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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潇剑平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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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欣然一身武装抬头望天:“天气不错,先绕场地跑十圈。”
知津三人如往常坐在看台上,却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越淇率先打招呼:“阿璟!你怎么不训练啊?”
秦璟坐得近些,指了指自己的腿:“之前摔了一下…… 你们来看阿绾吗?”
“嗯。”知津觉得秦璟表情不太对,百思不得其解,先放下作业问道:“你怎么了?”
秦璟一愣:“什么?”
“你不太舒服吗?”
秦璟苦笑:“没,只是我本来在队里就是吊车尾,还受伤了不能训练,有点难过。”
知津记得小学的时候自己曾经被孤立过,虽然本人当时并没有意识到。大多数人认为小孩子是单纯的,但这种单纯也分善意或恶意,单纯的恶意同样伤人。
有一次她被几个女生拉到仓库去玩,她们欢笑着从楼梯上往下跳,知津怕扭到,就犹豫着没跳。意外终究是发生了,知津前面的女生跳下去后站不起身,痛得直叫。
她们交换了眼神后指向唯一没往下跳的知津:“是你把她推下去的吧?”
知津矢口否认,其他人也赞同到:“我看见了,就是她推的!”
那时她毕竟是个孩子,再成熟也不过是个孩子,除了苍白无力地否认,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此时一个声音让知津悬着的心落了地:“那你们去告诉老师啊?我看见了,是你自己跳下去的。”
那时她和秦璟并不熟悉,她没有必要为她说话。
“你之前运动会也获得了不错的奖项吧?”知津明知故问,之前升旗仪式上她戴的是枚铜牌。
“还行,”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有阿绾厉害。”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秦璟低下头,这是她最常听见的安慰,这是她最不想听见的安慰。她家里条件一般,她不想辜负家人的期待,父母常常和她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们都做不到,她只觉得心揪般疼。
阿绾和她从小认识,她总是强于她,她不甘心。但到了真正的赛场,她更加恐慌,曾经她觉得翻不过的那座大山前面,是一座又一座高耸入云的山。
她觉得自己很没用。
曲欣然吹哨:“两两一组练习高远球!”
阿绾的步伐相当轻盈,在校队里显得格外突出。由于秦璟不在,她一个人空了出来,被曲欣然揪过去“单独辅导”。
秦璟望着发光的少年:“你们在一起了吧?”
知津一愣,但瞬间又放松下来:“是啊。”
“祝你们幸福。”
“谢谢。”
秦璟转身离开,知津有点担心,悄悄跟了上去。
体育馆是近两年新建的,各种设施都还算完备,就是不舍得开灯。知津不满地摸索了半天才找到开关,灯开的一瞬间,站在排球馆中央的秦璟像被警察捉住的贼一样愣住了。
知津眉头紧蹙:“你不是受伤了吗?”
秦璟手上还拿着“作案工具”——羽毛球拍,苦笑到:“我本来就有点落后,我不想再变得更差。”
知津不理会,直接夺过她手中的拍子,将她扶到旁边的椅子坐下:“你现在休息最重要。”
“不行啊,知津。”
“嗯?”知津一时间没听明白。
秦璟声音带了些许哭腔:“我成绩不好,从小脑子就笨。好不容易有我能做的事,现在也做不好……”
知津刚到嘴边的劝说又咽了下去,只觉告诉她秦璟现在需要有人聆听。
“我家供我学体育其实蛮勉强的,但我父母很支持我。他们觉得我做什么都好,他们每次说‘你已经做得很好’的时候我……我都很难受,我恨无能为力的我自己!”
知津低下头,姚岑对她的要求一向很高,成绩要名列前茅,要科科均衡。知津从未告诉她:没有人比我更讨厌平凡的我自己。
“我之前又被应老师叫去谈话,她说我的成绩就算走单招上大学都危险。我半夜看到我爸妈在算这个月还完贷款还剩多少,我觉得我自己好可耻……”
秦璟像是宣泄了所有力气,掩面号啕大哭。
“好好休息,”知津笨拙地拍拍她的背,“你只是腿伤了,又不是不能再练了。”
总有这样那样的时刻让我们崩溃,但多年以后再回看,不过付之一笑。
秦璟抓住她:“你能陪我练一会儿吗?”
她用期望的眼神看着知津,递过一个拍。知津叹了口气,用赴死的语气说:“好。”
知津气喘吁吁:“怎么样?还来吗?”
秦璟笑得直不起身:“第一次见自己把自己当球打的,知津,你真是一点长进没有啊!”
知津剜了她一眼,她立刻收敛:“不打了不打了,我也累了。”
“你们去哪里了?怎么去这么久?”
越淇永远是最好奇的那个,她探头探脑,被知津揪回去:“你管我?”
“唉,不敢不敢。”
阿绾举手和曲欣然示意网破了,环顾四周,冲秦璟招了招手。秦璟了然,把拍递给知津。
云绾冲她眨了眨眼,做了个爱你的口型,拿起新拍继续训练。
曲欣然吹哨集合:“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先解散吧。”
她叫住云绾:“你和秦璟走的比较近,她受伤不能训练估计心里不好受,多和她交流。”
云绾一愣:“好。”
阿绾慢条斯理地收拾球拍,看到知津的一瞬眼睛便亮了起来:“知津!”
她把拍还给秦璟并道谢,抱住知津:“诶呀训练好累啊!”
知津嫌弃地推推她,把三明治递过去:“快吃。”
那对小情侣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知津撑起伞,和云绾肩并肩走着。白日渐渐变长,将近六点灯火还没亮,云绾把伞压下来,吻上知津的唇。
这个吻如江南的细雨一般温柔绵长,知津久久才回过神来,不满到:“你很过分。”
“哪里有?”
“就有。”
知津再覆上她的唇,手里的伞落到地上溅起水花,细雨落于发稍。她低头捡伞,却看见两个熟悉的面庞。
“你……你……你们?”越淇吃惊地指着她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知津第一反应是杀人灭口,心里默念杀人犯法,放弃了这个念头,轻笑着挑眉:“怎么了?”
越淇看向杨斯凛,她倒是一脸淡定,像是早就知道。
“凛凛你知道?”
“差不多。”
越淇一脸遭到背叛的表情。
“说吧,什么时候的事?”
越淇坐在选修教室的讲台上,嘴里叼了根百醇,手里拿着冰红茶。
知津翻了个白眼:“前两天。”
越淇灌了口冰红茶,揪住杨斯凛的领子:“你发现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杨斯凛无奈:“我以为你能看出来的。”
“嘿,”越淇更生气了,“你是说我笨吗?”
知津看不下去这俩的打情骂俏,拉上云绾回教室。云绾盯着紧扣的双手,暗自窃喜。
钱芊早就坐在讲台上,见几人临近上课时间进来,略有不满:“下次早点。”
“知道了。”阿绾冲她眨巴眨巴眼睛,蒙混过关。
晚自习铃声响得急促,像是在催睡觉的学生起来赶工。知津刚打开作业,越淇就偷偷递过来一张纸条:“周末我生日,来我家玩?”
知津写下“OK”,往后传给云绾。
难得放晴,她们教室在一楼,下课时人都在外面运动,有的拿石凳当球桌,有的拿书卷起来打棒球。知津她们略显朴素,正常地打羽毛球。
球在空中斜着飞,阿绾疑惑地捡起来,原来是掉毛。知津意欲重新拿一个,被阿绾严词拒绝:“另一边再掉根毛就是平衡的了!”
好吧,物理鬼才。
知津嗤笑:“你还懂这个?”
“要省着点嘛,羽毛球最近涨价严重。”
“没事,用我的吧。”
知津把球扔给她,铃声却再次响起。她连忙回到教室拿起相机,对着夜色摁下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