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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月夜 “真是造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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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渊伤势未好,此次宫宴没有前往,安国府只来了疏宥和他们三兄妹。疏朝云想起弟弟身上的伤,还忍不住心惊,只好硬着头皮领着两个妹妹,向疏宥行了礼。
疏宥摆了摆手,示意女儿归座,又叫住疏朝云,状似漫不经心:“手还疼吗?”
疏朝云不知他问的是哪只手,拘谨道:“不疼了。”
疏宥拉过他那只被剪刀划伤的手,细看了一番,蹙眉:“是不是又没好好抹药?”
他二人相处极少,父子情浅,若说疏朝云在皇帝面前尚且还有几分恃宠无畏,那在疏宥面前便是不敢有半点差池。
“就快好了。”
疏宥迟迟不语,似乎有意让他多站一会,疏朝云便一直站在原地,来往官员向疏宥驻足闲聊,他也被迫跟着寒暄。
“父亲。”待到第四个官员离开,疏朝云终于忍不住开口。
疏宥抬眸。
安小公爷默默瞥了一眼自己的位置,硬着头皮找了个借口:“我饿了。”
“……回去罢。”
玉华宫的席位与御花园的午宴并无不同,疏朝云寻到自己的位置,刚一落座便如释重负打了个哈欠,和庆慈殿最养尊处优的那只懒猫的神态如出一辙。
疏宥暗暗打量着长子,见其被七公主逗弄也没脾气地笑着,不禁感叹:“他怎的还是如此怕孤?”
“小公爷常年不在府中,本就不及其他郎君与您亲厚,前几日又才挨了您的罚,自然格外敬畏些。”
见疏宥似乎若有所思,安叔为其斟了杯酒,连忙趁热打铁:“也可怜小公爷自幼失恃,不及旁人有阿娘疼爱,要不怎么也不会与您生疏至此不是?”
疏宥神情落寞,缄默不言。
安叔宽慰道:“如今有您疼小公爷,那便是最好的。”
疏朝云在疏宥那儿待了半响,回来又吃了些瓜果点心,眼看皇帝陛下都快要到了,可身边陆夕照的位置还是空荡荡的。
疏朝云心中疑虑,便向五公主打听她是否身子不适。
“夕照那丫头,不会是在寝殿睡过头了吧?”五公主也不免奇怪,召来侍女去催促,“误了礼数就不好了。”
好在不一会儿,陆夕照便和皇帝陛下前后脚进了玉华宫。随着众人行完礼,疏朝云与五公主都侧脸询问她作甚去了。
陆夕照翻了个白眼,愤然里夹杂着不屑:“那个卫长歌倒还是个大家闺秀,背地里干这档争风吃醋的小家子作为。”
“怎么了?”五公主是知道妹妹心性的,听了这话忍不住笑道:“不久前还夸人家荷花花神的扮相好看。”
“亏她一副天仙容貌,”陆夕照摇了摇头:“竟连苏子焉通房丫头的醋也吃,还把人家锁在了柴房里,若不是我恰好经过,指不定那丫头怎么着。”
疏朝云听得云里雾里:“苏子焉的通房丫头?”
“他身边统共也就那一个丫头,你还不识?”
“蒹葭……是他的通房丫头?!”
疏朝云久久不能自已,又听陆夕照娓娓道来,原是卫长歌午宴险些下不来台,找不到苏绛,便找上他身边侍女的麻烦了。
“她现在在哪儿,没事吧?”
“她被那些人泼了水,眼下正在我宫里更衣呢。”
“多谢姐姐。”
陆夕照忍俊不禁:“既是苏子焉的侍女,你道什么谢?”
疏朝云神情恍然,没再说话。而后宴席尚未过半,他便起身要退下。
“郎君累了?”云秀扶了他一下。
“是,”疏朝云说:“我去偏殿小睡一会儿,姑姑不必跟来。”
云秀于是应声驻足。
夜色已深,星月相映,宫里的石灯也由宫人一一点起。疏朝云提着云秀给的灯笼,烛光在脚下一点点蔓延,很快照明了前路。
今夜是宴花佳节的高潮,万众瞩目,不少宫人都得了赏钱,急哄哄地偷跑到玉华宫看热闹去了。
疏朝云嘴上说着去偏殿歇息,实则却是越走越远,他想着,至少先去把蒹葭接回来吧。
陆夕照的寝宫位于御花园的一端,还有一程路。
而身畔灯火阑珊之地正是重华殿,自陆恒去了西域以后,此处愈发僻静,甚至渐渐传出闹鬼的流言,往来宫人也只嫌晦气。
路虽暗了些,但今夜月色果真极好,莹莹润润,一泻千里。
疏朝云仰首看了看,却觉得刺眼。
一个阮娘子、一个卫长歌,如今就连蒹葭也成了他的通房,也许还有更多……京中传闻不假,这位苏大学士当真是风流得很。
他遽然想起两次借宿于尚微水榭,也许苏子焉与他的侍女颠鸾倒凤……就在他下榻的那张床上。
——真教人惶恐。
苏绛追出来的时候,这小郎君便这么呆愣愣地站在宫门口,不进不退,苏绛也呆看了一会儿,终于走近,轻唤了他一声:“阿奴。”
这句称呼太过久违,疏朝云看过来时不由怔了一下,苏绛乘机抓住他的手腕,身子一侧,便将人一溜烟带进了重华殿。
疏朝云离宴前饮了牛乳茶,虽漱了口,但此时贴近,还是能闻到他衣颈上沾了些淡淡的牛乳味,莫名可爱。
避开人烟,风前月下,此情此景竟有几分私会的意味。
这是梦里才会有的氛围,只言片语都显得多余,于是苏绛不忍打破,只注视着他,彻底溺在了这股朦朦胧胧的牛乳茶香里……
“——啪!”
但令人意外的是,这位可爱的小郎君很快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巴掌,带着一股无名之火和几分恨铁不成钢:“这一巴掌,是为曾经的阿绛!”
可安小公爷的巴掌终究还是太温柔了,温柔到苏绛甚至连头都没偏,借机醒了醒神,莞尔一笑:“来了就好。”
疏朝云盯着他,不知是气恼还是怎的,身子微颤,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我倒宁愿你多打我几下出出气,也别憋坏了自己。”苏绛叹了口气,想要碰触他,可又讪讪止住:“小公爷若是稍稍解气了些,可否能屈尊听我辩解几句?”
“何需苏大学士亲自开口?”疏朝云似乎多了些哭腔,自嘲道:“你便是一字不言,我也能为你找到一个又一个解释。”
“你现在要说……我却不想听了。”
“苏子焉,我做不到继续信任你了,”疏朝云愈发哽咽,以至于提着灯笼的手都在发颤:“就像大理寺那夜说的一样……我们绝交吧。”
“阿奴?!”
苏绛心口一窒,艰难道:“你说什么?”
大理寺里,他明明说过,他舍不得……
“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你究竟把我当什么了?是朋友还是你玩弄的那些歌舞乐妓?!”
长达三年的积攒,让疏朝云愤怒之余几近崩溃,他蹲下身捂着脸:“你和陆恒……从始至终,你们的世界里我都是可以被轻易割舍的那一个!”
“并非如此,我——”见他这般情难自抑,苏绛只觉得心疼得厉害,哪还顾得上解释亦或讲道理,只想把人揽在怀里好生安抚:“别哭了阿奴,都是我的错。”
他手忙脚乱地想掏帕子给人拭泪,却怎么都找不到,索性陆恒的衣服足够柔滑,他便抬起袖口轻轻擦拭。
“今夜你能来重华殿,我已不胜欢喜。”
“这三年的委屈,我定千倍百倍地补偿你。”
…………
许是情绪波动太大,亦或许是吹了夜风的原因,回去之后,疏朝云便发起了热。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玉华宫,只记得苏绛对他说:“阿奴,我们来日方长。”
湖波潋滟,月光似水。璧沉居长廊的紫藤花已陆续盛开,长长的花穗坠满了枝叶,美得凌乱而肆意。
疏朝云敷了凉帕,稍微清醒了些,却也睡不着,只盯着上方熟悉的绛紫色闱帐发呆。
云秀见他这幅模样,一边替换凉帕,一边忍不住摇了摇头:“真是造孽,一场宫宴,倒了两个。”
“还有一个是谁?”
“旬王。”
“二殿下?”疏朝云诧异:“他怎么了?”
云秀叹道:“平时看着好好的,今日也不知是怎的,竟晕了过去,急得任小侯爷连夜赶去王府。”
“啊?”疏朝云惊讶起身,又被云秀按着肩膀躺了回去:“旬王已经没事了,先顾好你自己吧。”
“国公那边都传人来问两遍了。”
巧的是,话音刚落,屋外便传来安叔的声音:“云秀姑姑,郎君可好些了?国公想来看看。”
“喏,第三遍了。”
云秀忍俊不禁地冲疏朝云撇了撇嘴,随后又正了正神色开门回话,岂料一齐站在门外的还有国公本人,她怔了怔,连忙将人请进来:“国公不必担忧,郎君已经醒了。”
疏朝云正百无聊赖地伸手拨弄帘子上的流苏,一听来的还有疏宥,连忙缩手:“父亲。”
“不必拘礼。”
疏宥摆了摆手,坐到他身侧,顺势在他额头试了试温度,这才有了一点笑模样:“嗯,烧是退了些。”
“劳烦父亲挂念。”
“我就你这么一个嫡子,有什么劳烦不劳烦的?”见人不语,疏宥给他掖了掖被子,说道:“翰林院那边再告几天假吧。”
疏朝云咳了两声,躺不住了:“我这一连告了半个月的假……”
云秀瞥了眼身侧,不动声色地按住疏朝云的手,试图拿疏宥压他:“瞧你嗓子哑的,先把身子养好再说。”
“听姑姑的话。”疏宥也点点头,如是道。
疏朝云觉得自己之后怕是要没休沐的时间了,欲哭无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