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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求和 这低声下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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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凝滞一瞬,再转眼,大殿上看热闹的、诧异的、嘲讽的,大有人在。
“四郎,不得无礼。”刑部尚书窥了眼皇帝的脸色,一副长辈打圆场模样,施施然道。
李玄扫了一眼苏绛,这才愤愤不平地坐了回去:“是。”
闹了这么一出,卫长歌已然忍不住红着眼眶,好在这话茬是圣上提的,温妃娘娘又一惯的善解人意,几句话便解了她的尴尬,又不着痕迹地夸赞了她一番,最后赏赐了一套头面,才算结束这场插曲。
“这李四倒是仗义执言。”四公主意味深长地与驸马谈笑。
陆夕照朝后探了探身子,少女音色俏皮,又娇又傲:“四姐姐,这人还不如苏绛呢。”
四公主失笑:“小姑奶奶,这苏子焉怎么也是翰林掌院,就连你那位状元郎都是他的下属,你当人人都能跟他比的?”
陆夕照本就嫌状元郎家风森严,又闻此言,当即对程文筇更加不满了——她的驸马怎么能是她瞧不起的人的下属?!
“四姐姐!”
“好了宜照,你快别说了,七妹妹该不好意思了。”四驸马忍俊不禁。
陆夕照:“……”我不是,我没有。
好在四驸马话题转移得快:“刚才大好的机会,怎的任二娘子不请嫁旬王殿下?”
“任家小娘子是先皇后唯一的侄女,向来自傲,二哥哥不表心意,她哪会屈尊?”
陆夕照听着夫妇二人的对话,圆眸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旬王,颇有几分古灵精怪:“我倒要看看,平阳侯夫妇怎么说服二哥哥求娶。”
疏朝云从不知晓这些,又因宴会乏闷,被她三言两语勾来了兴趣,于是顺着她的话头,轻轻问道:“二哥哥难不成不愿娶任姐姐?”
“任群芳那么好看,谁知道二哥哥怎么想的,许是怕拖累她吧。”陆夕照耸了耸肩膀:“其实大可不必,我瞧他身子跟常人没什么两样。”
陆夕照一贯宠这个弟弟,难得见他感兴趣,又紧着刺激有趣的京中秘闻与他讲了好些。
听得疏朝云津津有味,连温妃娘娘特地让教坊司编排的歌舞乐妓都顾不上欣赏了。
时间这么一晃,便到了午宴后小憩的时候。
宫中风光不尽,命妇官眷们难得进宫一趟,都又各自三两成群地四散而去,陆夕照也回宫安置她新得的哈巴狗去了。
“瞧您这额头都出了一层汗,庆慈殿的冰块已经备好了。”小宫娥福了福身,俏皮道:“小公爷这边请。”
闻言,云秀侧过身,轻声叮嘱半夏:“找几个人去把郎君的画作收起来。”
小宫娥在前带路,疏朝云紧随其后,二人之间仅三四步的距离,快到庆慈殿的时候,小宫娥缓下步伐,忍不住回眸笑了笑:“您身上是什么味道?”
“真好闻。”
“嗯?”疏朝云微诧:“我并无熏香的习惯。”
云秀却“噗嗤”一声乐了:“鼻子倒挺灵,是牛乳茶的味道。”
“原是如此。”小宫娥羞赧地低下了头。
太后正在前殿与温妃商议各家闺秀之长短,一时无暇顾及疏朝云,便提前着人给他备了冰食解暑。
疏朝云听完点点头,若有所思——陆恒如今从西域回来,礼部也已经在筹备补办他的及冠礼了,自然而然,也该有长辈替他挂心着婚事。
宫人捧来冰盒奉在案上,冰酪方一取出来便带起一股丝丝凉意,白雾缭绕。
小宫娥抿了抿干涸的嘴唇,默默告退。
疏朝云见状冲云秀招招手,云秀顺势走近:“郎君?”
疏朝云于是附在她耳畔叮嘱了几句。
“好。”云秀噙着笑,迁就地应下了。
冰酪入口甜凉,疏朝云心情也稍稍和缓了一些。许是近来日头渐盛,他口干舌燥,很快便用尽了一碗。
“小公爷要用些茶吗?”身侧宫娥笑意吟吟地询问。
疏朝云却被勾起了馋瘾:“再来一碗冰酪吧。”
“是。”
疏朝云接连吃了几碗,太后还未回来,想是聊得实在尽兴。他捧着吃了一半的冰酪,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给温妃娘娘请个安,顺便探探口风。
正踌躇着,边听殿门“吱啦”一声响了,有人进来。
“阿婆,您回——”看清来人一袭紫袍,疏朝云的话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的情绪:“是你?”
——怎么听,都不像是欢迎的语气。
苏绛见他案上已然摆了两只空碗,不禁莞尔,温言道:“忘记小时候因为贪凉闹肚子被陆恒训了?”
疏朝云眉目低敛,罔若未闻:“太后正与温妃娘娘叙话,学士不妨晚些时候再来。”
“此行不仅是为了给太后请安,更是为了见你。”苏绛表情松动,眼眸之中满是内疚:“那日狱中……是我不对。”
“是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疏朝云捏着勺子搅了搅碗里融化了的冰食,扬了扬眸子,声音轻缓:“换一碗罢。”
“这……”宫娥瞥了一眼苏绛,似乎也有些犹豫该不该纵容小公爷。
“最后一碗。”疏朝云用商量的语气说道。
宫娥终于还是缴械投降,福了福身:“……是。”
“少吃些。”
“请回吧。”
二人不约而同地开了口,气氛略有些僵持。疏朝云微微撇头,有意避开他的视线。
“前些日子,多谢你出手相助。”
“年少轻狂,多此一举罢了。”疏朝云面无表情:“学士不必放在心上。”
“不是多此一举。”
“对,”疏朝云笑意中带着少许自嘲:“是自讨苦吃。”
“……”苏绛端视着他,忽而好似浑身的骨头都被抽去了一般,一下子没了脾气:“是我错了。”
这低声下气的简直不是苏子焉。
疏朝云惊疑地看了苏绛一眼,只觉得他今日反常得厉害。
好在那宫娥手脚麻利,很快便从小厨房又端来了一碗冰酪,趁这一打岔,疏朝云默默埋下头一勺一勺地舀了起来,送入口中,愣是冻得牙齿打颤也没停。
苏绛拿他没办法,只得无奈劝道:“慢点。”
疏朝云并不理会,反而挖起更大一勺冰酪放入口中,稀碎的冰块混着甜汁和果粒一点点融化在舌尖……
见那人还没有走,他不耐地瞥了苏绛一眼,于是一勺接着一勺,重重地咀嚼了几下,可随着齿尖碾上碎冰的,是安小公爷捂着嘴的一声痛呼:“唔——”
“小公爷?”几个宫娥生怕出了什么事,着急忙慌地凑上前。
苏绛同样神态紧张,却更为大胆一些,一边捏住了他的下巴,一边说道:“嘴张开。”
疏朝云睫毛轻颤,微微仰首,乖乖张了张嘴——小舌一侧果然出了血。
苏绛取来干净的白帕给他拭了拭血迹,罢了才用手背轻拍了一下他额头,噌道:“孩子气。”
“疼不疼?”
疏朝云唇瓣内侧沾了一层淡淡的血色,他推开帕子,蹙眉:“你走,我不想看到你。”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他脸颊至耳朵也是一层淡淡的血色。
“我中午说的,你听到了没?”
这话如同对牛弹琴,疏朝云于是抬眸瞪他:“我让你走,你听到了没?”
可惜安小公爷美名在外,并不能让纨绔因此忌惮,苏绛目光落在他手心那条可怖的伤疤上,声音舒缓而轻柔:“你答应我,我便走。”
答应赏月?
“你我点头之交,还是算了吧。”
这是打算把他当初说过的话一句一句还给他了。
苏绛微诧,而后用饱含歉意的语气回复:“你我若是点头之交,那我苏子焉,岂非不识天下人?”
疏朝云眼眶渐红,缄默不言。
“不说话,我便当你答应了。”苏绛伸手在他面颊轻轻拭了一下,拂落几瓣泪花:“不见不散。”
手指湿热的触感未消,苏绛走出庆慈殿,抬手放置眼前端详,日光下,仿佛镀了一层莹莹的盔甲。
一如既往地让人心疼……
而此时的疏朝云则表现得有些茫然失措,呆坐在雕花红木椅上,苏绛最后塞给他的那方白帕被他越攥越紧。
也许是恍然大悟,也许是阴差阳错,总之,现在真相离他仅有一步之遥,可他却有些退缩了……
——曾经的苏绛不会让他失望,可现在,他不敢笃定。
他害怕揭开那道遮幕,后面显现的不再是那个远自江南而来,满身烟火的少年,而仅仅是“苏子焉”罢了。
“郎君?”
疏朝云一下子回过神,面前站着的正是半夏。
“画已收好,回去之后奴婢便让人裱起来。”她说。
疏朝云颔首:“好。”
他怕晒,又不愿见人,索性支着胳膊撑在案上小憩,只提前吩咐侍女一句“注意时辰”。
不料这一合眼,便沉沉睡去……
他胡思乱想,几个刹那间不知梦了多少场镜花水月,再一睁眼又都忘了个一干二净,浑浑噩噩,不知今夕是何年。
直到云秀又轻轻晃了晃他,疏朝云才揉了揉惺忪睡眼:“晚宴在哪?”
“真睡糊涂了,”云秀失笑:“一直都在玉华宫举办啊。”
“两个时辰能结束吗?”
“这可说不准,不过郎君若是累了,可去偏殿歇一歇。”
疏朝云点点头,应了。
玉华宫离庆慈殿还是有些距离的,他们一行人离开的时候天边尚且万丈霞光,这才将将看到玉华宫的大门,再一昂首便已然黯淡下去了。
远处几个踢蹴鞠的小娘子和小郎君见状,也罢玩了,抱着蹴鞠,提着裙角便跑过来了。琉华与琼华也在其中,穿着石榴裙,很是靓丽扎眼:“大哥哥!”
“疏大哥哥。”行至跟前,苏真如腼腆一笑。
疏朝云略一颔首,莞尔:“一道吧。”
小娘子们遂缠着他,欢欢喜喜地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