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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红鸾 “她是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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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楼新来了个小娘子,小娘子肤若凝脂,蛾眉曼睩,琴技更是一绝。
一曲方毕,屏风外便传来阵阵喝彩声。
生意愈发火热起来,掌柜看着心情极佳,眼瞅打杂的要往楼上送菜,笑眯眯地喊住了人。
“怎么了掌柜?”
“这是往哪儿送的?”
打杂的回道:“天字一号,流云间。”
“这是贵客,马虎不得。”掌柜思忖:“最后一道,我亲自送。”
打杂哪有不依的道理,忙不迭应了。
掌柜接过菜肴,上了楼,还没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年轻男子说话的声音。他脚步一顿,竟悄无声息地隐在了拐角处。
只听其中男子语气温和:“今日怎的想起来请哥哥吃饭?”
另一人回道:“兄长在朝堂之上替我说话,朝云自当要请客吃酒。”
——原来,流云间的两位贵客便是平阳侯府任小侯爷和安国府小公爷。
“替你说话的可不是我,是绥靖军那些老将军。”任重眉舒目朗,笑起来眼睛微弯,显得格外温润如玉。
疏朝云微微抿唇,低敛神色:“让他们费心了。”
任重知道他这弟弟最怕给人添麻烦,轻轻叹了口气,推给人一盏酒,语气轻快:“吴氏气焰嚣张,遭此打压,想必朝中也是喜闻乐见的。”
“多行不义必自毙。”疏朝云摇了摇头。
“你是没看到,今日吴氏那脸色,阴沉得快滴出水来了。”任重毫不掩饰愉悦之色。
疏朝云笑而不语,觉得他兄长近来愈发孩子气了。
任重还要说什么,门外却脚步声渐近,很快,他们所在的“流云间”便被人轻叩两声。掌柜哈腰开门,将菜一一布好,满面春光道:“二位贵客,菜肴已齐,还请慢用。”
任重颔首,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满桌菜肴齐全,可该来的人还未至。疏朝云意识到时间已经流逝了一半,放在案下的手指忍不住相互搅了搅。
“怎么不吃?”
疏朝云情不自禁正襟危坐,莞尔:“兄长先吃。”
任重夹了块鱼脍给他,忍俊不禁:“跟我玩孔融让梨呢?”说罢,又夹了一块放入自己口中。
疏朝云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先把戏做足,于是若无其事般闲聊道:“听说兄长调任了?”
任重颔首:“去了刑部。”
疏朝云讶然,目光自上而下地审视起他——任道远今岁二十有四,眼下正着一身象牙白工笔山水楼台圆领袍,雍容闲雅,一看便是个显赫体面的郎君。
想起大理寺牢房里乌糟糟的环境,疏朝云怎么也不能将其跟眼前这位不染纤尘的任小侯爷联系到一块儿去。
“从礼部到刑部,个中差距可不是一般的大,兄长怎会如此考量?”
任道远也不瞒他:“刑部由吴氏一手遮天,这些年多少冤案,又岂容外人道也?好容易吴承伯这个二把椅落了马,我自然得去幕后扒一扒。”
确实,襄王与旬王分庭抗礼,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皇帝置之不理,隐隐有隔岸观火之意。
“兄长多加小心。”疏朝云不无担忧。
任重笑着斟酒,眼中透着一丝决厉:“遇上我,是吴氏该小心。”
他酒量极佳,疏朝云为拖延时间,也陪他饮了不少。不知多少杯后,任重见这小郎君眼神稍有些迷离,愈发忍不住笑意,手一挥,拦下了疏朝云欲一饮而尽的动作:“行了,就到这儿吧。”
“我还得去旬王那里。”
那怎么行?
疏朝云劝道:“再坐会儿。”
“身上伤还没好,我都纵着你饮酒了,不早些回去,还想干什么?”任重瞥了一眼他缠着纱布的手掌。
还想牵红线……
疏朝云默了默,托辞说:“父亲近来心情不佳,家里沉闷得紧。”
任重这次没有包庇他,而是噌怪:“此事你确实莽撞,什么时候一个苏子焉就能让你方寸大乱了?”
怎么话题扯到这事儿上了?
疏朝云觉得案下藏着的左手手心愈发地疼,遂耍赖道:“不聊这事儿了,行不行?”
我明明是来牵红线的!
知道他心里委屈,任重无意诘责,笑着答应了。
几乎下一秒,流云间的门又被人叩响,二人不约而同抬眼望去,只见来人头戴金冠,一身矜贵不可言说。
——正是旬王陆憺。
“旬王殿下?”
疏朝云正欲起身,却见陆憺摆了摆手,语气平和:“不必多礼。”
他转而看向任重,很有耐心道:“不着急,我等你。”
“无妨,差不多也该结束了。”任重对疏朝云道:“不想回家的话,今晚跟我去平阳侯府或者旬王府,都可以。”
某种程度上来说,任重和陆憺的关系等同于苏绛和陆恒的关系。疏朝云对他久居旬王府这件事并不惊讶。
眼下,他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等一下,兄长……”
“怎么?”任重哭笑不得:“从刚才开始就不乐意走,这么喜欢醉仙楼,让二殿下盘下来给你行不行?”
陆憺闻言没有说什么,只是唇边挂起了淡不可见的笑意。
疏朝云欲哭无泪——三位皇子里,就属陆憺品性最为端正,可他偏偏最怕这位不苟言笑、没有烟火味的二殿下。
眼下为了陆夕照的终身幸福,疏朝云索性眼睛一闭,豁出去了!
“殿下,您能不能出来一下?”疏朝云虽是这么说,却不敢像对陆恒那样直接上手。
好在陆憺并没有多说什么,只给了一脸莫名的任重一个示意的眼神,便跟着他出了雅间。
不等陆憺提出疑问,疏朝云开门见山:“不瞒您说,我其实是在等七姐姐来。”
陆憺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图,抬眸瞥了他一眼,竟伸手在他脑袋上敲打了一下,淡声训道:“好大的胆子。”
他这一下打得不轻,疏朝云下意识想揉脑袋,碍于陆憺在前只得作罢,却不忘小声道:“亲上加亲还不好嘛……”
“你道远哥哥不愿成亲自有他的原因,你这做弟弟的给他牵红线是何道理?况且,夕照是公主,她的婚事自有陛下做主。”
“是。”
“可是……我答应了七姐姐,如今怎好反悔?”疏朝云试探道:“殿下,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行不行啊?索性道远哥哥又不知道,七姐姐说了,他愿意最好,不愿意也无妨,只当兄妹聚一聚。”
“不行。”
陆憺音色清冷,不容置喙:“怎么,她是你的七姐姐,我就不是你的二哥哥了?”
“……”
最终,安小公爷屈服于旬王的威严,甚至连任道远邀他去旬王府做客也婉拒了。
疏朝云:早知道不告诉他了!
二人走后,疏朝云又厚着脸皮在雅间等了半个时辰,终于等来姗姗来迟的陆夕照。
原来这位姑奶奶第一次独自出宫,去错了地方,竟误入了花萼楼!
一身男装打扮的陆夕照口干舌燥,吃了两盏茶之后才道:“我问他,清都最出名的那什么楼在哪儿?谁知那人给我指错了地方。”
疏朝云默了默,心说那倒也不算指错。
“花萼楼说近不近,说远也不算远,怎的去了那么久?”
“呃……”陆夕照面露尴尬:“你知道什么叫‘英雄救美’嘛?”
“你遇到危险了?!”
“你别紧张,‘英雄’是我。”
“那‘美’呢?”疏朝云松了一口气。
“花萼楼的那个花魁娘子啊。”陆夕照啧啧赞叹:“长得太好看了!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美人遭人调戏?”
疏朝云表示理解,同时又道:“可是道远哥哥人已经去了旬王府,怎么办啊?”
听了这话,陆夕照才想起正事,一下子垮起了小脸,呜呼哀哉:“我才不要嫁给状元郎呢!”
“陛下要把你指给陈文筇?”
疏朝云若有所思,中肯道:“此人品貌端方,家世清白,又是新科状元,前途不可限量,倒也不失为良配。”
“那你去嫁!”陆夕照忿忿地剜了他一眼。
疏朝云遂乖乖闭嘴。
“姐姐我可是为了你,才遭此桃花劫的!”
疏朝云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何出此言?”
“状元虽好,却哪及探花郎才貌上乘?”陆夕照意味深长:“温妃娘娘就我这么一个女儿,我又是阿耶仅剩的一个未出阁的公主,天王老子许给我都不为过。”
“本来是要许给我嘛?”
陆夕照心存逗弄:“你不怕娶个母老虎啊?”
“谁说姐姐是母老虎?”疏朝云笑如朗月入怀:“姐姐若不嫌弃,真许给我也好,省得姐姐诸多烦恼。”
“你这话说得像个小孩子。”陆夕照认真道:“我若嫁入安国府,便再不是你姐姐了,而是你的妻。”
见他半知半解,浑然不知何为婚姻,陆夕照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知道什么是亲情友情、什么是喜欢与爱嘛?”
“……”堂堂新科探花遭此考问,竟如学堂稚子遇到难题一般哑口无言。
“我也不知。”陆夕照说:“但我知道,在宫里没有一个人得到过阿耶的喜欢,至多不过亲情——像我阿娘那般。”
少女顾盼生辉,刹那间,疏朝云从她眼中窥得一分罕见的坚毅:“所以,我一定要知道话本里的喜欢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