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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赤胆忠心报与谁? 伏杀砰的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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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杀砰的放下茶碗,起身弯腰,秦窥眼皮一跳,直觉后退,却被她一把抓住了手腕,伏杀已然倾身抬手。
秦窥不免急促:“将军你……”
伏杀啪一声将手背贴在她额头,用力摁了一下,只摁得秦窥向后晃又被她握着手腕拉回来。
“嗯,还烫着呢。茶就别喝了,”伏杀说,“徽悦,去把那药煎上三碗来,叫我们李姑娘好生喝了发发汗。”
说着,在秦窥愕然的目光中轻笑,扶额的手下滑曲指狠狠弹了一下秦窥的脸颊。
“看我做什么?以为我要打你?”说完便收了手,坐到了一旁。
徽悦领命下去了,一时屋子里只剩下他们四人。
“明府,”坐在角落的男子开口道,“樊将军多次追问,怕是已有所怀疑,他如今在刘公麾下颇得青眼。”
秦窥目光微移,显然是在认真听。
“樊老二未必是为了刘公,豺狼之徒,贪心不足。”伏杀支起膝盖坐在软垫上,仰头瞧着横梁,“我等确实没有,不必理会他。”
那男子的目光便落在了秦窥身上:“属下恳请……”
“不允。”伏杀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目光肃然。
“明府!”
“我并非残暴之徒。”伏杀道,转头笑嘻嘻地盯着秦窥,“也知道,有的是人,千刀万剐不改其心,是撬不开嘴的。”
“我觉得,”随春生道,“你也少给我添麻烦为好。”平素杀人放火她干不得,刑讯审问更是不行,可偏偏吊人性命的苦活总能轮上。
她不过是爱好做个大夫,不过是想要报恩却跟错了主子,最后落得一个被日夜烦扰的苦地。
男子便不再开口。
反倒是秦窥抬头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伏杀,面露疑惑。
伏杀摸了一下鼻子:“你这么看我作甚?”
“嗯……”秦窥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类似于遗憾的神情,随后庄重又认真地提出疑问,“你们为什么没有把脸涂红呢?”
随春生手一抖,脸上青红交错,最终掩面不语。那男子也抽了抽嘴角,装作听不见。
南面赤面匪军,这位樊老二,想来是闽越二州刺史樊震,他乃是先据闽越再得朝廷敕封。
原来也是刘公的麾下。
秦窥心下明了,她绝没有猜错,这里就是县衙。这个将军,被称为明府,那就是县令,看来也非朝廷任命的,乃是赤面刘公麾下。
伏杀面色一僵,她张了一下嘴,似乎想骂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又强自忍耐了下去。
“脆鹅将军,这世道胭脂难得,你却能时常涂面若猢狲红臀,”秦窥笑出了声,“好生奢靡。”
“赤面不是用胭脂涂的。”伏杀沉默了许久,闭眼说道。
秦窥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原来您真涂过呀?现在没涂是因为还未出门吗?需要我帮你吗?”
伏杀疲惫地睁开了眼,几乎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不是所有赤面,都涂。”
徽悦刚进来就听到这样的争端,浑身一僵,恨不得叫伏杀眼里没自己,屏住呼吸蹑手蹑足的把药放在了秦窥手边。
“不涂算什么赤面?”秦窥问道。
伏杀深呼吸,咬牙切齿:“不是,所有,赤面,都涂。”
下一秒伏杀就从秦窥的脸上清楚的看到了“算什么”三个大字。
伏杀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我、不、涂!”
秦窥哼笑一声,扭过了头。
“其实……”伏杀说,“你就是在记恨我捅了你一刀吧。”
“瞎说,”秦窥微微一笑,仰头视死如归般把药一饮而尽,“你分明还踹了一脚。”
她苦得厉害,蹙着眉强忍,有心要喝茶漱漱口,却被伏杀一眼看破。
伏杀把木盘里剩的两碗药端到了案上,推到秦窥眼前,和颜悦色道:“来,快趁热喝了。”
秦窥哑口无言,口舌发苦,便知这人坏心死了。
伏杀并不是没事要做,只不过碍着秦窥在这儿,怎么处理这人她一时半会没想到,她想不到,秦窥自然也没想。
至于小八,她不至于拿一个孩子动手,想来秦窥早就看出来自己得以活命有一部分原因是小八。
秦窥喝了三碗药,苦得脸色难看,俯身干呕了半晌,什么都吐不出来,反被伏杀看了笑话。
看完了秦窥面如菜色的模样,伏杀好整以暇地领着人走了,留下了一个随春生,没一会儿小八就像风一样刮了进来,直扑进了秦窥怀里。
随春生眼皮都没抬一下,换了个姿势坐着看书。
“倒是不怕我跑了。”秦窥哄了两声小八,就让她捧着几块馒头坐到一旁吃了,却也抽出空来试探一问。
“你又不傻,”随春生道,“你不会跑的,外面守着人,你心知肚明。”
秦窥轻叹:“留下我这两张嘴空吃粮食用好药,何必呢?”
随春生翻着书:“你不把东西交出来她不会放你走的,惹急了她那个霸王脾气,只怕你要恨吃苦头。她可不讲究不打女人那套。”
“方才说不动刑果然是冠冕堂皇的话。”秦窥挑眉,心却往下沉。
她心里记挂着事情,记挂着人,犹如热锅上的蚂蚁,热油滚着心,又不敢叫人瞧出来。
偏偏昨夜小八还不听话的跑出来寻她,眼下两人都被困在此处,只怕村里的人也不安。
幸好她每次出去都会细细留下嘱托,只是这样终究不行。但是要把东西交给伏杀,她有信不过伏杀。
伏杀这人狠辣也有,嬉皮笑脸的扮相也做,叫人瞧不明白。东西给了她,难道就能保命?
只怕为了不泄露消息,她要杀自己。
随春生毫不在意地败坏伏杀名声:“好话谁不会说上两句。再说,她不过是觉得对你动了刑也无所得,不如不动。但万一呢?万一有用呢。”
秦窥暗暗握紧了拳。
两人相安无事,却也无话可谈,正当觉得无聊时,徽悦来了。
“将军要见你。”徽悦言简意赅。
秦窥看了她一会儿,站了起来,小八在一旁也围了上来,徽悦却道:“只见你。”
“糖糖姐姐!”小八捧着她昨天给的糖袋,讨好的把糖塞到她掌心,“我怕……”
徽悦面露犹疑,她看着小八,小八两眼亮晶晶依赖的看着她,拉着她的手掌,脸上似乎还有劫后余生的小心翼翼。
拒绝这个年岁的小孩对徽悦来说是件很难的事情。她艰难地移开了目光,看着秦窥。
秦窥对小八摇了摇头,说:“小八,你呆在这。随大夫,有劳你看顾。”
随春生便对小八招了招手:“小孩,过来。”
小八见秦窥脸色严肃,便失落的低下头,老老实实地坐到了随春生身边。
“她不叫小八吧。”随春生问了一句。
徽悦想知道,她看着秦窥,偏偏秦窥没有作答,只是向外走,她便只能遗憾作罢。
徽悦带着秦窥走前,还特地回头看了一眼随春生,有心交待什么,却没有说。
“你似乎对小八很上心。”秦窥道。
徽悦没有说话。
良久,徽悦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秦窥还是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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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刀刮喉,又薄又利,来不及呼喝就睁着眼咽了气,死不瞑目。
血滚长刀,一时亮的刺眼,伏杀把水泼在刀上,递给了近卫,正拿着帕子擦手。
秦窥走过连廊,正好看得清楚。
把人提到院子里来杀,自然不只是为了杀人。
“告诉方七再放老鼠来钻洞,就别怪我用刀钻他的脑袋。”
伏杀甩了帕子,提高了几分声音,看着秦窥走近了,她穿着伏杀的旧衣,分明被困囹圄,却闲庭阔步。
她似乎知道伏杀一时半会没有杀她的打算,因而收敛了锋芒,藏下了警惕,仿佛只是来到此处做客一般。
秦窥提了一下裙摆,走下了台阶。
伏杀皱着眉打量了一会儿,没来由地问了一句:“你腰是怎么扭的?”
她还隐下了半句没有说出口。
秦窥显然被这句话问得愣了,她张口似乎要吐出呵斥,最终又忍了下去,一脸看痴傻儿的表情,无言了好一会儿,说:“……我没扭。”
伏杀显然不信,她从廊下走来时,就像一只娇嫩的白鸟,挥着羽翅,是那么好看。
近卫把尸体裹了,收拾着院子。
伏杀握着秦窥的手肘又把人带回了阶上,两人站在廊下,见院子里泼了水,近卫正清着血。
“杀人了。”秦窥用帕子掩了鼻,侧眸眺着秦窥,“杀给我呢。”
伏杀哼了一声,笑吟吟地低下头凑到了秦窥脸颊边:“少自作多情了。”
她比秦窥要高半个头,身高便是在男子里都是出类拔萃的,秦窥移开了脸把帕子甩到了伏杀身上。
“你脖子上沾了血。”
伏杀抬手抓住了,随意的擦着脖颈:“想了一早上,想明白要把东西给我了吗?”
“此物若给你南方便要更乱。”秦窥说,“赤面内部要争,泾州,不能再来匪乱了。”
近卫清干净了院子就守到了外面,这院子并不大,秦窥走出来时便有所猜测,这里应该是泾州城外的印留县,离泾州最近。
这个位置太微妙了,伏杀被呼将军明府,秦窥不信伏杀仅是印留县的“明府”。
伏杀大约猜得出秦窥想要承诺,只是她不想给:“你张口匪盗,不过是心向晟朝。”
秦窥嗤笑一声,双手拢在身前,目光平静。
“乾元二十八年,大雨半月楚水泾河决堤,洪涝肆虐南地九州,洪涝所过,尸骨无存或有,百年积蓄毁之殆尽或有。”
秦窥抬眸,目光远在天边,“最初赤面为山中义勇张则诚所率,他本是渝州人,因见义勇为失手将当地大族独子殴打致死,判处流放。”
伏杀垂眸看着叶上沾的血,拇指无声的摩挲着食指。
秦窥声音很轻,语气却重:“流放路上,为人所害,逼上梁山。直到乾元二十八年,洪涝过后遍地饿殍,盗匪横行。张则诚带人下山,一夜之间攻杀五处贼窝,聚拢百姓护城自保,称为赤面义军。”
伏杀道:“那你还直呼匪盗?”
“可他死了,”秦窥抬眸,“元定元年,张则诚身首异处,头颅被悬挂在渝州城上,身体挫骨扬灰。”
伏杀沉下了脸,她冷冷地盯着秦窥,骤然历喝:“他为朝廷所害!小皇帝背信弃义!要了他的性命!”
秦窥没有做声,半晌,说:“他明明可以只做诚,却偏偏要忠。”
元定元年,张则诚被招安,幼帝赐名,张则忠。
也是这一年,他身死北宫,据说死前南望故乡,渝州路远,只能魂归。
此后不到半年,南地便又乱了,赤面军变为了匪寇,内部四分五裂,后为刘氏所掌。
伏杀神色冷峻,眼下秋风渐寒,秦窥咳了两声,伏杀转身向屋内走,又叫秦窥跟上,秦窥便跟在了伏杀身后。
“泾州刺史官印,你藏在哪儿了?”
秦窥道:“泾州果然是你的囊中之物,你要官印,难道是要听朝廷的封吗?”
“刘公都是大晟诸侯,我若不听封,难道自立?”伏杀道,“为天下人讨伐。”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嗯,”秦窥做思考状,然后抬头干脆利落道,“不行。”
“天下早就乱象横生,泾州刺史早死,所谓刺史官印,也不过无主之物,你怎么能说是你的呢?”
“圣人高居庙堂,泽披天下,”伏杀压眉冷目,侧身俯视图秦窥,“你安敢说,天下已乱?”
伏杀虽有一张妍丽的娃娃脸,沉下脸色时,狠厉与阴鸷却难以掩盖,刀山血海滚出来的气势却足以叫人骇然生惧。
“张则诚死了,天下没人信朝廷。”秦窥直白地说,“昨日之前,我也从不知道,小小印留县,还有这么一位,将军?明府?”
她不避不让,抬步上阶,走到了伏杀身侧,二人衣袖相错,秦窥转过了头,仰面一笑。
伏杀冷漠地盯着她。
“你如今坐于此,内称将军,外呼明府。真是朝廷任命吗?赤面是寇是匪,你高呼刘公,心里却不以为然吧。”
秦窥咬字清晰,果决如断玉碎金,眸光如月光,凉薄近温和:“将军,你找我要刺史官印,似乎也不是那么赤胆忠心,要给赤面刘氏吧。”
“泾州乃无主之地,王将军所图甚……”
秦窥话音一滞,闷哼一声,脚步被逼得错乱后退,伏杀唇角含笑,握着秦窥脖颈的手掌缓缓收紧。
秦窥后背猛地撞上了廊柱,她闷哼一声,捂住了肩膀。
“我有时候是真不知道,”伏杀轻叹,缓缓松开了手掌,五指一根一根抬起,最后轻柔地落在了秦窥受伤的肩上,炙热的掌心贴着。
伏杀俯身,在秦窥耳畔如同呢喃般叹道:“你是怕死还是不怕死。”
她说着话,鼻子动了动,闻到了一点很淡的香味,似乎在昨夜也闻到过。
扒干净了秦窥身上的脏衣服后,这股香味便半遮半掩的袭过雨夜,带着如弯月一样的钩子钻着伏杀。
秦窥没有说话,只用一双眼不动声色地打量伏杀。
“拿我当傻子哄呢?”伏杀放开了她的肩,却没有全放开 抓着人的脖子往屋里带。
伏杀有自己的打算,东西她的一定要握在手里的,不过眼下不急,人在自己手边,说出来不过是迟早的事。
她倒不怕秦窥跑了,三脚猫的功夫是逃不脱的。那夜瞧着凶险,其实不过是先毒粉闭目,又杀了徽悦一个措不及防罢了。
秦窥几斤几两,伏杀跟她撞的那一下就估摸出来了。
“有些话屋里说就好了。”伏杀踹关了门,转身摁着人坐到案前,就这么把人摁下去了。
“光天化日你说得太多,为着隔墙有耳,我怕我保不住你那灵巧的舌头。”
脚步交错,二人喘息相闻。
秦窥后腰被小案抵着,她仰倒在上,抬着手臂,刚有动作,身前便被伏杀挡得一干二净。
“是屋里说还是躺着说?”秦窥手臂抵开伏杀,道,“别挨得这般近,真把自己当男子了?”
伏杀拇指在秦窥脸上用力地搓了搓,揩下了一大块脏污,顺手就擦在了秦窥的衣襟:“说的什么话,你把脸涂成这样,还当我霸王硬上弓?你们读书人就喜欢想的多。”
“王将军!”秦窥神色不豫,一掌拍开了伏杀的手,曲起了膝盖,“离我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