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辛德维尔古堡11 象征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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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征晚宴即将开始的钟声一下又一下敲响，早已变成非人模样的贵族们摇曳着身姿，人立而起，托着长到地上的尾巴慢悠悠前往宴会厅。
他们学着人类的模样坐到席间，粗壮而宽厚的利爪以诡异的姿态卡住了酒杯，时不时晃两下，随后将过长的吻部贴近酒杯边缘抿上一口，发出满足的喟叹。
场面看上去一度荒谬至极。
诸肆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中到来。
他站在最前方，身姿挺拔，扫视过众人后率先举起酒杯，嘴角含笑：“敬第二场晚宴。”
鲜亮如蜜般的酒液入喉，宣告着晚宴正式开始。
随着侍者们推餐车一趟趟来往，众人的餐盘上堆起如山的食物。他们不再强迫自己使用刀叉，反而伸出猩红的舌头去舔舐，用利齿撕咬，吃得像是真正更多野兽。
所有侍者都在忙碌，当然，郁生川不在其中。
作为被点名专门服侍公爵的侍者，他可以悠哉悠哉地站在一边看戏，时而瞥两眼诸肆。
后者从容地抿酒，金黄的酒液倒映着金黄的眸，又映射出一旁心思沉重的郁生川，而诸肆却装得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似的。
诡异而尴尬的氛围并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准确来讲，在场的宾客几乎全变成只会进食的兽类了，只剩下楚安脸色古怪地尝着酒，余光时不时扫一眼前面二人。
明亮的灯光映在诸肆脸上，他眼含笑意出声：“如果真放你去做服务，恐怕只有我养得起了。”
郁生川起初还没明白他的意思，直到一低头看见空空荡荡的酒杯，才明白过来。
这是在说他不干活呢。
酒瓶就在手里，想扬起酒瓶给眼前人一个爆头的想法越演越烈……郁生川深呼吸几口，压下呼之欲出的想法，端起酒瓶倒酒。
如蜜般的酒液倾泻而出，瞬间盛满玻璃杯，在里面荡漾出耀眼的色泽。
郁生川忽然想到什么，陷入回忆般试探着开口：“这酒……你自己酿的？”
诸肆进食的动作顿了顿，但很快恢复过来：“可以算是。”
他不知想到什么，没有给出肯定的回复。
过于熟悉的味道将郁生川带回梦中那个模糊的圆桌前，阳光正透过窗子洒在上面，而他眼前正是一杯有着蜜色的酒。
或许是找回的记忆多了，他总会时不时想起些片段，只是大部分情况下不能把碎片拼在一起。
郁生川跟随记忆抿了口酒。
味道很怪，不算难喝。
给他酒的人呢？
视线挣扎着上移，却只看见一团团迷雾，模糊了视线又模糊了距离，四周景象飞速旋转消散，直到画面暗了下去。
屋子里很乱，几乎没有地方下脚，四处都是滚落的酒瓶和烟头，老旧电视机嗡嗡作响，放着看不清画面的新闻，嘈杂的声音伴随着男人女人的骂声冲进耳朵。
“又喝！又喝！都没钱吃饭了还天天抽烟喝酒，怎么不喝死你得了！”
“你再说一句试试？！你又好到哪去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出去鬼混了，老子还没找你你先找上我了！”
酒瓶摔在地上，仿佛战争的导火索，碎裂的声音伴随着尖叫，已经成为这个屋子的主旋律。
郁生川不知道他是以一种什么样的视角观看这场闹剧，但或许是回忆看多了，他越发会平静对待这些。
他站在原地看着，内心没有任何波澜。
如果只是这样，或许只能算一场再平凡不过的家庭闹剧，可随着尖叫声响起的还有小孩的哭喊。
“爸爸！妈妈！你们别打了，别打了好不好……”
“上一边去，别来烦我！我告诉你，明年上完学就赶紧打工去，我们可没闲钱供你上学！”
郁生川几乎是瞬间低下头去，看见一个刚到他膝盖的小孩，瘦瘦小小的，穿着不合身的衣服跑上去拉架，很快被争执中的二人掀翻，滚落在满地狼藉里。
他看不清也看不见小孩的脸，只能看见他半长的头发，因为没有人打理野草般疯长，看见他脆弱的身躯遍布大大小小的疤痕。
孩子略显稚嫩的声音萦绕在耳边，郁生川近乎不忍地闭上眼睛，仿佛只要他不看，这一切就不会继续。
灯光很快亮起，野兽吞咽撕咬的声音逐渐代替哭喊吵闹，郁生川睫毛颤了颤，才迟疑着睁开眼。
所幸入眼还是晚宴的场景。
贵族们仍然疯狂进食，诸肆也安稳地抿着酒，楚安……
楚安面色有点奇怪，很是焦急的往前面瞟，同时做着口型，直到看见郁生川重新睁眼才收回视线。
可郁生川还是发现了，楚安扭头前比划的口型分明是“不行！”。
什么不行？
既然他有意躲开自己，那只能是给剩下的人看……诸肆？
事情好像变得更奇怪了。
酒杯被轻轻放在桌上，诸肆再次示意他添酒。
“如果……下一个世界你无法走攻略线呢？”，他忽然问道。
酒液倾倒，“哗哗”声几乎掩盖这声音过小的问话。
“那我仍然会杀了你。”，郁生川毫不犹豫地回复。
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很有价值的问题，毕竟他一直以来就是这么做的，突然改换目标也只是因为不想诸肆计谋得逞。
诸肆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个很浅的笑，像是满意又像是释然。他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刀，随手放在桌布上，刀把朝外。
“这样也挺好……我希望你说到做到。”
郁生川没有继续回应，他收起酒瓶，视线落在那把刀上面。
满厅辉煌的灯光在二人间沉默了片刻。
良久，郁生川才开口。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
“你会明白的——”，诸肆出声打断，旋即抬眼看向他，金黄色的眼眸在这一刻比杯中的蜜酒还要浓稠，又平静的不像是一个即将赴死的人。
“你会明白。”，他再次重复，却意识到自己无法多说什么，只能低声叹息，“现在，拿起这把刀，杀了我。你很快就能明白一切了。”
拿起刀，将刀尖刺入毫无防备的人的心脏，这是一件对郁生川来讲十分轻松的事情。
甚至刀把都朝向他，一切都利好他，可他沉默了。
郁生川握着刀，心里天人交战。
一边叫嚣着“快啊快杀死他！”，一边骂着“你不是最讨厌被别人推着走吗？”，他夹在中间，不知所措。
这时诸肆站起了身。
他以近乎拥抱的姿势贴近了郁生川，将他扣得板板正正的纽扣一颗颗解开，随后在对方迷茫的眼神里，把西服外套扔在一边。
“礼服是证明身份的唯一途径，但穿久了会被这里同化的。”，他简短解释。
随后才攥住郁生川握着刀的手，嘴角极慢地勾起，眼含笑意。
“为什么不敢下刀呢？我的心脏就在这里，没有任何保护，我也不会反抗。郁生川，告诉我，你又是为什么犹豫了呢？”
郁生川张了张嘴，解释的话却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噎得他说不出一个字。
他以为他有很多理由的。
“郁生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开始心疼我了，开始思考其他道路了，或者更进一步——”
诸肆越靠越近，却仍然紧攥着他的手不松开。衬衫和西装贴得很近，刀尖将高档布料向内抵出一个凹陷，对方的心跳仿佛顺着金属一路传递到郁生川手上。
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小川，你会不会……已经爱上我了？”
爱？
诸肆的话一出口，宛如惊雷般炸响在郁生川耳边，他几乎立刻想要反驳，还没说出口，身体已经被拉倒着向前倒下。
刀尖因为下落偏移，最终刺入腹腔，溅起鲜艳的红。
诸肆却只是闷哼一声，瞳孔开始涣散。
“原来幸福真的会产生痛觉啊……”
随着公爵倒在餐桌上，宾客们怔愣了一瞬，霎时尖叫着四散而逃。楚安也拍拍手站起身，矜持地朝纠缠在一起的二人行礼，身影很快消散。
钟声悠扬地响起，预告着晚宴已经结束，也预告着副本的结束。
一切都走得那么匆忙，仿佛要为纠葛了好久的二人留足一个说话的空间。
郁生川还在发怔。
“我…其实是有一点讨厌这个世界的。”，诸肆的嗓音轻轻的。
刀子捅入腹腔并不会立刻致死，被捅的人往往能残喘几分钟，还来得及说个遗言。
他放松身体，眼神飘忽，不知想到了什么，“这里总是有钟声响起，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时间，提醒我又过去了多久……”
——“很抱歉……即使……还是……”
随着诸肆的话音落下的还有其他听不真切的声音，直接响在郁生川脑海，却没有带来任何画面。
“时间好啊，让草长让花开，让果子一年年熟透。”
——“你必须记住，时间只是人类的定义，如果忽略它，它便不再存在。”
“让蝉鸣爬上枝头，让雪落满窗沿，也让我意识到时间真的、真的不是那么重要。”
“不、你别说了！”，郁生川想去捂他们嘴，荒乱之下却只抹了他一脸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愿意听下去，或许只是本能的不愿面对。
副本空间开始震荡，颤动间碎成一片片噪点，所有事物都在消散，唯独剩下郁生川二人。
诸肆确实没再说了，笑了笑，轻轻叹息一句，仿佛濒死之人的梦呓。
“怎么办……我开始感到孤独了。”
【恭喜宿主完成终极任务——】
系统的声音响起，可郁生川已经没有精力去听了，他只觉得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嗡嗡作响，烦得他无法思考任何东西。
有记忆闪回。
鲜血。
耀眼的白光。
郁生川再次闻到了洋桔梗的味道，近得仿佛花就在鼻尖处。
吵死了……
吵死了！
为什么一直有人在哭？
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要打扰他，都要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噪点逐渐蔓延到人的身上，先是吞噬了诸肆，又蜿蜒到郁生川脸上，慢慢的顺着边缘游走。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不再有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郁生川才慢慢抬起头，眼尾红肿，声音平淡。
“系统…退出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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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辛德维尔古堡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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