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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棋局 是你说的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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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每次跟别人说话都要先叫对方名字?”冯卿猝然道,语气轻飘飘的,看似认真发问。
缩在草垛里的迟罥烟熄掉屏幕,瞪着死鱼眼,“少管我。”
冯卿捏捏眉心:“不是我管你,你还是先站起来吧,那里脏得很。”
迟罥烟一动不动。
何蔷绪憋着想笑,冯卿一向话不多,如今发起牢骚,和老妈子一样。
左右顾盼,冯卿不懂迟罥烟为何还不起身,讪讪道:“你是怕被老师看到?这里本来就没老师。假如你实在害怕就翻回去吧,不穿校服的确很危险的。”
迟罥烟嗤笑一声,揣好手机,缓缓从地上站起。
他站起的过程中何蔷绪观察着他的动作,发现他丝毫没有要扶着树干、揉几下太阳穴的意思。混社会的就是不一样,连低血糖都没有。
然而冯卿那番话,好像在说职高管得没雯中严,雯中有多好。虽然何蔷绪觉得这是事实,但不知会不会把迟罥烟惹生气。于是,何蔷绪往左移,尽可能挡住迟罥烟看向冯卿的视线。
对面迟罥烟的目光被何蔷绪挡住,转移到她的脸上。迟罥烟一愣,随即拍了拍长裤上的灰。
“呵。”迟罥烟脑子里冒出冯卿的话,啧一声:“喜欢这一款啊,还护着?”
“啥?”何蔷绪真的很无语,“你觉得他是我现任?开什么玩笑,我和他怎么会是一对?你这几个月粪.水喝多了?”
迟罥烟捏了捏下巴,若有所思:“还真像,毕竟就这低眉顺眼的样子,见了谁都不敢反抗,更别说什么‘占有欲控制欲’了。嗯,挺对你味的。”
“我们不是。”冯卿从何蔷绪肩后探出一个脑袋。
何蔷绪比冯卿高几公分,这样看上去,总感觉冯卿身形怯怯的。
“回去,别添乱。”何蔷绪一句话把冯卿喝了回去,接着把火力对准未踏出灌木丛的少年。
“迟罥烟,”先喊名字后讲话的习惯也是迟罥烟传染给她的,那时她还跟迟罥烟在一起,“你在屠.宰.场门口认亲悲痛万分、神志不清了?还是这人模狗样的外观已经掩盖不住长满尸.斑的腐.臭味了?不对,你的外观算不上人模狗样,用猪来形容你都有点抬举。”
没有想象中的失态,迟罥烟搓着自己的下颌线,喃喃道:“有这么丑吗?”
“这人是.m.吧?”身后传来冯卿不重不轻的一声。
“你闭嘴,不关你的事。”何蔷绪气得头晕,终究是没打算放过冯卿。
迟罥烟看不下去了:“喂,冯卿他在帮你说话吧。”
何蔷绪骂人嘴皮子动得很快,不过上高中以来就没人惹得她破口大骂。
恐怕只有迟罥烟能做到这点,面对她的谩骂也只有迟罥烟能面不改色,大家又没人打得过他。
他的性格最易让人怒火中烧,故而何蔷绪对他不论过去还是现在,永远爱恨交织。
“得了猪.瘟就赶紧滚回围栏里去,别在人前丢人现眼,‘晃你那双爪子’。”憋了一晚上的情绪赶在这时迸发,何蔷绪近乎要逼出泪水,用力揉了揉眸子,食指指向围栏,“是猪听不懂人话吗?滚。”
收回捏下巴的手,迟罥烟一哂:“学历歧视吗?”
何蔷绪也笑:“我可没说哪里是猪.圈,我只是想说说你待在哪里,哪里就是猪.圈。”
“我现在待在这儿,怎么说?”迟罥烟许是觉得无聊,抠起树皮,“才帮了你一个大忙,就这么谢我的?
预备铃响,惊起一阵飞鸟。何蔷绪察觉有人拽自己袖口:“跑一下吧,回教室。”
“怕什么,还有道正式铃呢。”何蔷绪一脸不屑。
冯卿使劲扯下她的袖子:“下节是郑老师的课。”
“不早说?”何蔷绪撇开那只手,跑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冯卿。郑芳讲课从来不管是哪道铃声,广播响了就开始上课。
她不禁联想到,早先那次小巷里的逃跑。
“下节课你们还回不回来?”为了不被老师发现,迟罥烟尽量克制音量。
应答他的是何蔷绪遥遥竖起的中指。
迟罥烟无奈叹息,双手扶上来时的铁栏杆。
“报告!”两人跑到教室门口,正式铃还没有响过,何蔷差点踩到冯卿的鞋跟。冯卿保留小学时进门先行礼的冲动,大臂刚碰到门框就停下,右手一时不知该往哪里安放。
可能是大课间的缘故,他们推门时郑芳正手持教具翻看教材。
她斜眼瞟向冯卿:“进来。”纵然郑芳没有盯着自己,何蔷绪还是被那双老迈浑浊的眼睛吓出一阵寒战。
何蔷绪一度觉得自己承受能力很强,如今反而怀疑冯卿更胜一筹。面对郑芳的视线还能面不改色,不是人呐。
拢好头发,何蔷在过道上扎了个马尾。她按了按头顶的一缕头发,依旧压不下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位置,零人有瞎起哄的意思。这大概是班上最没cp感的一对男女,一个内敛至极,一个过分张扬,怎么想也只会是他们恰巧同时回班,不会想到两人一直在一处。
“课前宣布一件事,”郑芳将书摞在讲台上,“两次月考成绩出来,我把座位重新编排了一下。大家一起坐得够久了,这次座位我已经规划好了,下次你们再自己选。”
底下呼声一片,声音最大的当然是向郑芳上一届班上同学打听过,按成绩顺序挑座位的人。
冯卿注视着何蔷绪安抚转过头来哭诉的沈冰,若有所思,呢喃自语:“其实这样也好。”
自语淹没于声浪,近在咫尺的何蔷绪亦没听见。课程还得继续,一切恢复到往常。
课上到一半,何蔷绪微微走神,正坐着,旁边有人戳了戳她的胳膊。
斜眸向他,冯卿递过来一张纸条。
这是还冯卿自开学以来第二次给何蔷绪递纸条。从前即便上课时间找他说话,他也只会礼貌地点头。
怎么了?昨天晚上受的刺激太大了?比起这个,何蔷绪更想知道纸条里写了什么。
她展开带着折痕的,纸里只写一句话。很短,字迹不太工整,但算不上难看。
纸条上写:“是你说的前男友吗?”
冯卿不说名字何蔷绪也知道是谁,可以想象他前半节课经历了多大的纠结,才写下这几个飘逸的字。
“嗯。”何蔷绪其实想多写一点的,不过看着冯卿的话,她真解释不清楚。
便签纸重新回到冯卿手里,他正反翻面,蓦然与何蔷绪对视,眸光停在何蔷绪的睫羽。
何蔷绪的直觉告诉她:冯卿眼里有东西在闪烁,耸耸肩。
冯卿垂眸,把纸条塞进上衣兜里,按了按它的形状。
…………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再平常不过的一天即将收尾。
晚自习最后一节快过完了。
除去大课间的那段时间,这天只是何蔷绪在雯中度过的最微不足道的一天。
作业是何蔷绪自己完成的,她把书本摞到墙角,清点一下。
可真是累了,每天都忙,不知今晚迟罥烟还会不会死自己梦里。
旁边座位上,冯卿展开一本如字典般厚实的小说。
搞不懂他的癖好,除开网文,何蔷绪看长文章都烦。而冯卿还是那种偏爱严紧文学的读者。自某天开始,班上流行起下五子棋。
没有谁带头,是慢慢传开的。何蔷绪看过几局,也手痒想跟沈冰试试。不过那次刚拿出,便有另一桌的被政教处主任没收,听说挨了处分。自此,何蔷绪再也没在学校碰过五子棋。
忆起白天冯卿的纸条,何蔷绪陡然想和他玩一次。不为别的,冯卿水波流转的目光一直渴望与人交流,而不是缩在角落里不停地读文字。
冯卿其实把这个欲望掩藏得很好,可耐不住何蔷绪和他一起做了这么久同桌。
抽出闲置作业本前,何蔷绪往讲台上看了一眼。
一个讲小四门的男教师,脸胖得匀称,大学毕业来实习的,看着就很老实。
何蔷绪没专心听过他几次课,现在却垂怜着为他打抱不平:校方是不是人啊,欺负这样的老师,让他守自习他守得住吗?
反正台上的不管事,台下的愈闹腾。何蔷绪看表,还剩十五分钟。
面前书本上的文字被一个本子遮掩,冯卿放下书,朝何蔷绪眯眼,又看作文本。
“下五子棋吗?”下面画了个叉。
冯卿捏着笔,思忖在何蔷绪的话旁写道:“等会儿,有件事我想不通。”
书呆子这是怎么了,不只上课找她说话,还答应陪她下棋。难不成将要换位置,这是临别礼?
为了不打消他的积极性,何蔷绪飞快写:“?”传了回去。
“你的前任是在职高吗,我们上月翻墙找的人是他?”
冯卿传来得很快,何蔷绪盯着字迹不知怎么回复。
“为什么这么想?”
“恰好联系起来了,而且,”冯卿笔锋微顿,何蔷绪闪躲着撤开看他写字的目光:“那男的说‘帮了你什么’,去过职高之后我就再没遇到那帮混混了。”
“嗯,是他。”何蔷绪不禁感叹冯卿的智商。
“另外,为什么你跟他分手了,他还会帮你摆平别的男生的事?”
“我们是和平分手。”怕冯卿不懂,何蔷绪补充,“他自愿的,脑子不太好使。”
“你别骂了。”
“噗嗤”,何蔷绪轻笑出声,提笔,“干嘛帮他说话?”
“不是,我该谢他的。”
“你谢他关我屁事。”跟着一个鬼脸表情。
冯卿半晌没法动笔。
面向窗外,何蔷绪转笔:“他叫什么,姓池?听你说过。”
“姓迟,迟罥烟,《红楼》里那个‘罥烟眉’。”
“好的,下棋吧。”写完这句,冯卿在何蔷绪的叉旁画圈。
三轮下来,每次都是冯卿胜出,何蔷绪觉得他可能经常和刘欲杉找地方下棋,在手机被摔、同在公园的日子里。占用老年人的石制棋盘下棋子,一圈老年人围观却看不懂,这番场景引得何蔷绪一阵发笑。
“手感不好,明天再来。”何蔷绪在最后一张作文纸下方写道。
冯卿手肘撑着脸,也不答话。
他扯过作业本,左手没按着纸,右手潦草书写:“周六有空吗?”
“不知道。”其实有空,只是何蔷绪回忆起做生意的父母的教诲,不打算直接告诉冯卿。
她想先了解冯卿找她何事。
“我周末想去公园写生,学校边上那公园,杉杉有事去不了,我一个人无聊。”
意思不言而喻,她有点想去,但忖了忖至少半小时的公交车程,并未一口应诺。
“你去,我要去的话再跟你联系。”
“好。”冯卿最后一勾向斜下方拉得很长。
“庆祝我们最后的晚自习团圆满落幕!”何蔷绪兴致勃勃往下写,中途下课的铃声响过。
她将本子移到冯卿桌上,才发现冯卿早已自行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