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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王翠娥喜逢李二丫,乐不思蜀 蔚兮山暮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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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兮山暮色沉沉,乌云覆压,秦窥手紧紧地掐着肩,黏腻的血带着余温淌在掌心,剧痛让她清明的一瞬间。
秦窥把小八护在身后,微不可见的把最后一包毒粉递给了小八,小八悄悄地藏在了掌心。
“我们只是无辜被害者。”秦窥声音嘶哑,心中怒火上涌,眼前更是一阵光亮一阵全黑。
“你拿走了他偷的东西。”
伏杀拽住秦窥的手,见伤口又血流不止,心中没由来的觉得恼怒,又见秦窥不稳的向前倾倒,便知她早已是强弩之末。
秦窥双眸无力一阖,人便轰然下落,小八惊呼一声,要抵住秦窥,可她人小力弱,要被压倒之时,忽然身上一轻。
秦窥已被一双手用力的搂住了,伏杀托着她,一弯腰竟把人生生扛了起来。
“徽悦。”伏杀喊了一声。
徽悦便将小八抱了起来:“你姐姐伤得厉害,将军带她去找大夫,我们一起去。”
小八低着头没有说话,徽悦已经抱着她跟上了伏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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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时雨便下了,雨声和脚步声交错在一起,房门呜呀的被推开,又急忙跑来了两三个人。
小八被徽悦抱在怀里,扭着头往塌上看。
“把孩子抱出去。”塌前的人头也不回地说道。
徽悦托了一下小八,刚转身小八就抓紧了她的衣肩:“我要看着姐姐!”
“不行,”那人声音冰冷,却又突然放柔了声音,补充道,“会吓到的。”
“就让她呆着吧。”伏杀开口道。
屋内便静了。
“别……疼……”低语声与呼痛声交杂着屋内,声音低弱,如同幼兽轻唤,气力全无。
徽悦抬掌捂住了小八的眼睛。
屋里多引了烛光,人影幢幢,忽然水盆啪一声被打落,几道惊呼骤起,伏杀两三步急进,一把钳住了床榻上满是汗水的手,却反被这双手紧紧抓住,因着剧痛手上青筋暴起,似乎最后的力气都付诸于此。
“将军,你的手……”
“没事。”伏杀反手抓住秦窥的手腕,把人困在怀里,露出了后背的伤口。
秦窥滚烫的额头抵在她颈侧,伏杀被烫的后仰:“快缝。”
雨声渐小,屋内传出几声低语,随后屋门便开了,又被关上。
漏声绵长,寂夜沉沉,秋风空长廊,细雨斜飞入此间,檐落雨滴如坠碎花。
伏杀取下了抵着窗的长木,阖上了窗门,屋中更静,她借着一点烛火沾着茶水在空案上写字。
屋中一点清彻的香味,幽而绵长,偶有魇语喁喁,间杂惊恐低泣。
伏杀勾着横竖撇捺,字如蚯蚓横爬又如枯枝残花,越写越不成样,她负气甩尽了手上茶水,幽幽一叹。
喝了口浊酒,便托着下颚仔细看着床上的人。
因那人伤得厉害,脊背依靠着层层粗枕厚垫,仰睡期间,眉拢山川,好似满腹思绪。
伏杀没来由的想到,这人的唇似乎很好看。
床榻边伏了个小孩,此刻已困倦睡去,身上盖着伏杀的厚披风。
这样睡下去,秋夜寒凉,怕是要得风寒。
伏杀握着烛台走近了,撂下烛台,小心的将小八横抱了起来,快走几步,脚抵开了门。
徽悦正在门外守着,见到伏杀出来,抱拳行李,徽悦手掌贴了一下小八的额头,松了口气,便从伏杀怀里接过了小八。
“属下会照顾好她的。”徽悦压低了声音。
伏杀嗯了一声,又把门关上了。
屋里响起几声闷咳,伏杀静了半晌,转身拎着茶壶倒了一盏茶,小炉里一点余温包裹着茶壶,茶水并未冷去。
伏杀耐着性子给秦窥喂了两口水,便见她又昏昏沉沉地歪在自己手臂上昏睡去了。
秦窥唇边残留着一点水痕,隐隐洇开了一片黑泥暗黄,伏杀挑了一下眉,转了一下茶盏,饮尽了残茶。
“真是个美人胚子。”伏杀轻声哼笑,坐在秦窥身边,占着床边和衣睡了。
天色将明,伏杀半梦半醒间忽然觉得冷风一速,她眼也没睁地抬膝一挡,声音里具是不耐。
“睁眼就踹,”伏杀昨夜睡得不好,脑袋隐隐作痛,“你真是好坏的人。”
“小八在哪儿?”秦窥说。
“隔壁,徽悦哄着呢。”伏杀翻了个身,面向秦窥,“徽悦喜欢小孩。”
秦窥皱了一下眉,心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说什么显然也没用,眼前这个人看着笑嘻嘻,昨夜要杀她却是不含糊。
显然并不好相与。
“我衣服呢?”秦窥低咳了几声,摸了一下肩上包裹严实的伤口:“你脱我衣服了?”
“不脱怎么缝伤?”伏杀睁开眼,扭头看向秦窥,“缝的时候你不是醒着吗?”
秦窥用一手抵着床榻坐了起来,见伏杀仍闭着眼躺着,皱了皱眉,似乎迟疑了一下:“你到底是什么人。”
“把东西还给我。”伏杀闭着眼。
秦窥没有说话,目光左右地找着衣服。
“你衣服又脏又破,”伏杀眼睛没睁却知道她要做什么,“我给你丢了。”
“丢了?”秦窥冷下了脸,目光里渗着寒意,就连声音都高了不少,“你知不知道那衣服——”
“搬过尸体,趟过脏水。”伏杀睁开眼,“你不觉得臭?”
秦窥捂着伤口,眼光不善。
“还是说你很想要那衣服里面的……”
伏杀停顿了一下,终于翻身坐起,掀开了床后的帘子,指了一下桌子:“这些乱七八糟的?”
“你没把我的东西藏衣服里,身上也没有,藏哪儿了?”
秦窥嗤笑一声,提着被子挡住身体:“他们喊你将军,此处为泾州,泾水隔南北,南面赤为王。”
“听说南面流寇涂红额头面颊,聚拢为军,以刘氏为首。你是赤面军?”
伏杀一面听着一面翻着桌上粗长的铁针、纸包、几把瞧不明白的枯草、一块干巴的饼:“怎么不继续说了。”
“你似乎也没很想听。”秦窥裹着被子。
伏杀瞧了一眼,仍旧是没答她,见秦窥双肩裹进了被里,笑了:“该看的我昨晚都看了。”
秦窥也看着她,半晌,扭过头,垂下眼。
“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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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面到底气候湿热,便是夏日,太阳一升,却也暖了起来。
外面隐约传来了人声,秦窥穿了件旧衣坐在岸前,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屋子。
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
并不简陋,却也不曾富丽堂皇,反而很……寻常。
有些像是,府衙的后院?可比起府衙,却实在有些简陋。
伏杀端了热水进来,见人还老实坐着,绞了帕子递给秦窥:“擦脸。”
秦窥也没拒绝,用帕子敷衍的抹了抹脸。
伏杀歪着头瞧着,见那黏在秦窥脸上的暗黄色只是淡了些,漆黑却不经意少了些许。
秦窥把帕子丢回盆里,伏杀也不介意,绞了帕子自己擦了脸。
两人眼下谁也不搭理谁,伏杀不放人,秦窥便也没开口,都知道口舌之争实属无益,心照不宣地想着阴谋诡计。
要不,上刑。这个也只是在伏杀脑中一闪而过,她费劲把人扛过来,又治伤裹药,可不是为了再把人磋磨的。
没一会儿天光大亮,徽悦敲了敲门,伏杀应了声,门便被推开了。
一行人走了进来抱拳行礼:“将军。”
伏杀嗯了一声,坐在案前咬着饼,秦窥不善的目光屡屡掠过。
她咬的正是秦窥衣服里的那块饼,伏杀装作不知道那刮人的眼刀。
“将军,”徽悦看了一眼秦窥,她身后有一人目光也落在秦窥身上,另一人却径直坐到了一旁。
秦窥正碾着茶,余光瞥见了这三人,不动声色地瞧了一眼,坐着的那人她有些印象,昨夜为她缝伤口的就是这人。
“没找到?”伏杀意料之中。
“蔚兮山翻遍了也不曾寻到,更不知道……”徽悦看了一眼秦窥,“这位姑娘,是从何处来,姑娘似乎深谙掩盖踪迹之道。”
“或许是昨夜下了雨?”秦窥见水腾波咕浪,倒入了茶粉,“天公助力。”
“小八在哪儿?”
一时屋中茶烟袅袅,暗香盈屋,就连在角落翻医书的人都惊诧地抬起了头。
徽悦说:“在我屋里,还未睡醒。你养孩子未免太粗糙,怎能让她一个人翻山来。”
“我没有那么多精力去阻止她。”秦窥道。
秦窥见茶沫如青萍积雪,也不介意粗糙的茶碗,分茶入碗,一抬眼,那大夫便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个盏,搁到她手边。
这人道:“随春生。”
秦窥瞥了她一眼,拎着茶壶倒了一盏,推给她:“多谢你昨夜,救我性命。”
随春生吃了一口,低头看着茶色,不由愣了一下,摇头莫名自嘲一笑,她不在意秦窥的道谢,说完了自己的话:“随春生,我的名字。”
“好名字。”秦窥低声叹道,“春生何处暗周游,海角天涯遍始。”
随春生挑眉,指了秦窥,看向伏杀:“你救了个,不得了的读书人,真是好狗运啊!”
伏杀挑眉看着秦窥,手肘撑在小案上:“难怪瞧着大不一样。”
“乡野村妇,”秦窥道,“粗略识得几个字。”
随春生没再做声。
伏杀三两下吃完了饼,抹了一下嘴,就看见秦窥冰冷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她,伏杀歪了一下头,伸手从秦窥身前拿走了茶碗,一口饮尽。
竟觉得分外慰贴,口齿生香。
秦窥闭了眼,颇有些眼不见为净,她瞥到了昨夜残茶的杯,随手倒炉里,灭了残火,重新给自己添了茶。
“对了,还未问姑娘姓名呢。”伏杀可算是想到这茬。
随春生也好奇的看向了秦窥。
秦窥神色平静,低头喝了一口茶,淡然一笑:“李二丫。”
???
三人齐齐抬起了头,沉默地看向了秦窥,就连伏杀眉心都跳了跳。
虽说秦窥此刻黄脸黑面骨瘦如柴,但端坐此间,身姿挺拔若青竹,神色平静,不动如山,这等风姿气度……
竟是这样的名字吗?
秦窥面不改色:“怎么了?”
随春生嘴角抽了抽,见秦窥一脸认真,一时怀疑这女的说谎不打草稿一时又觉得莫非她真叫这个名字?
“好名字,”伏杀赞叹道,“李二丫,李姑娘。”
“那么,不知这位,”秦窥顿了一下方轻悄的将话语吐出口,“‘将军’,可否告知我,尊姓大名。”
伏杀微微一笑:“王翠娥。”
众人呆滞的目光又移到了伏杀身上,纷纷流露出了恶寒的眼神。
“啊,原来是脆鹅将军,”秦窥抿了抿唇,藏着笑意,“真是很好吃的名字呢。”
“二丫姑娘说笑了,是碧翠的翠,娥皇女英的娥。”
秦窥皱了皱眉,满脸疑惑:“鹅也可以当皇帝?女婴?哪里有婴儿?”
伏杀沉默了。
“哇,将军,”随春生笑了,语气里满是愉悦,她特地提高了声音,格外感叹道,“她读书比你还少啊!”
伏杀道:“……下次不要拿我来当对比。”
“这种事情还能有下次,”秦窥掌心抚桌,赞叹道,“脆鹅将军真是宽厚之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