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场作戏》木柈

108、番外三 颜林邱越想

　　雨下得很大，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车窗上，模糊了窗外的街景，也像是在敲打着车厢里紧绷的空气。颜林邱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苏沐远，正好和他的目光碰撞在一起。他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车厢里只有雨刮器规律的摆动声和雨点撞击车身的声响，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仿佛都在各自消化着爆发之后的情绪。
　　苏沐远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放在膝盖上，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在努力平复着内心翻涌的情绪。他的头发上还在往下滴落着水滴。颜林邱立刻掉转方向，开车返回去。

　　车子路过苏沐远房子的时候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然后颜林邱停下了车，打开安全带语气不善的说：“下车。”
　　“我。”苏沐远看了看他的车门正对的房子的大门，然后指了指隔壁，说：“我住那边。”
　　“我住这里！”颜林邱没好气的叫喊着：“你那边有什么？难民营都比你哪儿设施齐全。下车！”
　　苏沐远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甚至远远超过了他在马路上看到颜林邱给他的惊吓程度。他慢慢打开房门，看着面前的红砖建筑。又回头看着正车子另一边跑过来的颜林邱。他眼睁睁的看着颜林邱掏出了钥匙，然后打开了门。

　　“你，你真的住在这里？”颜林邱回头赏了他一个白眼，并没有回答。苏沐远不死心，追着问：“你为什么会住在，这里？”
　　“为什么？”颜林邱的声音高了近一个八度。
　　“这里这么偏僻这么，这么简陋还......”苏沐远越说声音越小，“生活还非常不便利你......”
　　“是呀！我为什么啊？”颜林邱抬手，脱掉了身上的被雨淋透了一半的T恤，走去卫生间打开了浴缸的水。
　　他站在浴缸边上，用手试了试水温之后一直站在原地没动。直到水到了合适的位置，他才再一次出去。
　　苏沐远似乎也是没有挪动过一步，他站的地上被打湿了一块。颜林邱双手叉腰，侧脸抬了抬下巴，说：“去泡个澡。”
　　“我......”
　　“去泡澡！”颜林邱打断了他，转身走去卧室。

　　苏沐远挪了第一步，之后开始的脚步变得轻松起来。他慢慢的走去了卫生间，这边房子整体要比他那边的大，而且看上去还要新一些。即便是这样，让颜林邱住也是...他记得颜林邱第一次去他的房子，也算是市中心顶尖的楼盘了他也很是勉强了说了句‘凑合住’。苏沐远实在不敢想，为什么颜林邱会住在这样的房子里。
　　水温有点儿高，但确实很舒服。这里出太阳会很热，下雨之后气温虽然不算很低，但是也会冷。比如是他现在，很冷。苏沐远从未有觉得像现在这么冷过。他能听到颜林邱在外面的脚步声。
　　好舒服。苏沐远心里想着，眼泪先一步滑落了下来。他闭上眼睛，憋着气躺进了水里。好舒服，无论是水温还是外面颜林邱的脚步都令他特别的舒服。他忽然想起了以前，他其实是很喜欢泡澡的，颜林邱也总是会给自己放水泡澡。虽然嘴上喋喋不休，嫌嫌弃弃的，可每一次都会为自己放泡澡水。
　　每一次都会。还有水果，切好的摆的很漂亮放在精致的碟子里。嘴上一定会说很多遍‘矫情’，苏沐远就喜欢听他说自己‘矫情’，听他......
　　苏沐远正想着，一只大手却把他从水里捞了出来。

　　“咳咳咳。”事出突然，苏沐远呛到了水。
　　“你想干什么？”颜林邱的声音在颤抖，尾音险些破了音，“你想？你在干什么？”
　　苏沐远抬起头，正好碰到了颜林邱的鼻子，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他吸了口气，：“这一幕，好熟悉啊！”
　　颜林邱立刻松开了手，苏沐远的手臂上立刻有了一个红色的拇指印。他后退了一步，闭上眼睛将那颗狂跳不止的心安抚了一番，才说：“我不明白你为为什么。”
　　“我没有想要si，我只是想好好泡一泡。”
　　“你没有想？你没有想你那么泡？有你那么泡的吗你？”颜林邱大口喘着气，他冷笑了一声，“你实在想要离开我，不需要跑这么......”
　　“我没有想要离开你。”苏沐远抬手，只够得着颜林邱的手背。他的手指轻轻的在他的手背上滑了一下，他是想要抓住他的。可是颜林邱却把手背在了身后。
　　苏沐远眼眶发烫，又把手收了回来。他抹了把脸，哽咽道：“我害怕，我只是非常害怕。”
　　“你怕？你怕什么？”颜林邱弯腰准备去捡掉在地上的衣服，他哼了一声，“害怕的难道不应是我吗？”
　　“我害怕你，不要我了。”

　　他弯腰抬眼正好碰到苏沐远的眼睛，那么漂亮的一双眼睛里满是委屈，是乞求，是...是爱意。那么漂亮的一双眼睛泡在泪水里，红的那么娇媚，肿的那么楚楚可怜。颜林邱的心‘怦’的一动，捡起的衣服又掉了。

　　“小娥。”苏沐远捧了一把水，洗了把脸接着说：“她和刘世昌早早认识，我们的，我和她的相遇其实应该是他们做的局。是我自己一厢情愿了，他们才是真心相爱的我，我一直都只是一个小角色。如果不是我能挣钱或者不是我和小夜，小夜的关系我可能早被抛弃了。这么多，这么多年我竟然不知道我，我真的好像一个小丑！”
　　颜林邱捡了衣服起来，听着苏沐远说的这些，似乎平静了不少。他没听过，也不知道他的她的事情。
　　“你不知道，公司财务总监我说的是冬夜的，财务总监其实和他们也是认识的，应该关系匪浅吧我猜。当然这个小夜应该是，应该是知道的。后来冷非寒把他给开了我还为了这个事情骂过冷非寒，说他动了公司的高层。我甚至还找了张静雯，想让她，想让她们带着几个骨干跟我走，我为此想给冷非寒穿小鞋。这些你都不知道，这些背地里的事情你都，都不知道。”
　　苏沐远撑了撑自己，坐好之后先是给了颜林邱一个微笑，才接着又说：“我，是我。我们曾经以为是冷非寒漏了标，其实不是。”他摇着头，泪水哗哗的往外涌，接着说：“是我。我带了电脑去过小娥哪里，她打电话叫我去。原本也是我自己想要找她，我想要和她断开，彻底断干净把话说清楚我...她睡的很早，我在书房早上我醒来的时候电脑还在也，也是没人动过的样子我，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她。从来没有怀疑过她，一次都没有。我一直觉得她就是不爱我，她就是......邱，我一直以为是冷非寒其实不是，真的不是！真正应该千刀万剐的人是我，是我你知道吗？你不知道，你现在知道了，你......”
　　“你找小娥。”颜林邱问：“想要把什么说清楚？”
　　苏沐远愣怔了几秒，才说：“我们。那个时候其实我和她已经不联系了，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我想找个机会和她断清楚。我们......”
　　颜林邱点了点头，“所以你为什么跑？”
　　“我怕你不要我了。”苏沐远牵强的笑着，“哈哈哈你那么看中小夜，如果知道了是我...那个时候你恨不得生吞了冷非寒，现在发现其实是我你...你那么爱小夜......”
　　“我爱小夜？”颜林邱大步走过去，按着苏沐远的头进水里，然后又把他拽上来，又按下去。反复了两次，颜林邱咬着牙说：“你花我的钱的时候，怎么不说我爱的是小夜？老子一天天像条狗一样伺候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老子爱的是小夜？嗯？你挂在老子的脖子上，坐在老子身上扭腰送胯的时候！”他双眼赤红，几乎贴在苏沐远的脸上吼道：“你TM怎么不说，老子爱的是小夜？”
　　“邱！”他的吼声让苏沐远耳膜刺痛，苏沐远紧紧抓住了颜林邱的手指，“邱，我......”
　　颜林邱脱力的站了起来，他看着苏沐远抓着自己的手指，哭笑不得。“我颜林邱从小过惯了‘既要还要’的日子。苏沐远，你听好了。小夜是我的家人，我舍不掉也不想舍。我对你，掏心掏肺。你如果是来掏我的心，挖我的肺的，你就...你请自便吧。”颜林邱甩掉了苏沐远的手，在他一声声的呼唤中头也不回往外走去。

　　那一晚看不到星星也没有月亮，颜林邱也没有拿着那把魔法钥匙去开隔壁的门。他一个人躺在自己的床上，在雨声中细细搜索着其他的声音。

　　苏沐远在黑暗中慢慢的挪动着，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蹭到了颜林邱的房门口。幸好他没有关门，苏沐远呼出一口气。那会儿他从卫生间出来，看到桌子上摆放着牛肉三明治和温热的牛奶。从那以后，颜林邱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他想他，他想了他好久好久。今天见了，他只觉得匆匆......他应该是睡了吧，这么晚，这么久听不到他的一点儿声音。苏沐远探着头，望着不远处的一团黑影。
　　或许明天，他就应该要和颜林邱彻底的，分开了吧。苏沐远想着，应该是要到了最后的时间了。可是这时间啊，能不能慢点儿走。哪怕是这么远远的看着，苏沐远心里还是幸福的。他从来没有过，这么这么想要靠近一个人。
　　所以他的脚步先于他的大脑，悄摸摸的他摸到了床边儿。‘这么好的颜林邱’苏沐远心里翻来覆去都是这句话。‘这么好的颜林邱’曾经只属于自己一个人，想到这里苏沐远不自觉的笑了笑。
　　可是明天......

　　忽然一个趔趄，苏沐远摔倒了。身下的颜林邱发出一个闷哼，苏沐远挣扎要起，被颜林邱稳稳按住。
　　两个不在同一个重量级的选手较劲不到一分钟，弱势选手率先放弃挣扎，随后颜林邱满满意意的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将人搂在怀里。

　　“这可是你自己躺在我怀里的。”
　　“嗯。”
　　颜林邱使劲闻了闻，“这里洗发水的味道不好。”
　　“嗯。”
　　“所以我们要赶快回去。”他摩挲着苏沐远额头，又说：“你好久没有敷面膜了，我们明天一早就回去！”
　　“回去？”苏沐远抬头望着他。
　　颜林邱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笑着说：“回去，回家。”
　　“我们？”苏沐远声音颤抖着，“回家？”
　　“我们，回家。回我们的家。”颜林邱又紧了紧，将人抱的更紧，完完全全贴着自己，“你口口声声的说，害怕我不要你！咱俩到底谁不要谁？苏沐远，你已经抛弃了我两次了。你给我记着，再有一次呸，没有下次了！记住了吗？”
　　“嗯我，记，记住了。”苏沐远有些喘不上气，又舍不得挣扎。
　　颜林邱松了松手劲，“老子‘既要还要’，怎么滴吧！小夜是家人，舍不了了。你嘛！”他蜻蜓点水一般的吻了吻苏沐远的唇，小心翼翼的又吻了吻苏沐远被晒得脱皮的脸颊。
　　外面的雨下得没完没了，雨水将夜色冲刷得模糊不清。苏沐远看到颜林邱的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方才话语里的狠劲还未散去。颜林邱握着苏沐远的手。他的手指，手掌布满了粗糙不平的茧或者是新结的疤。这才多久？

　　颜林邱越想越气，他一拳落在了苏沐远的耳边。犹嫌不足，咬着牙面向凶恶的说：“老子非要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