看得入神,听他示好,略一抬眸,那本书便被合上随手放在一边:“做这幅进退两难的模样给谁看?还不进来坐好。”
疏朝云容色讪讪:“是。”
“手伸出来。”
疏朝云乖乖伸出双手。
任重捏起他指尖端详了一阵,点点头:“倒是好得差不多了。”
疏朝云松了口气,正要抽手,又被任重拽了回去,用那本卷成筒的《贞观政要》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阳奉阴违。”
任重捏了捏鼻梁,淡声:“送小公爷回安国府。”
“道远哥哥,你生气了吗?”
“既已罚过,自然不会。”任重似乎很是疲惫,但还是对他笑了笑:“只是近来事多,怕是顾不上你了。”
“嗯,那表兄好好歇息。”
马车缓缓驶至角门,任重看着疏朝云下车后,在原地停留了良久才略一沉吟道:“去旬王府。”
安国府中四通八达,由角门行至壁沉居若走大道,须得途径半个府邸,又恰逢用饭的时辰,为免与人同食,疏朝云刻意绕开回廊,走了一条邻水小道。
到璧沉居时,正巧云秀姑姑在侍弄花草,见他回来,又是高兴又是噌怪:“怎的也不打一声招呼,小厨房还未备菜呢。”
“无妨,后厨新来的那位小覃郎君手艺极好,请他随意做几道他故乡的家常小菜便是。”
几日不见,院里多了架秋千,疏朝云扫了一眼,笑问侍女:“我能坐一下吗?”
几个侍女相视一笑,故作夸张道:“郎君好生客气!”
云秀也忍不住笑了:“原是国公送去王氏院中的,多了一架便被她们几个顽皮的讨了来。”
疏朝云心道:原是给小弟准备的。
他坐了一会儿,颇得几分乐趣,笑说:“姐姐们人缘倒是不错。”
“借郎君的势罢了,谁见了璧沉居的人不逢迎着?”
众人正嬉笑打闹着,却听一道格格不入的声音传来:“咳咳!”
正是安国公身边的近侍安叔。众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敛声屏气地给安国公行了礼,唯有疏朝云迟了半拍才从秋千上下来,给人作揖:“恭迎父亲。”
“好玩吗?”疏宥看向他身后的秋千。
疏宥不辨喜怒,他亦不知如何作答,许是见他踌躇,疏宥叹了口气:“寻常谈话罢了,不必绞尽脑汁寻自己的错处了。”
“多日不见,孤来看看你,顺道在你这儿用膳。”
“是,晚膳已经在准备了,请您移步前厅稍候。”
午后春光,明媚灿烂,穿过拱门,石子路两侧的小花小草在这并不刺眼的日光下熠熠生辉,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的离开了花园。
来到前厅,侍女依照规矩自觉分散站开。
云秀使了个眼色,自有人会意退下,不多时便将沏好的茶水端来:“国公请用茶。”
疏宥并不着急落座,他正看着厅中一幅画入神,只挥了挥手,侍女于是将茶轻置案上,静静退至一旁。
厅中画是沈灵隐新换不久的——画中仕女肩披披帛,气度芳华,而后的蓝袍青年正揽她于身前,执其手而投壶。
“这是娘子入府前在金风园中办的春日宴吧?”疏宥沉思良久,方开口道。
云秀略有些讶然:“国公好记性,正是。”
“孤恰是此宴惊鸿一瞥,倾慕娘子。”
疏朝云微微咋舌,他虽对父亲痴情一说略有耳闻,但没想到尘封多年,褪去韶华与轻狂,他竟依旧如此坦荡。
云秀却于视无睹,只兀自道:“那年宸王外出公办,数月归京,娘子亲办此宴为他接风洗尘,奈何殿下公务繁重,只为娘子赢得头筹便匆匆离去。”
“他们兄妹二人聚少离多,却一直心系彼此。”
二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浅聊着,疏朝云静静地立在一旁倾听。直到厨房那边将菜上好,疏宥与疏朝云才先后落座。
见状,即刻便有两个侍女上前布菜。
看着满桌地道的江南菜,又看了看疏宥,疏朝云略有些拘谨,垂首不语。
“确实长了点肉,可见病是真好了。”倒是疏宥先侍女一步,替他布了一道菜:“任重满口答应会照顾好你,倒不是虚托。”
疏朝云微诧,道了谢才说:“表兄待我一向极好。”
他这几日又是薛母的午膳,又是任重捎给他的点心和夜宵,确实没怎么节制,连带着清和也圆润了不少。
安国府规矩重,过分约束,所以疏朝云一向不爱与他人用膳,可今日的疏宥却像是转了性子,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倒像是寻常人家的父子。
“翰林院近来如何?”疏宥忽而问道。
疏朝云心知父亲已知晓他恢复上衙,放下筷子,恭敛:“回父亲,一切皆好。”
“若果真如此,孤还会兜这么一个圈子吗?”疏宥见他仍不会意,不由蹙眉。
疏朝云不知所以,却也明白这顿饭怕是不能平平静静地吃完了,遂轻轻呼了口气,起身:“朝云愚钝,请父亲明示。”
“本以为你心中有数,若果真遇到能力之外的难处自会寻孤,可围猎遇险之事孤竟是最后知晓!”
见其不悦,疏朝云求助似的看向云秀姑姑,云秀安慰道:“若有误会,郎君直言便是。”
“朝云惶恐,围猎遇险之事,当时确实不知为人陷害,况且已得到医治,再报只怕惊扰父亲。”
“苏绛在翰林院屡屡针对于你,为何不说?”疏宥又道:“任重应该也告诉过你,科考阅卷,他背后没少做你的小动作。”
疏朝云语塞,脑中混沌一团,良久才找出一丝开端——苏绛阻扰之下他还能入一甲,原来依仗的未必是太傅……
可他无从解释,只能敛目低眉,言辞恳切:“请父亲莫要插手我与苏绛之事,只当年轻人的打闹吧。”
疏宥难以置信:“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这便是林太傅教你的君子之道吗?!”
他语气过于严厉,一旁的侍女个个敛声屏气,生怕触了逆鳞。
就在疏朝云几乎以为疏宥要甩袖离开的时候,他却颇为头疼得揉了揉太阳穴,缓声道:“坐下用膳。”
“……是。”
云秀无奈地摇了摇头,对面的安叔则浅笑一下,示意她不必担心。
直至晚膳结束,疏宥依旧一言不发,等出了璧沉居,安叔才试探地问了一句:“国公,翰林院那边,是否……”
“那苏绛放浪形骸,目中无人,朝堂之上虎狼环伺,这样的人安得久存?”疏宥沉声:“孤本不欲出手,只奈何朝云在他手下,又受此人蒙蔽……”
“国公所言甚是,这苏三出身本就不清白,如今更是尚未成家便分府别居,着实忤逆。”
“不清白?”
“是,当年此人入京时便有传闻,其生母乃苏州名妓。”安叔提醒道。
疏宥不语,只是默默转着扳指。
…………
暮色已至,远处侍女们正有说有笑地为石灯添置烛火,话语间无非是谈及谁家铺子的胭脂香气扑鼻又色泽艳丽,亦或者清和那小子又懂事了一些,知道帮衬她们了。
疏朝云听了一耳朵,不由生出一股艳羡之意,接着肩膀一沉,
见疏宥走后,疏朝云便一直怅然若失地坐在秋千上,云秀上前给人披了件披风,忍不住叹了口气:“郎君这又是何苦?”
疏朝云望着月亮,眸中闪烁,良久才就着晚风,轻声呢喃:“姑姑,因为我真的……想他了。”
“郎君好生奇怪,翰林院里天天见,为何会想?”
许是月色恰好,许是云秀姑姑的语气足够让人安心,他终于向人倾诉:“许是我太别扭了吧……总觉得他没有小时候那般知无不言了。”
“我不懂这些,但若郎君认为此人可交,又万般牵挂,不妨把话说开?”
疏朝云没有说话,云秀却会心一笑,状似无意:“三日后的金风园,七公主办了春日宴,陛下有旨可休沐一日。”
“郎君若是要去的话,我让她们提前熨好衣袍——那件鹅黄色的怎么样?”
疏朝云面上终于见了点愉色,小幅度地荡起了秋千:“听姑姑的。”
云秀点点头,心里有数了些,正要转身吩咐人时,才发觉忍冬与半夏两个丫头远远站在石桌边。
她心下觉得不对,面上却镇定如常:“对了,先前就见你不曾让两个丫头进屋侍候,可是不称心?”
疏朝云若无其事道:“女孩子做事确实心细不少,不过我不太习惯,何况我也快及冠了,终究男女有别,日后这些事情,还是让清和来吧。”
云秀在脑中过了几遍他这一番话,终于咂摸出了一丝别样的意味,于是在人脑门上敲了一下:“我看郎君是什么都明白,倒是我不好,当你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娃娃。”
“你既没这个意思,我便撤下她们,省得几个丫头反被你勾得没了魂。”
疏朝云笑笑:“好姑姑,劳你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