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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前任 高考加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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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冯卿状态感觉不太对劲。
平常,他不管走路还是做别的都死死埋着脑袋,生怕与旁人对上视线。而今天的他,何蔷绪却觉得有些陌生,那是一种充满矛盾的感觉:不只因为他平静抬头,迎视面前的胖子。他分明是在克制些什么,首次像是与何蔷绪隔着浓雾面对。
他掐着睡衣,以一只蜷成团的刺猬。绷得笔直的双腿时而放松抖动,紧张里带了漫不经心。白天何蔷绪看见这样的冯卿,总是忍不住去逗弄他,或往他背上拍一下,或在他看过来时挑眉wink。
现在不行,他们隔太远了,对面还有相当于老师的宿管。
其实冯卿倘若发现她的存在,她同样可以跟他远距离互动。可冯卿这胆小的白天走在路上都不敢瞟不认识的女生一眼,更别说大半夜窥探女生寝室了。
何蔷绪不由觉察到内心的空虚,比任何时候都要无聊。
这里的隔音比寝室好,虫鸣也显得好不真切。走廊里宿管鞋跟踩地声,数着它和数秒表的秒针有异曲同工之妙。
何蔷绪矗立在原地凝视冯卿,胖子数次破口大骂,几次迈开步子想靠近都被宿管拦下来。冯卿从单手抓臂改为双手环抱,漠然而立,像看动物一般端详对面唾沫横飞。
就算这样的冯卿也看不出有任何高傲的态度,反而像人在危险情况下的自我防备。
黑夜的争执依稀渐入尾声,对面的少年往后退去一步,遥遥朝何蔷绪的方向一瞄。
这是少年朝何蔷绪看来的第一眼,这一眼,将璀璨的星眸尽数映在何蔷绪眉目间。冯卿刚刚注意到何蔷绪,不敢相信,微微愣神,脑袋机械地转向她。
冯卿的表情格外引人发笑,何蔷绪真不懂书呆子反应这么慢,成绩怎么还这么好。
对面灯光暗淡,宿管的口型好像是让冯卿的解释,又或者是让冯卿过去。不管是哪种,反正冯卿将头偏转,和她的对视不到十秒。
夜里是察知不到时间的,前面何蔷绪总觉得漫长,漫长到不愿再度过一次。可冯卿注意到她后就截然不同了,冯卿会用一切办法和她取得联系。
何蔷绪突然觉得冯卿还挺好玩,逗弄他就和逗弄一只小猫。
这还是一只被别人惹炸毛,看见自己就立刻温顺下来的小猫。她现在急于弄清楚冯卿出了什么事。
宿管迎面走来,在走廊里低语:“回去嘛,莫讲话喽哈。”
“晓得喽。”何蔷绪明白宿管不想吵醒别的同学,小声用方言回应。
回寝之前,她打算再看一眼冯卿。
冯卿没有回眸,却把垂着的手摆了摆,与她道别。
算了,不管他发生什么都等到明天再问吧。
一晚上何蔷绪做了无数场梦,时而场景切换,时而沉入梦中梦,意识在幻想与回忆中起起沉沉,自己作为主角亦不明白所在何处。
这段梦境里能看得清脸的只有两人:冯卿、迟罥烟。
最奇怪的,每一场梦都有一个共同的结局——迟罥烟身死。被巨鲨吞噬、被砸落的木桩刺穿……
梦醒,天明,何蔷绪弹身坐起,汗水浸湿额发。何蔷绪努力反省了一下,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讨厌迟罥烟,这就显得昨夜之梦分外诡异。
头发炸了。
吃完早饭,何蔷绪早早走进教室。雯中每天的晨雾何蔷绪习惯了,空气潮湿,总会将人侵入困意。
原本何蔷绪以为教室没人,却见冯卿已经坐在位置上,左右翻阅读本。她忘了,冯卿一向来得很早。
“怎么不开灯呢?”何蔷绪一扇一扇推开窗户,散尽昨晚沉积的浊气。
见冯卿久久不回应她,她疑惑转身,冯卿视线和她的撞在一起,冯卿的眼好亮,和昨天那样缀满清风星辰。
对上视线的一瞬,冯卿便把头垂下来,从前也是这样。他依旧不说话。
这就好像冯卿在刻意与她保持距离,冯卿自己还没察觉,弄得何蔷绪一人愣着尴尬。
于是何蔷绪停下开窗的动作,“啪”一声按亮教室前后的灯,走到座位上——冯卿的身侧。
冯卿看到她过来,几乎是下意识地,往过道处挪了挪椅子。
不是,还油盐不进的,他知道这么做很伤人不?
“冯卿,你昨天……”少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课本,等待审判般听何蔷绪咳一声,“睡觉还穿袜子啊?”
轮到冯卿慢慢扭头,狐疑地凝视何蔷绪。半晌,他开口:“你的关注点怎么这么奇怪。”
也难怪他不愿意说话,他的嗓子沙哑,明显是晚上哭过。
何蔷绪揉了揉太阳穴,她一大早脑子里就浮现出昨晚看到的第一幕:那只着地的素袜正好包裹到他脚踝,脚踝的肌肉透出暗夜里的白皙,脚掌在男孩子中算是薄的。
“先说正事。”
“天气凉,我穿双睡袜应该不奇怪吧。”
何蔷绪忽地想起他的素袜上带了点绒毛,舔了舔干涸的唇:“所以当时发生什么了?”
身旁的冯卿再次垂下脑袋,不知为何,她觉得冯卿鼻尖有点红。当她想着要不要让冯卿别讲了时,冯卿的嗓子里带上哭腔:“他们骂人。”
“啊?”何蔷绪一怔,脑子里有些懵,“谁啊?”
“同寝室的。”冯卿刻意在避开“室友”这个词,私语般重复一遍,“同寝室的。”
“你们寝都有谁啊?”
“我,还有”少年一顿,随即摇头,“我不认识,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何蔷绪迟疑着,寻思要不要细问冯卿他们都骂了什么。想来胖子脸上的巴掌印就是他打的,下手还挺狠。
兴许是等半天也没等到何蔷绪发问,冯卿自顾自地说:“他们说我是gay。”
“你不是不玩手机吗,怎么知道gay是什么意思?”
冯卿朝她翻了个不见瞳仁的白眼:“我是网瘾小,又不代表我傻。”
细瞧之下,冯卿眼眶里布满血丝,无语至极的白眼映在何蔷绪眼眸中,多增添了几分薄凉的韵味。
白眼翻回来,他重新恢复到委屈的表情,鼻尖发酸:“你别误会,我不是说gay或者‘同性恋’是骂人的意思,但是他们很明显地恶意揣测我,还把这句话污名化,我觉得——”很生气。
何蔷绪一手悬在半空,安慰也不是,不安慰也不是。她还记得冯卿讨厌有人摸他,拍他背也不行。
她该怎么告诉冯卿自己真猜过他是,而且不止一次。是人遇到冯卿这种小男生都会怀疑的吧,不过她还没有脸皮厚到说“问你暧昧的问题”这种话的程度。
想不出为什么有的人知道“冒昧”还问,这和知法犯法有什么区别。
“我是直的。”
回神,冯卿目光灼灼,用那双漂亮的眼睛注视她:“一个人的属性而已,不算重要,可我还是要跟你说清楚。”
“好,好,明白。”何蔷绪被他认真的样子吓到,却倏地想捏捏他的脸。不是自己把他惹生气的,应该没事吧。
冯卿闭上眼,犹豫一瞬:“他们不止骂我,还骂刘欲杉。也是这么骂的,我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对我们抱有这么大的恶意。”
他忖了一晚,猜到何蔷绪一定会问罚站的事。他不打算跟何蔷绪讲他家里的事,毕竟讲了过后,要是对何蔷绪产生怀疑也是种不尊重。
“然后你就打他啦?这也太冲动了吧。”何蔷绪一直以为这辈子冯卿不会动手。
“嗯,”冯卿简短地回了声鼻音,接着问,“你呢?”
“我啊,一点私事。”
“什么事?”
何蔷绪用耍小孩的语气道:“前男友的事。”
斯斯文文的书呆子,估计觉得谈恋爱是件多么遥远的事。
“初中?”念出这两字,冯卿不作声了。他双眼眺望前门的方向,冷不丁把身蜷起来,像只炸开刺的刺猬。脑袋很低,几乎要压过桌案。
从门口走进来几个人,为首的就是昨晚的胖子,脸上红印未消。
何蔷绪凝眸,注意力集中到胖子的手臂上。好粗,要是他还手,冯卿衣服下的肌肤早该红透了。
少年仍缩着身,装出找东西的样子。
怎么所有人都欺负他,搞得他更可怜了。
…………
大课间不出操。
这种情况在雯中挺常见的,整个年级都在欢呼。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说不准是校长一高兴给学生发福利了呢?
理论上何蔷绪该栽在桌上睡着了,但现在她一点困意也没有。
那些梦恶心是恶心,至少让她睡得特别沉,攒了一周的疲倦一扫而空,甚至比前几天还要精神。
她扫了一眼沈冰空荡荡的座位,撇了撇嘴角。沈冰一下课就没影了,估计上厕所有点急。
“走不走,出去逛两圈。”何蔷绪用手指敲了一下冯卿的桌子,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响。冯卿的手指勾在一张半透明的书页上,没有想理她的意思。
“不去。”冯卿啃着指尖,椅子翘着,翻过一页。
“我是为你好,你昨天才和室友杠了一架,不怕他来报复你吗?”
“不怕,这里人多。”
“人多打起来更丢人,”何蔷绪耸耸肩,“而且你只会是被打的那一方。”
“那也不怕,杉杉会拉架。”
何蔷绪知道“杉杉”说的是刘欲杉,不得不感慨冯卿情绪得平静下来,称呼也变得“宠溺”了。
“你再看看呢,他不在。”
冯卿翘椅子的动作停下,收回手:“你……一定要去吗?”
其实何蔷绪出不出门都一样,良心发现背会儿单词照样过得意。不过冯卿既然这么问,她不如……
“嗯。”何蔷绪点了点头,指尖刮过桌面,学着昨晚的沈冰弄出一阵响,贱兮兮地模仿台湾腔:“难得出太阳欸,不出去敲可惜的耶。”
只要她走,冯卿跟着是绝对的事。她补充道,“其实你走不走都没关系。”
“一起吧。”不出所料,冯卿爽快答应。
她找的借口是出去晒太阳,再在户外她却一直躲在树荫底下。
足足三十分钟的课间,光走路想来也很无聊,更何况身边的人跟个哑巴似的,只会埋头,自顾自往前走。冯卿的步速时快时慢,但总能跟上何蔷绪的脚步。
“你那件事会不会给处分啊?”
何蔷绪突然想起这事,没来由地发问。冯卿依旧垂首,语调低低的:“不会,当时我们私下协商的。”
“哦。”何蔷绪放下心,后知后觉,“不对啊,那你刚才干嘛怕他打你?”
“我又没说我是怕他打我才随你出来的,我只是,”冯卿停顿,声音愈发小了,“不想和他坐同一个地方。”
又没话说了,冯卿显然不想继续聊下去。何蔷绪岔开话题,开始后悔带他出来的主意。自己是想不开吗,带他出来只会让局面尴尬和难堪,还有被教导主任当早恋的抓起来的可能性,郑芳赎人又得挨头盖脸一顿臭骂。
“你说,我俩还没有昵称吧,就是朋友那种——额,外号。”何蔷绪实在找不到话说。
“你想叫我什么?”
“青青?小卿?总感觉不太对劲。”何蔷绪观察冯卿的贝齿轻咬下唇,似在无声地抗议,“算了,不叫就不叫。冯爱卿怎么样,读着挺顺的。”
渐渐地,两人走到一月前翻进职高的入口。
杂草丛生,残枝败叶,即便职高只有一墙之隔,也没有老师想来加固它或是守着这里。这里是一处被遗弃的角落。
职高的教学楼闪烁银光,何蔷绪联想到什么,打了个寒噤:“那次去职高,混混还找过你没有?”
冯卿靠近她的右肩,摇了摇头。大概是命运使然,何蔷绪根本不知自己胡乱带路怎么会找到这儿。
待两人走过一段路程,好像一切都同往常无事发生,身后忽来人声:“何蔷绪。”
很吓人,很熟悉。好在何蔷绪从昨晚到现在已经被吓了三次,听到有人喊她还算镇定。
转过头。草堆里坐着一个少年,身材很高,衬得他的脑袋很小。疯长的草叶挡住他大半身体,他嘴里叼了一根狗尾巴草,这才没让何蔷绪发现他的踪迹。
没穿校服,横揣着的手机上插着耳机,许是静候多时。
他斜瞟过何蔷绪背后的冯卿:“可以啊,来找我还敢带他。”
“冯卿,你也有脸跟过来。”
“够了,”何蔷绪把冯卿护在身后,“迟罥烟你别太过分,我们不是来找你的。”只是随便逛逛。
“是吗?亏我逃课一早上,你在令人失望这方面永远不会令人失望。”
“等等,”何蔷绪有点晕,“你为什么认为我会来找你?”
“我花一个月打听你们寝室的位置,花一周在你们寝室玻璃上打光,还没反应过来吗?”迟罥烟摘下耳机,眸色在阳光下晃着灰白。
何蔷绪单手叉腰,竟是被气笑了:“我能反应过来什么,反应过来你半夜拿光照女寝,涉嫌骚扰吗?还有,要是我们不来,你打算在这里坐一天吗?”
“也许吧。”树影洒落,迟罥烟眯了眯眼。
这人绝对是疯子。何蔷绪已经不想再骂了。她转向冯卿,尽力克制内心的怒火,心平气和地吩咐:“你先回教室,我马上回来。”
迟罥烟这时发话:“冯卿,你先别走,留下来听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