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属于你的国度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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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怎么去海边吗？”
诸肆被拉拽着向前，声音随着迎面而来的风吹散些许，混杂着脚步落在石板路上的噼啪声，已经有些听不清了。
二人在街巷里穿梭，速度很快，尽力躲避着什么，又或者只是释放天性的肆意跑一回。
这里似乎已经是贫民区，来往的人们多半没有仿生皮囊，机械结构裸露在外。路边是一家家客流稀少的小店，卷帘门拉着一半，老板坐在躺椅上打哈欠，看着两人跑过，眼皮都没抬。
如果忽略人们的机械躯体，这里简直不像星际。
郁生川始终笑着，听见诸肆问话反而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过来，半开玩笑地回：“你不是说，我想要就能得到吗？”
他短暂地回了一下头，飘扬的发丝顺着风的流向遮蔽了脸庞轮廓，晦暗的眸在夜色下更显深邃，却洋溢着难以忽略的亮光。
狂欢。
不知为何，诸肆脑海里忽然出现这两个字。
当他再次看向前方，郁生川又转回头去看路，只剩下向后的手臂和背影。
拐弯，避开一只横在路中间的野猫，又越过胡乱摆放的杂物。
闪着光的广告牌将过分明亮的蓝红光投到二人身上，像是挂上一段霓虹。耳边是自己的喘息声，除此以外别无其他。
脚下越来越软，石板变成水泥，水泥变成沙地，沙还带着涨潮时被海水浸润出的柔，一脚一个脚印，迟迟不散。
然后是，海。
他们几乎是撞上去的，一条无边无际的白色栏杆将他们拦下。
胸脯磕在铁管上，栏杆晃了晃，却什么也没说，二人像是终于走到了终点，挂在栏杆上，松开牵了一路的手，弯着腰喘。
月亮已经升的很高了，冷光泼下来，把人类汗湿的后颈照得发亮。海水在下面拍，一声又一声，十分规律。
喘着喘着，郁生川忽然笑起来。
喉咙的铁锈味还没散开，他已经直起腰，背靠在栏杆上，侧着头看海。笑声被海风一刮，碎成一片片，又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一切于此刻都像一场荒诞的闹剧。
后面没有人追来，一个人也没有。
诸肆还弯着腰，郁生川就蹲下去看他，深色的眸反射了月光的光辉，又直直撞进人类金黄的漩涡。
郁生川笑着，眉眼弯弯：“你看，我找到海了。”
月色下波光粼粼的翻涌着的海。
栏杆内侧挂了两种牌子，一种写着类似于“水深危险”“请勿跨越”，一种则介绍了这片星际时代仅存的海。
诸肆没有回应，却深深地望着那双眼。
被月光照亮的眼眸深处满是喜悦，分明没有半分被通缉的恐慌。
心脏在此刻漏了一拍，又在宁静的夜色下逐渐找回熟悉的节奏。
诸肆安静下来，拉起郁生川靠坐在栏杆下的石桩上，腿挨着腿，肩并着肩。
“你骗我。”，他笑道。
手背贴了贴手背，人类的汗还没干透，被海风一吹，凉丝丝的。
郁生川向后靠去，没有回复，发丝还未穿过栏杆的间隙露在外面，耳坠的宝石先碰撞出声音。
他侧头，正好看见诸肆的手伸来，捞起偏长的耳坠纳入掌心。
“想不想听听关于它的故事？”，诸肆问。
平静的夜让二人都放松了警惕，郁生川点头，耳垂被轻轻扯了一下。
“这可是我挑了好久的宝石……”
……
诸肆站在玻璃柜前，指尖虚虚地悬在绒布上，灯光从头顶浇下，把每一块宝石都照得耀眼。
导购喋喋不休地介绍着，他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看了一圈，只觉得这个好看，那个也漂亮。
每块都很配他的爱人。
但郁生川毕竟不是饰品架成精，不可能带一身的亮晶晶。
虽然或许会很好玩。
诸肆嘴角勾起，似乎已经在想象那幅场景。
最终，他还是挑了一块金黄的宝石。
和他眼睛差不多的颜色。
“你那会是个倔脾气，我说要资助你，你却怎么都不肯，非要自己打工，前后换了好多种工作，下班已经是深夜，累得整个人都憔悴了，第二天还要赶早去上课。”
诸肆的声音柔柔的，带着些回忆美好的笑放松，像一匹绸缎松松地绕在身边。
郁生川静静坐着。
他对这些全然没有印象，只能听故事一般听，视线却已经飘到远方，看向天边压过来的乌云。
似乎要下雨了。
“我把宝石拿去加了流苏，做了坠子，走到你面前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这会不会有些长，会不会太沉了，但你只是看了我一眼，说自己没有耳洞，带不了。”
郁生川冷着脸，发丝还没有现在那么长，只能薄薄地覆盖着后颈，说出的话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漠然。
但诸肆已经习惯了。
他满怀欣喜地递出丝绒盒子，却听见眼前人冷冷地拒绝。
“我没有耳洞，戴不了。”
诸肆的手僵在半空，一时间不知道该收回还是继续。
深色丝绒盒里宝石似乎也感受到这种气氛，光芒暗淡了几分，像是被霜打的茄子。
似乎意识到什么，郁生川在耳坠和诸肆间扫视几遍，轻轻叹了口气，还是将那有些长、有些沉的坠子拿起。
为了支撑这种长耳坠不掉，其后面的耳针会留的偏长，弯弯的细细的。
“你选的？”，郁生川问。
诸肆一下子有了颜色，仿佛看见了他收下的希望，“嗯…我专门找人定制的。”
郁生川笑了笑，嗓音低低的，面上却还是那副冷漠模样。
他将耳坠贴近耳侧，似是在比量大小，随后按了按耳垂。
那里没有能容纳耳针通过的孔洞。
指尖在宝石表面摩挲几下。
然后他低头，针尖抵上耳垂的软肉，随着力道被按压下去。
血从被刺破的地方渗出，洇在皮肤表面，很快被他的指节抹掉。
诸肆甚至没来得及阻止，呆呆地看着郁生川借着耳坠穿了耳洞，又侧过头晃了晃。
金黄明亮的宝石贴在颈侧，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彩，衬得那处皮肤更加白皙。
“好看吗？”
郁生川笑道，将诸肆收不回去的下巴推回，又捏住他的脸颊让他直视前方，在通过同样金黄的眸中看见了自己。
“有点沉，不过还可以。”
郁生川观察完，松开钳制着对方手，却惊讶的发现诸肆已经愣在原地，像是一尊石像。
……
回忆外的栏杆前，郁生川迟疑着摸上耳垂，抚过那处据说是自己戳出来的耳洞，心里不自觉发笑。
“当然，后续是我硬拉着你去处理了一下。”，诸肆补充道，慢慢站起身来，“你是不知道，那店长都吓傻了，一个劲说着‘如果大家都像你这么狠她就可以收拾收拾倒闭了’……”
天边的乌云似乎又近了几分，郁生川静静看着，没有说话。
“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好像快下雨了。”
话语落下良久，仍然没有得到回复。
诸肆偏过头去看郁生川，后者拍拍衣物的褶皱站起身，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郁生川？”，诸肆略带急切地叫。
周围太静了。
“我没有骗你。”，郁生川忽然道。
“什么？”
诸肆还没有反应过来，余光已经瞥到围过来的追兵。
不远处雨后春笋般冒出几道身影，穿着整齐的暗色作战服，远远看去，黑压压一片，像是带来暴雨的乌云。
头顶传来空气被快速切割的“嗡嗡”声，抬眼一看，旋翼带着类似飞梭的东西悬在空中。
诸肆这才意识到郁生川说得是什么。
他没有骗人。通缉令是真的。
身后有海浪不断拍上来，发出沉闷的敲击声，退下去的时候又带上细碎沙粒的摩擦声。
他们在不知不觉间被包围了。
一双皮鞋率先走出，吸引了二人视线。
“陛下对你很失望。”，苗文泽斟酌着字眼，装作惋惜的样子，一字一顿，“我告诉他你拥有了感情，还潜入工厂带走了样品，已经不能做他的刀了，可他没有信我，反而给你发了新的任务。”
苗文泽又往前走了几步。
“你大概不知道吧，第x批所有人的光脑都是特殊的，一直处于监控监听之中。你和松家那小子的合作，和崔伦的谈话，甚至你利用直播暗中沟通的这些事，陛下全都知道。”
“现在，帝国以叛国罪发布通缉令，对你展开追捕……郁生川，你和你的小人类，准备好接受死亡了吗？”
乌云压得更近了，空气都带上几分潮湿。
郁生川听完他的话，却是笑出声来，“那你要不要猜猜，我为什么要到海边来？总不能是为自己选一个好看的葬身之地吧……”
话音未落，一股巨大的气流扑面而来，几乎掀翻众人。
苗文泽意识到不妙，五指成掌向前一挥，身后准备好的几支小队已经冲向前去。
火光跳动，枪声连绵。
气流把枪声刮得七零八落。
郁生川按下诸肆后颈，越过栏杆扑进湿润的沙地里躲过第一波子弹。
水很冷，咸腥的气味涌入鼻腔，郁生川见追捕者被气流干扰，便拖着诸肆向防波堤尽头走去。
子弹追着脚后跟，身侧的沙土被一次次炸开。
防波堤的尽头是一段平台。天空乌云密布，海也变得铅灰，追捕者的影子已经压到身后不足五十米的位置。
头顶的乌云忽然被撕开。
天光乍亮。
一艘巨大的梭形接应艇像刀一样切下来，底部喷射出的气流将海面压出深坑，海水裹挟着无法阻止的力道倒卷开来，冲得所有人脚步不稳。
郁生川没有看身后，他抓住诸肆的手腕，指节用力到发白。
“别看，上。”
嗡鸣声险些盖住他的声音，但诸肆还是听到了。
他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一路顺着悬梯向上，但迟迟没有感受到身后人的动作。
诸肆心头不安的预兆潮水般涌出，他想到这一路的狂欢和宁静，想到自己没由来的心跳加速。
他几乎不可遏制地回头，却只看见郁生川的笑容。
他还站在那处平台，甚至退后一步，目光平静，耳坠被气流冲击着晃动，发丝也糊上脸庞。
“轰隆——！”
是雨。
厚重的乌云终于还是降下雨水，接应艇划破的天光迷失在雨幕中，暴雨倾盆般落下，瞬间泛起白雾，可见度骤然降低。
诸肆立即想退回去，但悬梯已经被拉离了地面，他听见混杂的人声，很快就被几双手拽入舱内。
“任务完成，准备撤离。”，有人道。
“不……不……”
诸肆疯了般扑上被雨水模糊的舷窗，试图冲破雾气找到地面上郁生川的踪影。
可是什么都没有。
“嘿兄弟，看开一点。”，有人热情地迎上来安慰他，“那位一定能逃离的，他很聪明，不是吗？你先擦擦身上，别感冒了。”
被雨水淋湿的人类骤然失去力气，瘫坐在地上，几番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
他早该想到的……
手边的光脑忽然亮起，似乎是谁发来了消息。
诸肆像找到救命稻草般打开——这个光脑只加了郁生川一人的联系方式。
光脑冰冷的机械音响起，一字一顿朗读起消息。
“我的定时发送很准吧？”
诸肆指尖猛然停顿，可机械音还在继续，甚至因为移动而信号不稳，声音断断续续险些听不清。
“请，原谅我…疏离。”
“请，原谅我…冷漠。”
“我无法保证一切安全，只能出此下策。”
“但我答应你的不会变，让我们在新世界相见吧：）。”
末了是一个符号组成的笑脸。
舷窗外，暴雨倾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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