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绿浪（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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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未开一盏灯，沈其安坐在岛台旁看着祁连的背影。
“需要帮忙吗？”
“不用，很快就好。”祁连转过身，露出一个微笑。
虽然祁连这么说，但沈其安还是站起来走到他身旁，垂眸盯着祁连的每个动作。
手腕微转，锅下的蓝色火苗转小，簇簇火光颤巍巍地散着热。祁连抬起头还没转身，身旁的沈其安就递上来一双筷子。
指尖相接，祁连嘴边勾着淡淡的笑，沈其安则在祁连垂头搅动着锅中纠缠在一起的面条时抬眸静静看着那道朦胧的侧影。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沸水咕咕的声音。
平静且安宁。
沈其安觉得自己心里应该是浮动着许多情绪的，他脑中还能清晰地将走廊里的嬉闹和影院中莫名躁动的每一幕浮现出来，每一帧每一刻都可以。但在这种柔柔裹在身上的氛围里，他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只是这么看着，只是在等祁连做好的一碗面。
这是沈其安从没想过的场景，或许他曾经期望过自己能在某一刻得到这种安宁，但他没想过这副画面里会有另一个人的出现，而且出现的毫不违和。
沈其安虽然对有些事并不敏感，但好歹活了这些年也快三十了，他知道自己脚下出现了一条新的路，而自己要踩上去吗？
“好了，”祁连盛出一碗热腾腾的面，“吃吧。”
在祁连端着碗转过身时，沈其安看到那张脸上虽没有明显的笑，但眼角微微弯着，说话的声音都是柔的，又柔又轻，跟拂在心上的羽毛似的。
台上只简单摆着两碗面，十月天的晚上已经开始降温了，灯下碗边冒着热气，水雾升上来隔在两人中间，其实那点薄薄的热气没到一半就散了，但沈其安就是觉得自己好像看不清眼前的人。
“尝尝。”祁连支着胳膊。
沈其安挑起一截面塞进嘴里，番茄的酸甜夹杂着淡淡的甜，是好吃的。但等他咽下去抬起头，却只是笑着不说话。
祁连见他这副样子，轻轻皱了皱眉，随即也低头尝了尝，再抬头时脸上带着点疑惑。
沈其安噗地笑出来，撑着头笑弯了眼。
祁连唤了他一声也没用，见这人笑个不停，他也突然笑出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但就是在那瞬间很想笑。
“你笑什么？”沈其安终于收了笑。
“是我应该先问你吧。”
“我笑你好玩呗。”沈其安一脸坦然。
祁连：“我也笑你好玩。”
“学我说话是吧。”沈其安微微眯起眼。
“这叫英雄所见略同。”祁连勾着嘴唇。
沈其安一听也没憋住，“行，那英雄赶紧吃吧，再不吃面要坨了。”
“所以......”祁连声音有些犹豫，“你觉得好吃吗？”
“好吃啊，很好吃。”沈其安没有丝毫犹豫，笑着说：“刚刚只是逗逗你。”
祁连一听倒不说话了，低头安静吃面。
等沈其安吃完再抬起头时，他意识到祁连好像很久没说话了。他只顾着吃饭，怕面凉了，却忘记祁连自他说完话后便一直沉默。
“你——不开心了？”沈其安不仅身体向前探了点，连声音都带上了浅浅的试探，“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你做的很好吃，我全部都吃完了。”
祁连还是没说话。
沈其安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实在是没有处理这种问题的经验。见祁连始终沉默着，沈其安心里着急起来，但越着急越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可能得了一种在祁连面前就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的阵发性疾病。
“你待会想干什么？”沈其安大脑有点空白，他迫切地想挑起一个话题，反正只要可以破开这种沉默就行，“我......想和你一起。”
我到底在说什么？沈其安说完后只觉得自己刚刚被鬼附身了。
祁连听到这句话后蓦地笑出来，垂着头想要将那笑容藏起来，但耸动的肩膀和颤动的发丝根本无处可匿。见藏不住，祁连索性不装了，抬起头直直看着沈其安那窘迫的样子，“好啊，那就和我在一起——睡觉吧。”
诡异的停顿，前不搭后不对的话。
“你故意的。”沈其安看着祁连用拳堪堪挡住的笑容和眼底藏不住的得意，瞬间明白了这人刚刚在捉弄他。
“什么？”祁连装出一副听不明白的样子。
“你...你故意让我以为你不开心了。”
“我没有。”祁连又换上一副正经模样，“我刚刚在吃饭，肯定没法说话啊。”
“你......”沈其安知道自己说不过祁连，吐出一个字后又闭上嘴，可眼神却死死盯着祁连不放。
祁连根本不怕沈其安那没有一点杀伤力的目光，直直迎上去，淡淡开口道：“当然也是故意逗你的。”
“我说过的，这叫有样学样。”
暖黄色的灯光自上而下打下来，将两个人都裹进去。灯下的祁连嘴角微抬，浅棕色的瞳孔映出一圈浅浅的光弧。沈其安突然说不出话了，嗔怪亦或者玩闹的话都说不出了，迎着那目光，他鬼使神差般吐出一句：“祁连，我发现我好像还一点都不了解你。”
“不了解我？”祁连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动，“你只要看着我，又怎么会不了解我。”
“可是我只知道你叫什么。”沈其安原本就要说出的话被强行卡住，他顿了顿，“我们......都是朋友了，却还只知道彼此的名字，这也太少了吧。”
“所以你想知道什么？”祁连身体徒然向前倾，眸光轻动，声音很轻，“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毕竟——我们是共同经历过生死的朋友啊，不是么。”
“就比如，你在哪里上学，平时喜欢什么之类的吧。”沈其安总觉得这种对话和他预期中的相差太多，有些失控让总让他措不及防。
“我今年大三，跟您是同校，学长。”沈其安瞥了祁连一眼侧过头，从祁连的方向看过去，就能看到沈其安微红的耳尖，于是他用说不清道不明的语气接着说：“学长，我平时没有什么不良嗜好，除了看书运动以外也不怎么喜欢玩游戏，要说爱好——大概只有一个，那就是喜欢骑车去看日出。没有非常喜欢的口味，但不喜欢吃酸的东西。非要选出一个喜欢的颜色，那应该是橙色，因为日出的颜色是橙色。平时不怕热也不怕冷。”
沈其安认真听着祁连说的一字一句，问道：“你不怎么喜欢玩游戏，那怎么会进入这里？”
“因为......前段时间...我爷爷去世了。”祁连再提起这件事时，神色语气都平静了很多，“算是想散散心吧，又碰巧有游戏舱，所以我就注册了钟爱。我当时不打算进入匹配通道的，结果手滑阴差阳错进来了，然后就遇见了你。”
话音一落，祁连抬头望向沈其安。
沈其安嗫嚅着说出一句节哀顺便，祁连淡淡回了句没关系。
那段日子已经过去很久了，时间彻底冲淡了心里的阵痛，但好在那些不变的记忆和情感依然藏在心里。
沈其安有些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如果他知道祁连会进入钟爱的原因，他一定不会挑起这个话题。
可祁连没停，“还有就是——”他看着沈其安，“我喜欢比我大的人，因为他通常比我成熟，不是要他永远经验老道。他也会犯错、也会迷茫，也会因为理想与现实的差距而失落无措。但他勇敢、善良也坚韧。凭这些，我想没有他跨不过去的坎。”
祁连徐徐说着，但眼神却钉在沈其安脸上，想要将他表情一丝一毫的变化都看清，见沈其安有些怔愣，他将语气放轻松。
“不过这种人太少了，估计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祁连将身体靠回去，“这是我美好的设想吧。”
沈其安面对着祁连那张带笑的面孔，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跳了。
喉结上下滚动，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暗哑，他有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那到我了，我......”
就在他停顿的那个空隙——“学长，你其实不用告诉我的。”
祁连：“因为我早就知道了。”
“我早就知道你是我的学长，我知道你在哪里工作，知道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因为——在船上的那个夜晚，根本不是我第一次见到你。”
沈其安彻底愣在原地，祁连看他瞪着眼张开嘴又闭上的样子，笑道：“放心吧，没有跟踪过你。”
“你......怎么知道？我们真正的第一面是在哪里？”沈其安有太多问题想问了，其实他还想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因为我说过了——只要你看着我，就不会不了解我。同理，因为我看着你，所以我能了解你。”祁连说完这句后，又带上点狡黠，“至于我们的第一面是是什么时候......”
“不告诉你，自己猜。”
“......”
沈其安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看过一个人，认真到连发丝眼睫都拿视线仔细描摹，但他还是看不清看不懂也看不透。他知道祁连毫无保留，可他做不到像祁连说的那样，只是看着一个人就能明白他了解他。诸如现在，哪怕有些东西呼之欲出，他还是无法确定。尽管不明白阻挡在中间的到底是什么，但沈其安不想躲也不想装。所以哪怕是站在一块随时会坍塌的基石上，他还是想说：
“祁连，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们不是朋友关系。”
他不会对自己的朋友莫名奇妙地心跳加速，也不会因为朋友的一句话就轻易红了耳朵。
“我不会也不喜欢让两个人的关系变得模糊不清，但我...我现在还没办法确定，所以——”
“所以我们还有时间，”祁连打断道，“去好好想清楚一切。”
“我会站在你面前，让你好好看着我的。”祁连温声笑着说。
够了，这样就好了，祁连心想。
沈其安：“我向你保证，很快的，好吗？”
“好的。”祁连看着沈其安缓缓说：“所以现在——我们该休息了。”
月亮早高挂枝头，躲在后面透过窗户旁观着这一切。
小眠在楼上等了好久终于见两个人上来。
今天的铲屎官跟以前的不一样，虽然两个人隔着距离，但总感觉身上缠着无论多远的距离都割不断也隔不开的东西。
不过这些跟它无关就是了。
小眠在窝边转了几圈也没见两人过去，叫了几声更是毫无反应。
“喵——”
“今晚小眠怎么一直叫。”
“不管了，待会就安静了。”
“晚安，学长、沈哥、沈其安。”
“......”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绿浪（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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