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场作戏》木柈

109、番外四 你打算和我

　　半年后......
　　桌面上摆放着一只古铜色的火锅，锅体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温暖的昏黄光泽，锅内的汤汁清澈透亮，微微冒着热气，汤面上漂浮着几段翠绿的葱白和几片薄如蝉翼的白萝卜片，显得格外诱人。火锅旁边整齐地排列着几盘刚切好的新鲜羊肉片，肉质鲜红，纹理分明，散发出淡淡的肉香。此外，还有一小碗浓稠的芝麻酱，酱香扑鼻，为整个餐桌增添了一抹丰富的风味。
　　颜林邱将最后一碟青菜摆上桌，顺手把围裙解下来扔在椅背上，手指在铜锅边缘试了试温度，抬头看向苏沐远。
　　“你们俩发什么呆？”颜林邱眼神里的执拗早被熨帖的暖意取代。他伸手在苏沐远眼前晃了晃，“再不吃，羊肉片该煮老了。”
　　苏沐远这才回过神，视线从那锅咕嘟冒泡的汤上移开。
　　江夜闻言慢悠悠的从沙发上起来，“怎么羊肉片都要老了吗？”
　　“哪能呢？”颜林邱凑到苏沐远身边，手里调着芝麻酱，加了半勺腐乳，又淋了点香油，递到他鼻子前时还不忘嘟囔：“上次你说喜欢这个味儿，特意去找了老师傅学的。”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纱窗洒进来，落在铜锅腾起的热气里，氤氲出一片模糊的光晕。

　　江夜望着两个人，满脸的不屑，“你俩刚回来那会儿，你不是扬言要打断他的腿吗？”
　　“你管得着吗你？”颜林邱拽着苏沐远坐下，“干活的时候一下午不见你人，这会儿还第一个坐下了？好意思？”
　　“一家出一个干活的，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江夜冲着厨房喊，“非寒？”
　　“马上就来。”冷非寒的声音从厨房里飘了出来，“你们先吃。”
　　“我们家的还在干活呢，你俩好意思？”
　　颜林邱顺手摆着菜，瞥了一眼江夜，哼哼着说：“别说，冷非寒还是有点用的。那会儿我养了一年，也不如人家养了这半年。”
　　“哟，这话说的。”江夜的目光突然投向了苏沐远，笑着说：“你瞅瞅咱们远儿，和刚回来那会儿简直判若两人呀。还说要打断他的腿，哼。”
　　冷非寒捧着一碟剥了皮的糖蒜过来，放在江夜面前，“可以了，动筷子吧！”
　　“可不是得判若两人嘛。”颜林邱嘴上说着，眼疾手快的抓了几颗糖蒜，放在苏沐远面前的碟子里，笑呵呵的说：“养肥了再宰，‘杀猪盘’了解不？哈哈哈！”
　　江夜也不恼，笑眯眯的看着他们两个人。

　　苏沐远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羊肉在汤里涮了涮，看着它慢慢蜷缩成粉色，忽然想起半年前那个雨夜，颜林邱也是这样，用手紧紧攥着他，目光凶狠的说着“老子非要不可”。那时的他，表现真的好像要‘宰’了自己一样。只是那时的‘凶狠’，如今也变成了锅里翻滚的汤，碟子里新鲜的菜，还有眼前人眼里藏不住的温柔。
　　苏沐远把烫好的肉放进了颜林邱的料碗里，没一会儿久他自己的碗立刻‘过载’了。

　　“远儿，你这次回来不怎么说话了。”江夜细嚼慢咽着，“如果是邱为难你，你大可以告诉我。我帮你告状，好吗？”
　　“没有。”苏沐远笑笑，“邱对我很好。”
　　“你是不是被胁迫了？”江夜继续拱火，“如果是，你久眨眨眼睛，兄弟我想办法救唉！”
　　冷非寒精准的用一只空盘子挡住了颜林邱丢过来的糖蒜皮，随后又把盘子丢给颜林邱。
　　颜林邱稳稳接住，眼神里全是震惊，“你小子可真敢啊，我这盘子好贵的。”
　　“邱，别闹了。”苏沐远笑着说：“上回说好下雨了在一起吃涮羊肉，怎么还没吃先打起来了。”

　　颜林邱放下盘子，吃了几口羊肉。羊肉在齿间细细咀嚼时，带着浓郁的汤底香气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肥瘦相间的肌理鲜嫩多汁，一点也不膻气。颜林邱看着苏沐远满足地眯了眯眼，像是被这口温暖熨帖了脾胃，刚才和江夜斗嘴的那点火气也随着羊肉的香气消散了不少。

　　“我最近都没顾上打听打听。”颜林邱看着冷非寒，问了句：“你那个弟弟现在怎么样了？”
　　冷非寒正涮着肉，他扫了一眼江夜，把烫好的羊肉放在他的碗里。江夜拿起纸巾按了按嘴角，“江离虽然年纪小，但是想法很多呢。再加上这是些年我爸也没少教他耳融目染的，干的应该还不错。”
　　“他钱够吗？”颜林邱继续问：“我听说江叔叔没给钱。”
　　“他正在融资。而且他，他妈妈手底下应该是有点儿积蓄的。两个人一起，刚刚有点儿起色。”冷非寒放下碗筷，开口正色道：“谢谢你。”
　　颜林邱摆了摆手，塞了口肉咽干净了才说：“谢什么，都是自己家的事儿。”

　　冷非寒心里一阵悸动。谢谢你，把这件事情当成了一件家事，一件平常的事情，才会这样不遮不掩的直接问出来。谢谢你，没有让我难堪。让我不知道怎么在江夜面前提及这件事情。谢谢你，没有因为从前为难我还放心把江夜交给我。

　　“需要我们。”江夜笑着问他：“帮她什么吗？”
　　冷非寒摇了摇头，“不用了。”
　　“不用什么了？”颜林邱又摸了几颗江夜面前的糖蒜，“我已经告诉阮恪彦看，让他帮忙照应一下。”
　　“他？”冷非寒皱起了眉头。
　　江夜的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放松一点儿，“是他。第一，他在东南亚那边儿有一定的关系和势力。第二，我们不好直接出面的。”
　　对。无论是江夜还是颜林邱都不能直接出面，所以阮恪彦......
　　“谢谢。”冷非寒无奈，又道了声谢。
　　颜林邱笑了起来，“哈哈哈受不了啊，我说你还是别说谢谢了。你这么一副冷冰冰的面孔一口一口说着‘谢谢’我都怕自己消化不好。”
　　“消化不好你别吃啊！”
　　“你这个小白眼狼。”颜林邱拽着苏沐远说：“你快点给阮恪彦打电话，把咱投的钱追回来。”
　　“好了。”苏沐远指了指江夜，“羊肉是不是吃腻了，非寒你给他涮点儿青菜。”

　　冷非寒何止涮了青菜。他给江夜搛菜都是搭配着来的，面前的纸巾第一时间给收拾干干净净，碗边儿的酱汁也收拾的利利索索。江夜面前茶水是茶水的杯子，白水是白水的杯子，羊汤是羊汤的碗，即便是摆了这么多可愣是井然有序的。

　　江夜拍了拍肚子，“我吃好了，今天真的吃的挺多的，对吧？”
　　“嗯。”冷非寒满意的点了点头。
　　“所以你不要照顾我，多吃点儿。”江夜贴着冷非寒的耳朵，热气喷在他的侧脸，他说：“羊肉，好的很！”
　　冷非寒的脸立刻红了起来，他的声音顺着他的耳朵弯弯绕绕的，进了他的心。
　　“小夜。”苏沐远站了起来，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文件，递给江夜：“我们有一份礼物送给你。”
　　“你们？”江夜来了兴趣，“你和邱？”
　　“不，是我和非寒！”苏沐远回来之后变得少言寡语，他笑着说：“这个事情邱也知道，只是瞒了你。”
　　江夜的目光从他们三个人之间扫了个来回，他一言不发接过文件袋，走去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他笑着说：“能让你们三个一起，我看看多有分量一件事儿！”

　　在冷非寒的推动与运作下，公司最终顺利挂牌上市，并更名为“新夜”。新夜的股东结构也发生了显著变化，江夜独自持股达71%，袁语成持股20%，剩余的9%则由张静雯等老员工分别持有。

　　秋天的热度在一场雨之后迅速的蒸腾，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街边的梧桐树叶被雨水冲刷得愈发鲜亮，偶尔有几片承受不住重量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在积着水洼的地面上漾开一圈圈涟漪。江夜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薄外套，指尖触到微凉的布料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夏天是真的彻底过去了。他抬眼望向远处的天空，雨后的夜空被洗涤的非常干净，一轮清亮亮的月牙悬在夜空之中。
　　一路无话。江夜看着冷非寒开门，锁门，低头换鞋，给自己拿鞋然后帮他挂好外套。这些事情他每天都做，事无巨细，面面俱到，无可挑剔。
　　可是......

　　江夜冲了澡出来，冷非寒已经热好了牛奶在等他。和往常一样，他叮嘱自己记得喝奶，然后进去冲洗。
　　水声响起，江夜放下了手里的杯子。

　　毫无征兆！冷非寒看着推门进来的江夜僵在原地，头上的泡沫迅速的流进了眼睛里。他立刻冲洗，动作慌乱，速度很快。
　　“你，你你......”
　　“我我我。”江夜裹着浴袍，大大方方的欣赏着冷非寒，“我有事儿问你，你洗你的。”
　　“有事儿？”冷非寒别别扭扭，“我马上好我们，我们出去说。”
　　“一句话的事儿。”浴室里很热，江夜裹着浴袍，他顺手松开了腰间的腰带，“你打算和我相敬如宾到什么时候？”
　　“什么？”
　　“我说，你打算。”江夜舔着唇角，伸手在冷非寒腰间轻轻的滑了滑，“和我相敬如宾到什么时候？”
　　仿佛江夜伸出的不是一根普通的手指而是一根通了电的手指，酥麻感立刻遍布全身，冷非寒几乎瞬间有了反应。慌乱中的他欲盖弥彰的用手遮了遮，“什，什么意思？”

　　江夜慢慢靠近他，手指从他的胸口慢慢滑向了他薄薄的腹肌。冷非寒呼吸重了起来。现在江夜和他中间只隔了一道水帘，热气氤氲朦朦胧胧。他的浴袍下摆吸饱了水，慢慢滑落露出一侧的肩头。
　　江夜索性脱掉扔在一边儿，又往前一步，那双眼睛里满是欲望，他用力的按着冷非寒的后脑，似吻非吻的来来回回的蹭着他的鼻尖，嘴唇。

　　“什么意思？”江夜轻轻吻了吻他，“你说什么意思？半年了，你是回来我身边教我做和尚的......”

　　任谁也经不住这样的撩拨。半年了，冷非寒怎么会不知道已经半年了？他每天晚上守在江夜身边，他又不是...他又不是和尚！
　　只是过去的事情历历在目，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还没到时候。他只是觉得自己欠江夜太多太多无法偿还。他无数次在深夜里冲冷水澡，压制住自己的内心的邪火。他无数次想要抱着江夜，同刚开始的他们一样。
　　可是自己可以吗？真的可以，把江夜只当做一个单纯的情侣那样吗？
　　不。
　　冷非寒要的是全部，江夜的人和江夜的心。他也要给他自己的全部，自己的人和自己心更有自己的一切，一切的一切。
　　但凡是他的，一定要印上江夜的名！
　　那一晚很长，很长很长。
　　长到江夜晕了醒，醒了晕，不知今夕是何夕......
　　冷非寒要用一夜，补满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