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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侯府 “你让往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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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了三日的病,疏朝云再也坐不住了,可云秀姑姑不肯松口,疏宥又向来敬重她,他左右没了招,尤其沮丧。
好在这日任重下了衙,无事一身轻,便顺路来看望他。
“道远哥哥……”摒退众人,疏朝云拉着任重的胳膊,低声请求:“带我去侯府吧。”
“我自是高兴你来,”任重笑了笑:“可是舅父能同意吗?”
“你跟父亲说,他定会答应的!”
任重见他面色尚可,手伤也好了七七八八,斟酌了一番便答应了:“好罢,也省得你无聊又去练那些字。”
二人正预备上疏宥那儿说情,任小侯爷忽而顿了顿,转过身:“我只一个要求。”
“兄长请说。”
“听话。”
“当然。”疏朝云抿了抿唇,一脸乖觉:“你让往东,我绝不往西。”
任重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疏朝云所料不假,疏宥见任重亲自来说情,并未多说什么,大手一挥便让人帮衬着备车马行李去了。
疏朝云自是高兴无比,连带着看疏宥的眼神都少了几分敬畏。
见儿子如此眉开眼笑,安国公亦是豁然开朗,语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到底还是个孩子……”
平阳侯府距离安国府并不太远,马车赶在天黑前到了地方。二人下了车,任重引着疏朝云去拜见父母,半夏和忍冬则先行一步去厢房安置行李。
平阳侯府门第煊赫,又是先皇后的母家,如今作为旬王陆憺背后第一大势力,隐隐有力压襄王之迹,自是好不风光。
府内虽无穷奢极侈之物,却胜在风正严明,教人不敢有丝毫不妥。
平阳侯职务繁忙,不得空见他,坐在主位上的只有平阳侯夫人,在她一侧的依次是任二娘子任群芳和任家三郎。
疏朝云向平阳侯夫人问过安,又向任群芳见了礼:“二姐姐安好。”
“表弟有礼了。”任群芳宴花节那日的牡丹妆扮雍容美艳,今日一身晴蓝色齐胸襦裙外搭乳白色披帛,则更显温婉旖旎。
“三哥哥好。”待到任家三郎时,对方撑在案上站起了身,面色却不大友善,不似任群芳那般浅笑吟吟。
想是身子不大爽利。
疏朝云犹豫了一下,想要扶他一把,后者却冷着脸拒绝了:“——不必。”
终于,他还是略有艰难地做全了礼数。
平阳侯夫人松了一口气,便赶忙让二人落座。
平阳侯夫人是安国公的长姐,自幼便是老国公最为宠爱的掌上明珠,与平阳侯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举案齐眉。
婚后六年,生下一双儿女。
——却也许是前半生过得太过顺遂,以致发现第三个孩子是个体弱多病的薄命儿时,她大为打击,自此一心只扑在了这个小儿子身上。
今日见疏朝云来了,她倒难得展露欢颜,跟着寒暄了几句,并问起了他父亲,最后又吩咐任重与任群芳多带他去玩玩,这才让人各自散去。
任道远自言喜静,他的院落没什么人,可疏朝云没想到的是,连寻常端茶送水的小厮都没看见一个。
“兄长,你近来很少回家吗?”
任重颔首:“你怎么知道?”
疏朝云笑而不语,只把指尖在书案上蹭的一层薄灰展示给他看。
“只是书房罢了,我不让人进。”
疏朝云点点头,又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俏皮地问:“有秘密?”
任重顿了一下,疏朝云后知后觉,想起他与旬王的关系难免涉及政要,正以为此言教他为难了,打算换个话题,谁料对方紧接着便不假思索道:“——有春宫图。”
在疏朝云诧异的目光中,任重顺势从架子上拿出两本,预备向他展示。
“……”疏朝云连连后退,捂住眼睛:“兄长你变了!”
见他反应如此之大,任重忍俊不禁:“逗你玩的,不过是民间话本罢了。”
“明日老实待在府中,我若是下衙早,便带你去问柳阁玩。”
除却字画鉴赏,器乐相合,问柳阁还常举办各类切磋比赛,投壶、马球、蹴鞠、射箭等等皆有涉及。
在京中显贵之中颇为流行。
疏朝云却抓住字眼,哀怨地看了他一眼:“那若是下衙晚呢?”
任重存了几分逗弄他的心思,勾唇道:“阿耶给你零花钱了没?”
“啊?”疏朝云一愣,竟果真回答了他:“月例吗?自然是有的。”
他怎的这般乖?
任重强忍着笑意:“那便委屈小公爷自己出去玩了。”
疏朝云松了一口气:“你不管我出门啊。”
“管啊,”任重严肃地点点他:“不许偷偷去翰林院啊。”
“那是自然,”疏朝云一副委屈的模样:“我几时不听兄长的话了?”
任重一向喜欢这个弟弟,安小公爷又是出了名的温良敦厚,只消几句,便让任小侯爷彻底放下了防备。
疏朝云见他心情不错,心下有了几分思量,忖度道:“还不曾探望旬王殿下,不知他近来可还好?”
任重笑容淡了几分,垂下眸子:“太医说是劳累所致,休养几日便好,没什么大碍。”
那日本该是旬王与平阳侯府联姻的大好时机,但凡太后或者陛下提上一嘴,此事十有八九便成了。
旬王这一病,反倒难办了。
“那便好。”疏朝云见任重神色如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任重留他在书房坐了会儿,才看了两本书,眼看天色渐晚,便赶人回厢房歇息去了。
次日,东曦既驾,任重早早便赶着上衙去了,只是他前脚刚走,疏朝云后脚便借着看望太后的名义匆匆出了府。
“郎君,不是要给太后娘娘请安吗?”清和向窗外探去,眼看景色与往常大不相同,不经疑惑。
疏朝云道:“请安,自然是要请安的,只是要晚些。”
“请安为何要走此宫门?”马车不急不缓地前进着,待到四周建筑愈发眼熟,清和这才反应过来,急哄哄道:“郎君!您病还没好呢!”
“前日便好全了。”
“您伤还没好呢!”
疏朝云蜷缩了下手,能感到尚有几分不适,面上却不见半点心虚,反倒不轻不重地训了清和一句:“宫门口这般喧嚷,竟没半点规矩。”
清和撇了撇嘴,还想说什么,马车却已经停下了,他家郎君没有丝毫犹豫,抓起钱袋便往他手上一抛,紧接着就下了马车。
“自己去玩,下衙再来。”
贿赂!这是贿赂!
许是不放心,他都走到门口了又退回来几步,掀开帘子,再三警告:“不许向任小侯爷告状!”
翰林院为天子秘书,往来无白丁,谈笑有鸿儒,清贵不可言说。疏朝云整了整衣襟,时隔多日,重新踏进了这块圣地。
许是他告假多日,又许是翰林近来经历了不小的变故,疏朝云的归来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但让疏朝云聊以慰藉的是,无论别人如何揣测探究,薛易乐总还是那个薛易乐。
“——朝云!你可算回来了!”
疏朝云被他气势汹汹地扑上来抱了个满怀,踉跄着退了两步才将将站住脚跟,啼笑皆非:“欢之兄?”
“不是前几日才见过吗,你这出整得倒像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我可不是跟你开玩笑,”薛易乐深吸一口气:“里面都指着你救命呢!”
见疏朝云一脸疑惑,薛易乐叹息道:“边走边说。”
话虽如此,却哪里还用薛易乐多言?尚未走进编辑阁,里面已然传出一阵怒火——
“这写得都是些什么东西!”
“陛下御览,也敢如此懈怠?全部重拟!”
能在翰林院将一众官员训得抬不起头的,除了苏绛,怕也没有别人了。
薛易乐已经能想象得到里面那群人被骂得狗血淋头的模样了,遂轻啧一声,好心奉劝:“他近来脾气大得不行,跟瘟神似的,你避着点。”
前些日子,苏绛惹了吴氏那起官司,翰林院不少人都猜测他此次怕是又去无回,平日里看他不顺眼的更是暗自看热闹。
这么一来二去,确实都懒散了起来。
自然,需在翰林院站稳脚跟、立足威望,苏绛少不得要敲打众下属一番。
于是疏朝云含混地“嗯”了一声。
正巧苏绛训完人,蹙着眉张望了一圈:“薛易乐人呢?”
“这儿呢。”薛易乐挥了挥手,道:“正好朝云今日来了。”
看到他回来了,上一秒还凶神恶煞的苏大学生,下一秒眉目便不自觉地缓和了下来,张了张口,终于局促地挤出一句:“身子好些了吗?”
疏朝云目光稍垂,不愿与他对视:“谢学士关怀,已经无碍了。”
“欢之,你顾着他些……”
薛易乐好些时日没再听到这声亲切的“欢之”,险些老泪纵横,忙不迭便拉着疏朝云要往里面走。
待到疏朝云坐定提笔,他才后知后觉地蹙起眉头:“你等等,手给我看看。”
疏朝云早已拆了纱布,但手心还有一道怖人的痂。
听出他语气中的兴师问罪,疏朝云故意板起了脸,好生严肃:“薛欢之,都什么时候了,还盯着这点皮外伤不放,男子汉大丈夫带伤上阵怎么了?”
“我是真没事了,不然家里能放我出来?”
薛易乐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由着他去了。
疏朝云惦记着有关这张书案所有鸡毛蒜皮的事,乍一握笔便再舍不得放下。
不知坐了多久,疏朝云终于洋洋洒洒写完了几张纸,整条胳膊却酸胀难忍,他揉了揉了手腕,决定去外堂沏一杯茶水提神。
他前脚刚走,后脚苏绛便从阁楼下来。
“薛欢之。”
薛易乐虽爱吟诗弄文,却也经不起这般连日蹉跎,苦哈哈道:“怎么了苏大学士?”
苏绛刻意找机会下来绕了一圈,却没看到想看的人,于是面无表情地将手里一沓东西拍在了薛易乐案前:“你懂的。”
“我不懂。”薛易乐脸色大变,把东西往外推,一番僵持下,倒是无意将案头放置的一本字帖扫落掉地。
薛易乐猛得站起身,心头滴血:“那可是颜卿墨宝啊!”
“瞧你这出息,”苏绛摇了摇头,先一步替他拾起:“放心吧,你的宝贝没……”
话音未落,字帖夹层里倏忽掉出一张纸。
薛易乐见字帖没事,送了一口气,好奇驱使之下,也眼巴巴地盯着那张东西看,只看了个大概的圆圈便被人兜头一下打懵了。
“你干嘛?”薛易乐怒视其人。
苏绛将纸摆放在他眼前,气笑了:“薛侍讲,你闲得很啊。”
本就是快午休的时辰了,众人将手上的东西忙活地差不多了,听到动静都围过来看起了热闹。
只见那张引发争执的纸上,赫然画着一只张牙舞爪的大王八!
龟壳上用正楷工工整整地写着三个大字:苏子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