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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截杀 死了……都 ...

  •     第188章

      回春堂的后堂静室,雁宁刚从茶楼回来,肩头还沾着城外的风,反手落了门闩,才沉声道:“余见青亲口透的底,卫央的案子,王上派了青鸾秘使接手。”

      端木桃正立在案前拭腕间的短匕,寒芒擦过刃面,发出细碎的嗡鸣,她抬眼时,眉峰挑着几分桀骜的不屑,冷嗤一声:“青鸾秘使?听着倒像个江湖术士的名头,神都朝堂里盘根错节,六部九卿,皇城司,金吾卫,哪一处不是盯着王上的动静?若真有这般亲掌的暗卫,岂会半点风声不露?”

      她将短匕归鞘,指节重重叩了叩案上的夜行衣,“你不过是凭王上素来仁慈的性子猜度,连这伙人是敌是友都摸不清,贸然去接触,不是把你我,还有卫央那伙人,都往火坑里推?”

      雁宁蹙眉道:“我知无实证,可余见青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绝非作假,他如今攀着徐渭,步步为营,断不敢拿王上的事胡言乱语,这青鸾秘使若真如他所言,是来从严处置卫央,那卫央便再无退路,可若王上另有深意……”

      “没有若。”端木桃打断她,语气果决道:“退路从来不是赌出来的,是刀光剑影里拼出来的,计划不变,今夜亥时,卫央等人会从城衙押送至刑部大牢,这是两衙交接的空档,城衙的人要交差复命,心不在焉,刑部的人未到岗布防,首尾难顾,正是截囚的最佳时机。”

      她抬手展开一张油纸,上面是神都城郊的官道地形图,指尖点在一处密林,继续道:“我已清了沿途三道暗岗,都是徐渭安插的眼线,人手都是跟着我多年的死士,个个以一当十,稳妥得很。”

      雁宁的目光落在地形图上,那处密林她去过,三面环山,一面临溪,易守难攻,确是截囚的好地方,可她心头的不安,却并未消减:“只是那青鸾秘使……”

      “管他什么秘使!”端木桃收了地形图,掷过一套玄色夜行衣,衣料是轻软的鲛绡,刀枪难入,“等我们把卫央救出神都,远走江南,他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鞭长莫及。倒是我这边刚接了密信,城西货栈藏着徐渭私运盐铁的凭证,这东西比截囚更重要,私运盐铁,乃是谋逆大罪,捏在手里,便是扳倒徐渭的铁证,不仅能救卫央,更能清了神都这潭浑水。”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凝重:“我需亲自去取这凭证,徐渭的人看得紧,晚了便会打草惊蛇,截囚之事,我已派心腹阿禾带队,你在暗处策应,遇着变故便放青焰为号,我见信号即刻回援。”

      雁宁心头一凛,徐渭私运盐铁,早已是坊间的传闻,却始终无实证,若能拿到这凭证,便是釜底抽薪,能解了卫央的困局,更能除了神都的一大祸患。

      她压下对青鸾秘使的疑虑,接过夜行衣,指尖攥紧了衣料:“好,就按原计划行事,师姐万事小心,城西货栈那处,徐渭定布了死局,截囚这边,我定盯紧,绝不许出半点差错。”

      两人又细细核对了细节,从押解囚车的人数,衙役的换班时辰,到接应的马车藏在何处,脱身的密道通往哪片山林,都一一敲定。

      直至暮色漫过窗棂,两人才各自分头行事,雁宁去后厨备了晚膳,食不知味,只觉心头压着一块巨石,那青鸾秘使四个字,如一根细刺,扎在心头,挥之不去。

      用过晚膳,雁宁换了身衣裳,洗去了手上的药味,提了两大食盒的东西,一手一个,沉甸甸的,一盒是卫母平素爱吃的点心,都是她亲手做的,甜而不腻,一盒是她亲手熬的滋补汤药,还有几副治眼疾的药膏,用的是珍贵的石斛,熬了整整三个时辰,旋即便朝着城外竹林而去,脚步放得轻缓,怕惊了沿途的眼线。

      雁宁暗自思忖着,绝对不能让卫母知晓卫央之事,老人本就体弱,又因忧思过度,一夜之间双目失明,连身边的人影都辨不清,唯有听觉与嗅觉,还算敏锐,雁宁借着行医的名头,时常来探望。

      竹林深处,院中的竹影被晚风摇得疏疏落落,地上铺着青石路,长了些许青苔,湿滑难行,雁宁推开门时,便见卫母坐在窗前,指尖捏着一件半缝的素色衣衫,针脚细密,是卫央平素爱穿的样式。

      老人听见动静,忙侧过身,声音温和,带着几分熟悉的笑意:“是谁来了?”

      “阿母,是我。”雁宁放下食盒,快步上前扶住老人的手,指尖触到老人微凉的掌心,又细细打量她的面色,见她虽清瘦,却还算精神,才稍稍松了口气,“这几日过得可好?那些女使有没有慢待您?汤药可有按时喝?”

      卫母笑着摇了摇头,抬手抚上雁宁的脸颊,动作温柔,带着几分摸索的意味:“都好,一日三餐都按时送,米粥熬得稠,菜也做得软烂,合我的胃口,汤药也不曾断,每日都有小厮送来,温温的。就是……总觉得这竹庐静得很,连鸟叫都听不见,心里空落落的。”

      她顿了顿,枯瘦的手指攥紧了雁宁的手,声音里藏着难掩的期盼,轻轻扎着雁宁的心,问道:“央儿呢?我好久没听见他的声音了,他近来还好吗?是不是案子太忙,抽不开身来看我?”

      雁宁心头一酸,忙压下翻涌的情绪,扶着老人坐在桌边,打开食盒,拿出桂花糕,递到老人手中:“阿母,阿兄近来公务是真的忙,刑部的积案堆了半尺高,他日日熬到深夜,连合眼的功夫都少,实在抽不开身。他让我带话给您,让您莫要担心,等他忙完这阵子,便亲自来陪您,还说要陪您去城外的栖霞山看枫叶,说那枫叶红了,像火一样。”

      她编着善意的谎言,指尖轻轻拍着卫母的背,见老人点了点头,眼中的忧思稍减,才松了口气,桂花糕的甜香,漫在竹庐内,冲淡了些许沉闷。

      卫母咬了一口桂花糕,甜丝丝的,在舌尖化开,忽然笑了,指尖轻轻戳了戳雁宁的手背,带着几分老小孩的促狭:“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央儿放在心尖上的小娘子?”

      雁宁脸颊一热,忙摆手解释,指尖都有些慌乱:“阿母,您说笑了,我与阿兄只是知己好友,况且我早已认了阿兄做义兄,您便是我的义母,我来看您,本就是分内之事,何来放在心尖上一说?”

      “义母?”卫母愣了愣,随即笑得眉眼弯弯,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抬手摸着雁宁的头发,眼中满是慈爱,“好,好,义母也好,央儿这孩子,从小就孤,爹娘走得早,跟着我吃了不少苦,身边从来没个贴心人,如今有你这样陪着他,认他做兄,疼他护他,还这般贴心地照料我,阿母心里高兴得很。”

      雁宁看着老人慈爱的模样,心头愈发酸涩,索性拿起碗筷,亲自盛了粥,夹了菜,喂卫母吃饭,老人吃得慢,雁宁便耐心地等着,一边布菜,一边听她说话,卫母说着卫央幼时的事,说着他科考的艰难,声音里满是心疼,也满是骄傲。

      “央儿当年为了考科举,才十四岁,便独自一人去了京郊的破庙里住,一住就是三年,那破庙漏风漏雨,寒冬腊月里,砚台里的墨都冻成了冰,他就哈着气写字,手上裂的口子一道叠一道,渗着血,也不肯歇。一碗稀粥,就着咸菜,便是一顿饭,硬是熬到了金榜题名。”

      卫母说着,抬手擦了擦眼角,继续道:“他考中的那天,跑回家里,抱着我哭,说阿母,我考上了,以后再也不让你受苦了,”

      “阿兄从来都是个犟性子,认准的事,便不会回头。”雁宁笑着应着,替卫母擦去嘴角的饭渍,说:“他现在也都是匡扶正义,护着百姓,从来都没有错,阿母该为他骄傲,等事情忙完了,阿兄就带您离开神都,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比如江南,那里四季温暖,没有纷争,我们就守着一方小院,种点花,种点草,安安稳稳过日子。”

      卫母笑着点头,握着雁宁的手不肯放,那双手枯瘦,却很温暖,带着母亲的温度,竹庐内烛火摇曳,映着一室温馨。

      雁宁陪着老人说着话,心头却记挂着今夜的截囚,时不时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听着竹林里的风声,听着远处的更鼓声,计算着时辰,亥时将至,端木桃的人,该动手了。

      她抬眼看向窗外,天色依旧晴好,星月满天,洒下淡淡的清辉,落在竹枝上,碎成点点银光。

      *

      而此刻的神都城郊官道,夜色如墨,六辆囚车缓缓前行,车轮碾过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囚车之上,铁链锁着六名囚者,皆是面色憔悴,衣衫褴褛,却依旧挺着脊梁,眼中燃着不屈的火光,卫央被锁在最中间的那辆囚车,他靠在囚车壁上,闭目养神。

      他自被抓以来,便知那些权贵心狠手辣,定不会放过自己,却始终心存希冀,想着能有机会洗清冤屈,想着能再见母亲一面。

      他从不知晓有夜行都的存在,更不知晓有一场所谓的营救,正等着自己,于他而言,今夜的押解,不过是从一个囚笼,到另一个囚笼。

      押解的衙役有二十人,个个手持长刀,面色警惕,却也难掩疲惫,他们皆是城衙的普通兵士,不愿卷入朝堂的纷争,只是奉命行事,只盼着能早日将囚车交到刑部手中,复命回家。

      谁也没有注意到,官道两旁的密林里,早已藏着数道黑影,那些人身着玄色夜行衣,身手矫捷,气息隐匿,正是端木桃派来的杀手。

      阿禾立在密林深处,目光如鹰,盯着缓缓驶来的囚车,等时机一到,他便抬手一挥,一道黑影窜出,手中的弩箭直直射向囚车的车夫,车夫闷哼一声,倒在地上,紧接着,数道黑影从密林中窜出,身手矫捷,如鬼魅般扑向衙役。

      衙役本是寻常兵士,哪里是这些杀手的对手,不过片刻,便已倒了一地,惨叫声在密林中回荡,又很快被夜色吞没,阿禾手持长刀,一刀斩断囚车的铁链,车门轰然打开,他朝着卫央伸手,沉声道:“卫郎君,快走!”

      卫央与其余五人皆是一愣,以为是遇到了义士,忙起身欲逃,卫央率先抓住阿禾的手,正欲翻身下车,却见阿禾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翳,那长刀,竟突然调转方向,直刺向他的胸口。

      卫央瞳孔骤缩,多年的习武经验,让他下意识地侧身躲过,长刀擦着他的肩头划过,带起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衫。

      “你是谁?!”卫央厉声喝问,声音里满是震惊。

      阿禾冷笑一声,手中的长刀再次劈来:“取你狗命的人!”

      其余的死士,也在同一时间,调转刀头,朝着囚车内的人砍去,刀光寒冽,那些囚者猝不及防,接连倒在血泊之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他们到死都不明白,这些前来“营救”他们的人,为何会突然变成索命的魔鬼。

      卫央忍着肩头的剧痛,一脚踹开阿禾,翻身从囚车上滚落,借着密林的掩护,拼尽全力朝着城外竹林的方向逃去,他不知道哪里有生路,只知道阿母在竹林,在那间竹庐里,等着他。

      他要去见母亲最后一面,哪怕是死,也要死在母亲身边。

      那些死士并未穷追,只是看着他逃走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阴翳,阿禾抬手擦去刀上的血迹,沉声道:“他逃不了了,我方才已刺中他心口,不出半个时辰,必死无疑,你们不必再追,清理现场,不留痕迹。”

      数道黑影应声而动,快速清理着地上的尸体与血迹,片刻后,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他们本就是权贵安插在夜行都的细作,潜伏多年,深得端木桃的信任,所谓的截囚计划,从一开始,便是权贵布下的死局。

      他借着端木桃的手,名正言顺地除掉卫央等人,再借“劫囚反杀”的名头,定卫央一个谋逆之罪,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而端木桃此刻还在城西货栈查探,对官道上的血案一无所知,更不知自己的势力,早已被权贵渗透得千疮百孔,自己亲手布下的局,竟成了取卫央性命的刀。

      城西货栈,端木桃手持软剑,解决了最后一名看守,翻入货栈之内,货栈里空空如也,哪里有什么私运盐铁的凭证?

      她心头一凛,暗道不好,知是中计,转身欲走,却见货栈的大门轰然关上,数道黑影从四面八方窜出,将她团团围住。

      “要逃到哪里去?”一道阴冷的声音响起,端木桃眸光一寒,紧了紧手中的软剑,寒芒乍现,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

      而竹庐内,温馨依旧,雁宁陪着卫母,说着江南的风物,说着那里的小桥流水,说着那里的杏花烟雨。

      卫母听得入神,脸上满是向往,忽然,窗外的风骤然刮起,竹枝狂舞,发出哗哗的声响,仿佛有千军万马,在竹林中奔腾,紧接着,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在屋顶上。

      “这天变得真快,怕是要有大雨了。”卫母扶着桌子,轻声道:“少溪,去把窗关上吧,别着凉了。”

      “哎,好。”雁宁起身走到窗边,落上锁时,看着窗外漆黑的竹林,眉头微蹙,喃喃自语:“怪了,方才还是星月满天,怎么好端端的,下起这么大的雨?”

      她刚走回桌边,准备替卫母添一杯热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叩,断断续续,带着几分极致的虚弱,被哗哗的雨声盖过,若不仔细听,几乎难以察觉。

      雁宁心头瞬间一凛,这竹林深处的竹庐,除了她和卫央,极少有人来,更何况是这般雨夜,这般虚弱的敲门声,定然不对劲。

      她抬手示意卫母噤声,放轻脚步,朝着门口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极稳,生怕发出半点声响,她走到门边,压低声音,沉喝:“何人?”

      门外没有回应,只有一阵沉重的喘息声,夹杂着雨水打在身上的声响,还有一丝浓郁的血腥味儿,顺着门缝飘了进来,在潮湿的空气中愈发刺鼻,直冲鼻腔,那血腥味极浓,绝非一人之血,定是出了大事。

      卫母虽眼盲,却嗅觉敏锐,皱着眉,抬手摸索着桌子,颤声道:“少溪,外面是谁?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雁宁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正准备再问,一道惊雷骤然炸响,白光瞬间划破夜空,照亮了整个竹林,也透过门缝,照亮了门外那人的面容。

      雁宁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的指尖刃险些滑落,心头如遭重击,顿时愣在原地。

      门外的人浑身是血,玄色的囚衣被撕得破烂,肩头的伤口还在汩汩地流着血,染红了半边身子,雨水混着血水,从他的发梢不断滴落,在门前积成一滩刺目的红。

      他靠在门板上,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唯有紧蹙的眉峰和微微颤抖的身子,能看出他正承受着极致的痛苦。

      那眉眼,那轮廓,纵使浑身是血,纵使面色惨白,雁宁也一眼认出,是卫央。

      惊雷的余响还在耳边回荡,雨声哗哗,竹枝狂舞,雁宁几乎是下意识地拉开门,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卫央,他的身子极沉,极冷,像一块冰,压在她的肩头。

      卫央被她扶住,缓缓睁开眼,涣散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认出是她后,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那光亮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他嘴唇动了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仿佛喉咙里堵着血,字字如刀,扎进雁宁的心底:“有人……杀我们……死了……都死了……他们都死了……”

      雁宁能感觉得倒,她怀中的卫央此刻浑身的温度在渐渐变冷,肩头的血,也还在不断地流着,染红了雁宁的衣裙,也染红了竹庐的门槛。

      卫母见雁宁迟迟没回来,便有些担心,又闻着愈发浓郁的血腥味,慌得扶着桌子起身,颤声问道:“怎么了?外面是谁?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央儿……是不是央儿来了?”

      她眼盲,看不见儿子浑身是血的模样,却凭着母子连心的直觉,心头揪成一团,伸手朝着门口的方向摸索,脚步踉跄,声音里满是急切与恐惧:“央儿?我的儿?你是不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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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经存稿,求收藏呀~ 下本《苍生她鹤》木讷赤诚佛系少女训狗文学,快来收藏=v=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