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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佳节 “啧,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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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花节宫宴前前后后筹备了一个多月,终于在芒种后阳光明媚的某一日揭开了帷幕。
此等佳节,宫内宫外皆是一团热闹。从朱雀大街驶入内宫的一路上,所见娘子与宫娥个个簪着头花,芬芳扑鼻。
“太后慈安。”疏朝云刚入庆慈殿,方才立定施礼,便看见宫娥手捧盛着牡丹的描金漆案,鱼贯而入。
定睛一看,太后身着暗纹华服,眉间一抹金细,华美无方,唯有高高的发髻边刻意留出一块儿空余。
“是我的阿奴来请安了。”太后眉开眼笑,忙招呼人起身:“来得正好,帮阿婆挑挑,该簪哪朵?”
太后身份贵重,送来的牡丹自然也紧挑着最好的,朵朵硕大,色泽如缎。
疏朝云环视一圈,亲自捧来一朵紫色:“这朵最配您的衣裳。”
“好。”太后点点头,身边的嬷嬷很快接过花朵,替她簪好。
妆饰完,嬷嬷扶着她往殿外走,刚踏出门槛,太后便用袖口挡了挡视线:“日头愈发热了起来,待会儿午后小憩,你来阿婆这儿用碗冰酪。”
疏朝云一边跟在老人家身后往外走,一边笑着应下。
依照传统,今年宴花节的场地仍安排在御花园内。正值百花争妍的日子里,满园芳菲,却又因大凉人偏爱牡丹,宴花节也渐渐发展为一览牡丹盛景的佳节,别的花倒屈尊成了陪衬。
太后不喜让人等候,官眷也就喝了盏茶的功夫,便见到了尊容。众人请完安,宴会也不拖泥带水,正式开始了。
先皇后病逝后并未再册封继后,此等宫宴按理来说,本该由吴贵妃操持,奈何吴贵妃身体抱恙,便改由七公主的生母温妃操持了。
温妃娘娘是林太傅长女,与林溪不同,实实在在是位咏絮之才——书香门第的女儿性子温柔妥帖,与不少官眷贵妇都是闺中密友,办起宴会,也是游刃有余。
按照规矩,臣子与女眷各在皇帝与温妃处请了安,才一同入园宴赏。疏朝云本不该在此,只是因答应了沈灵隐要给她画一幅牡丹盛景图,这才得陛下应允提前随太后入园。
合欢阁位于园中央,阁楼之上视野开阔,下面便是牡丹花海。不出片刻,众人云集于此,云香鬓影,一览风光。
侍者搬来桌案,又送来画具,疏朝云立于阁楼,执笔作画,寥寥几笔便勾出一朵富丽堂皇的牡丹。
“小公爷这丹青活色生香,倒真是跟沈女官学了个九成。”
“哀家不懂这些,只觉得都画得极好,”太后笑着看向身侧的年轻女子:“你倒是说说,这还有一成差在哪里?”
“臣觉得沈女官的画作意境更为深刻,有情融于其中。”
疏朝云画到一半,停了笔,一边活动了下手腕,一边笑道:“师姐捧我了,便是单论画技,我也差了沈姨不止一成。”
“你这耳朵倒是好使,我说句悄悄话,也教你一字不落地听见了。”林溪噌道。
她才一偏头,忽而又指着疏朝云画中的倩影,惊奇道:“呀,底下那位是卫小娘子吧。”
“啊?”
疏朝云早前便一直好奇这位娘子的庐山真面目,又因在太后面前不必拘礼,索性走到林溪身旁,一起扒着阑干往下探视。
“瞧瞧这两个小猢狲。”太后忍俊不禁:“阿奴可瞧好了?若是喜欢,哀家今日就指给你。”
疏朝云听到这话时,刚好看清少女清莹秀澈的脸庞,于是满面通红道:“不不不……阿婆,我还小。”
太后存心逗弄,倒也未当真,打趣完少年,便起身要随侍再陪她逛一逛。
“放心吧探花郎,未必轮得到你。”太后走后,林溪笑了笑:“喜欢这位小娘子的郎君们,能从这儿排到朱雀大街。”
“她把苏绛都拒了,眼光可见一斑。”
“苏绛?”
林溪意味深长道:“这倒还真未必是她拒的。”
林溪是官家千金,又任职于宫闱,宫内宫外的秘闻趣事都知道不少。她兴致上来,刚要倾囊相诉,边听小师弟面无表情道:“罢了罢了,总之与我无关便是了。”
林溪:“……”
“冒昧问一句,你俩到底怎么了?”
“别问。”
林溪向来随心所欲,于是跟他杠上:“我偏要问。”
“苏子焉……”疏朝云不知从何说起,只恼道:“他欺负我!”
“就为这个生气啊?”
疏朝云不说话了,也不似刚才那般高兴地笑了。
“走。”
“干什么?”他问。
林溪坏笑道:“给我小师弟报仇去!”
“不必,我画还没画完呢……”
“宫娥们都看着呢,没人敢动你的画。”
好好的赏花盛宴,人都在吟诗作对行酒令,他俩倒好,逆着人流一路跑到假山上,途中林溪还拦下一个宫娥吩咐了些什么。
“这是作甚?”疏朝云不解。
林溪压了压他的背让他藏好,低语道:“翰林院的人一会儿就会经过这边。”
“你要干什么?”
话音刚落,一阵男子的交谈声便由远而近地传来,透过石缝,疏朝云看到为首的红衣翰林官正是苏绛。
林溪狡黠一笑:“且看好了。”
说着,假山下几个宫娥便捧着茶盘,向翰林官们迎面走去。
众人皆并未在意,谁料宫娥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一歪,茶水便倾斜泼至那位凤目郎君身上。
“——哎呦!这是怎么了?”
疏朝云听到薛易乐急切的声音,不禁跟着提起了心,担心是茶水烫伤他了,不料,又听薛侍讲万分体贴道:“小娘子可扭着脚了?”
疏朝云:“……”
“没有没有,”宫娥泪汪汪地望着苏绛,好不可怜:“只是弄脏了学士的衣裳,还请学士恕罪。”
苏绛面不改色:“无妨。”
“不远处有座偏殿,奴婢可引您前去更衣。”
苏绛没有思忖太久,点了点头,对众人说道:“不必等我,你们先过去吧。”
疏朝云看着苏绛跟宫娥走远,便扶着林溪一起下了假山。
见他要原路返回,林溪忙反手拉住了他:“你不会以为就这样吧?”
“你还想干嘛?”疏朝云压着声。
“按照流程,半个时辰后便是席间宴饮,可若是酒水茶饮不堪入口……当着陛下的面,你猜他敢不敢发作?”
许是林溪自己兴致勃勃,倒也没再叫上他,只身去御膳房,让人备了黄连。
疏朝云觉得林间解暑,索性也不去那牡丹园里凑热闹了,就近靠在一汪溪水旁隐入竹林的大石头上。
溪中几尾小鱼嬉戏,时不时荡起点点涟漪,水岸竹影疏朗,微风拂过,不湿不燥,疏朝云觉得手上再多把折扇就更好了。
没有,却也无碍。
疏朝云想,他久不动笔,丹青难免生疏,那副牡丹画得虽也不差,可人物构图上总觉得单调了些。
“啊!”
他正冥思着,忽而听到对面不远处“噗通”一声,好似有人落了水。
“——娘子!”
苏真如本走在道上好好的,忽而有一行人横冲直撞将她挤到一旁,岸边泥土湿滑,她脚一崴便踩入溪流之中摔了一跤。
苏真如又惊又惧,险些呛了口水,好在水流不深,她忙双手撑地,扬起头来。
“哟,这不是苏侍郎的千金,苏四娘子嘛?”说话的是李玄,而他身边站着的,正是清都有名的纨绔——左家二郎左安。
“小娘子如花似玉的美人,怎的沾了满身泥巴?”
二人与阿兄向来不和,苏真如略有耳闻,可她万万没想到,皇宫境内,他们便敢如此欺辱官眷。
苏真如自小深受父母兄姊宠爱,哪里被如此对待过,尚未及笄的少女忍不住红了眼眶,泪水将落未落之际,一双生得极其好看的手掌递至她眼前。
——顺着淡色袖口往上,是一张熟悉而亲切的面庞。
眼泪终于如释重负地落了下来,洗净少女姣好的脸颊。
“大哥哥……”苏真如哽咽道。
“你们好大的胆子,我家娘子若是有什么好歹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苏真如的贴身侍女见来了救兵,总算松了一口气,转而怒骂恶人。
将人拉上岸后,疏朝云便立即松开手,安抚道:“可有受伤?”
苏真如惊魂未定,茫然摊开手,掌心处果然多了几道被石头蹭出的擦伤,侍女心疼不已,连忙掏出手帕替她将污泥轻轻拭去。
李玄随父亲调任回京不久,上次见他尚还年幼,已然记不清疏朝云的样貌,只当他是跟在苏子焉身后的某个翰林官,出言便讽:“呦,哪来的不长眼的东西,在我面前英雄救美?”
“六殿下的鞭子到底打轻了,这才几日便教阁下如此活蹦乱跳。”
许是被人戳中要害,李玄额角青筋暴起,笑得愈发阴狠:“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乱吠?”
疏朝云平心静气,反问:“阁下此刻与我起口角,却不知在六殿下面前是否也能如此硬气?”
“原是陆恒的狗,怪道左一句六殿下,右一句六殿下。”李玄不顾旁边人的阻拦,直直便要上前动手:“既如此,我还与你客气什么?”
李玄举起巴掌便要打过来,苏真如惊呼一声,正要扑过来护他,却见疏大哥哥揽着她反应极快地侧了身,又将李玄的手臂猛地向前一推,那李玄便失重掉入水中。
李玄摔了个狠,吃了一嘴的泥,忙爬起身来,往外呸个不停,脖颈都要涨红了:“我阿耶是刑部尚书,你好大的胆子!”
“今日我定要将此事告到陛下面前。”
大凉风气虽然开放,可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苏真如又湿了裙衫和发髻,传出去多少有碍姑娘家颜面。
侍女见他恶人先告状,气得跺脚:“你欺辱我们娘子在先,还敢叫嚣!”
疏朝云明白此事于苏真如不利,遂放言:“在下安国府疏朝云,你若不服,尽管去陛下面前告我便是。”
“疏……疏朝云?!”
疏朝云带着苏真如去看太医,临走时,不忘留下一句:“苏四妹妹与我亲妹妹无异,谁敢待她无礼,便是与我疏朝云作对。”
听了这话,李玄浑然如晴天霹雳,面红耳赤,半响说不出一个字——他本只是想给苏子焉一个下马威,这下倒好,踢到安国府这个硬板上了。
待人走远,他才气急败坏道:“左绥宁,你还傻愣着干什么?!”
左安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似乎还在回味:“啧,真是好一个美人。”
“你还有心情想那小婆娘?!”李玄打着喷嚏从水里出来,不可思议地瞪着他。
左安但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