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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过年 史书没有半 ...

  •   河道终于清理干净,天公作美,自破城那日的雪后晴了两日,河面没冰水势也流动快些,那些肮脏和腐臭被水流冲远。城中渐渐用上水,但还是一片凌乱,伤亡的人太多,往往好几家活下来的人凑一起才勉强办得起丧事,全城缟素,祭奠此次丧生的人。
      宫中也给雍王设了灵堂,赵行渊在门口踟蹰许久才走了进来。雍王后在里面,朝堂上有赵行舟,她不必主持大局,所以来灵堂看看这位争强好胜且固执一辈子的人。

      见他进来,雍王后起身朝他点头道:“我出去看看祭品。”再过几日就是除夕,以往这时候忙得脚不沾地,如今敌人在外,给祖宗的祭祀也就走个过场。
      赵行渊行礼,待她走出后才在棺椁前蹲下,棺前烧着松脂。他不知道要以怎样的心态来看待这个与他有血缘关系的人。
      小时候他渴望他能像看王兄一样看他一眼,无论他多听话,他从来都是冷漠且厌恶地看他。他在父王这里受了冷眼后跑向母妃,希望她能给他一个关爱的眼神,但从来都是冷漠。

      他不禁自嘲,叹气道:“父王,倘若没有那些讖言,没有算计,我们会不会像寻常父子?”旋即一想,太天真了,没有这些也就没有他了。对于这个父亲,他恨不彻底也爱不明白。

      赵行舟走了进来,在他身旁蹲下,无言地拍了拍他的肩。赵行渊回拍他,道:“我没事,我一直觉得他那么强大,从来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他不是一位合格的父亲,也不是一位仁慈的君主,他固执地将先祖的话奉为圭臬以致于做错许多事,但在对抗楼烦之事上他无愧于先人和百姓。二弟,原不原谅他你自己做主。”

      赵行舟回顾过去这才明白父王为什么全力给他支持,他不相信赵行渊,更怕雍国应讖,他无人可选,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他得到父王太多指点,以为是爱,其实他只是他培养的利剑,这支利剑需一往无前,受不受伤不重要。

      赵行渊苦笑一声:“我没期待过又何来的原谅,我去了熙国,从没想过借熙国打回来。这次回来之前我还猜想他见到我的选择会不会后悔曾经那么对我。”他苦叹一口气,“他再也看不到,我也永远不会知道他后不后悔。”

      “或许会吧。”赵行舟喃喃地说,眼睛看向棺椁,烛光昏幽,照在上面柔了许多,仿佛看到父王严厉冷酷的脸出现一抹慈祥,他正笑着看向他们兄弟二人,那是从来不会出现在他脸上的表情。
      赵行渊凄笑一声,心里劝自己相信他会后悔,如果他没死或许还会弥补,他只有这么想,才能勇敢地面对那些往事。

      苏汗来到夏轻染下榻的驿站,百里弘深知他们有话说退了出去。两人坐下后,苏汗环顾一圈屋内,感慨道:“山上十年未得真颜,没想到却是这样的情况下见面。”
      “师兄锐眼,当初在熙国有些怀疑,只是当时人微,师兄不敢把孤与玄英联想在一起。”

      苏汗默认,他和张巡的身份不低,玄英自然不是无名之辈,正是因为五国当中没有家族或名声响亮的合适女子,他们才认为玄英可能下山后没了。
      夏轻染问:“师兄找孤与师父有关?”

      苏汗沉静地看向前方,双眸深如黑渊,眸心偶有不易察觉的挣扎,“师父在楼烦军中,他不会放弃。”
      夏轻染眼中闪过一抹厉色,道:“我们也不会放弃,师兄可有良计?”

      苏汗一怔,黯然道:“我愧对雍国,谈何良计?”从开战到现在每次他都在做抉择,牺牲少部分人救大部分人,这种煎熬和折磨让他越来越惭愧。
      夏轻染看他一眼,随后望向外面被庭燎照得朦胧的庭院,沉静地说:“此时的雍国就像外面那方朦胧的庭院,是雍国上下齐心光才没有熄灭。现在又有火焰加入,何愁驱不散黑暗?”
      屋外有寒风刮过,每次火焰被吹得倒伏下去,它总能再度挺起身来。巡逻的士兵手执火把经过连廊,火把的光一照向院里,倾刻便亮了一大圈,连寒风吹拂下婆娑的树影都少了。

      苏汗朗笑一声:“是我狭隘了。乜列图华倚仗的是他的重骑兵,此军力道大而猛,但笨重,若能把他们拿下,乜列图华必败。”

      夏轻染思忖一瞬,叹道:“破甲锥箭数量不够,我们能来的士兵也不多,上次侥幸,等他们反应过来就会进攻。”五国军队合在一起本来庞大,历经几次战争后,除去需要镇守的士兵和另外两路大军外,她能带来的都来了。

      而且乜列图华都打到何墟城了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退兵的。二人陷入沉思,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若败,五国不复存在。
      夏轻染沉思道:“重骑兵在开阔之地冲势过猛我们不能硬碰硬,若能将他们分开或者不能冲撞也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苏汗认真咂嗼她的话,突然眼晴一亮,道:“有一处斥泽或许可以。”
      夏轻染望向他,他起身拿了纸笔画起地形来,边画边说这里有哪些优势和劣势。夏轻染在他的解说下又补充很多建议。二人就地势和如何引敌入阵说了很久,纸上谈兵终觉浅,最后还是有很多难以跨越的障碍以及不可控的危险。

      马上又是除夕,二人决定等过完年节再召集部将好好商谈,苏汗一看夜已深,屋外有细碎的雪花飘落,起身告辞。
      走到门槛苏汗顿住脚回头,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你会放过他吗?”

      她愣了愣没说话,苏汗了然,张巡因此失去至爱也害了自己,她因此国灭失去家人,只有他于私来说并未受到伤害,他们放不下情有可原。
      却在他跨出门槛时身后传来她的声音,“师兄,有些恨不该再延续,有些真相他应该知道。我想见他一面。”

      苏汗回头,“之后呢,恨能释怀吗,五国又当如何?夏、熙、许、虞已入师妹囊中,难道师妹就没有想法吗?”
      夏轻染直视他,坦然道:“有。师兄呢,是助雍国打我们还是守成?师兄觉得是统一还是继续分裂?”

      他望向她坦然的神色不知该怎么回答,对面的话砸了过来,“师兄觉得这天下该归谁?我还是赵行舟?”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不管归谁都有一场较量。苏汗脚步沉重地走出驿站,苏家安车等在站外,见他出来连忙掌灯前去迎接,扶他上了车后驶入夜色。

      百里弘深端水进屋,趁他们说话的空档他已洗漱好。放下铜盆拧了湿帕子给夏轻染擦拭双手,边擦边问:“他不相信我们?”
      “人之常情,”夏轻染低头看他擦拭的动作,眼神放柔,“雍国经此一难元气大伤,四国亦是千疮百孔,鹿死谁手难以料定。”

      如葱般的手指被他用湿帕包裹擦拭后再一根一根地放出来,“可笑的是明知缘由却还是深陷其中。”
      夏轻染不置可否,谋算,谋的是大业,算的是人心,师父之所以成功,拿捏的是五国互敌称霸的心。

      她将帕子扔进盆里,拉起百里弘深替他解衣,“强敌在外,一切暂缓,所有事情都得等驱逐楼烦再说。”
      百里弘深配合她的动作脱得只剩中衣,屋内有炭火,暖烘烘的,他接过衣裳顺手一扔挂在架上。夏轻染剥开中衣检查他身上的伤痕,伤口已然全好,纵横交错的深色疤痕像蜈蚣一样趴在他的腹背。

      “楚儿,”百里弘深讨饶道,“我已经全好,你不用每晚都检查了。”虽然她的心疼让他切实体会到爱意,但他不想她看到这些就想起当初的凶险。
      她伸手摸向那处暴露身份后她刺出的旧伤,心间微微发疼,低声问:“还疼吗?”

      他扯衣遮了一下,回道:“不疼,楚儿,我真的不……”
      他的话断开,忍着身体颤抖伸手揽住她的腰,她低头亲吻那处伤口,柔软温润的嘴唇细细吸吮,阵阵酥麻涌向全身,逼得他呼吸急促,喉结滚动不止。

      “楚儿……”声调都变了。
      “阿深……”她伸手在他腰间摩挲,热气喷在他身上萦绕,手掌游走,“今晚我来。”
      闻言,百里弘深全身迅速滚烫,眼神迷离,仍保有一丝理智问:“行吗?你会很累。”自他们在船上起誓后两人就以夫妻而居,她太过清冷又不懂这些,所以之前都是他服侍她。

      夏轻染抿嘴一笑,舌尖在他身上打了个圈,激起他一圈涟漪,娇媚蛊惑道:“你是孤的王夫啊。”
      酥麻快/感缴获理智,他眼中生雾,喉间溢出舒爽的声音,夏轻染嘴唇微弯,快速褪下他那碍事的中衣……

      **
      说是除夕其实没有半点喜庆,双方对峙不敢有一丝松懈,城里又遍是缟素,那些尸体没法出城安葬,随便打眼一瞧都足够瘆人,哪还有心思过年。
      夏轻染和百里弘深在营帐过的除夕,他们守在外面让城里百姓能够放心过年。赵行舟除了守灵还得处理朝堂的事,赵行渊留在宫里帮衬一点,他俩和雍王后匆匆吃了一顿饭。

      苏汗除夕在苏府过的,之前没有好好陪伴父亲,这次除夕他想好好陪陪父亲。苏羊弓撇了一大家子让他们自便,单独与苏汗在房间吃了一顿温馨的年夜饭。席间说起年少往事,仿佛昨日重现又宛如隔世,尤其还是内外交困下更觉惊心。

      下人们进来将残羹收拾下去,摆上茶具,作为世家公子,茶技自然不在话下,苏汗一顿点、泼、勾之后房里茶香四溢,倒了两盏,待茶温合适后才递给苏羊弓,他接过,一脸慈祥地笑着打趣:“五郎的茶很少喝到,刚好菜咸,得喝两盏了。”

      苏汗心中愧疚,歉意道:“五郎愧对父亲,如今……”
      苏羊弓以为他指楼烦的事,拍拍他的手宽慰道:“你尽力了,现在五国共同驱敌,不怕豺狼不灭。一时失败不算什么,五郎要往前看。”
      闻言,他更觉羞愧,有些话不敢说出来。

      “五郎还有他事?”苏羊弓见他欲言又止,有些不放心,“有什么心事尽管说出来,为父帮你排解排解。”
      苏汗眼中挣扎片刻起身跪了下去,朝父亲磕了一个头,羞愧道:“父亲,孩儿心悦一人,于世俗相悖,让父亲蒙羞,更让家族蒙羞。”

      苏羊弓连忙去拉他的手顿在半空,良久过后才收回手坐回椅子,看着他沉默不语。苏汗见状更觉这事难堪,但已经说出来了他无法再回头,“孩儿愧对父亲教养,要打要罚孩儿一人承担,然真心已付,断不能再收回,孩儿愿承担一切罪责。”

      他又磕了下去,没有起身。苏羊弓望着他的背叹了一口气,无奈道:“五郎,起来吧。”
      苏汗直起上身,抬头望向父亲苍桑的脸,心间抽痛不已,引以为傲的儿子结果却给他沉痛一击。

      “你终于说出来了。”
      苏汗震惊,不解地盯着他,他吁了一口气,解释道:“那日逃亡你独自一人回去找他,我就知道你是骗我的,若非许王他们赶到,你恐怕和他一起赴死了。为父站在朝堂几十年,若没有点眼力和细心早就被啃得渣都不剩了。自你下山归国,他看向你的眼神就不清不楚,即使努力克制,有些东西还是掩盖不了。”

      苏汗苦笑一声,连父亲都知道了,想必雍王他也是知道的,同时心中又有些酸涩,赵行舟那么早就动心了。

      “我以为五郎清心,他不敢表现出来,这事就永远是他一个人的妄念,没想到五郎还是陷进去了。太子他无可挑剔,又对你情深,五郎动心情有可原。这世间能同生共死的人不多,你们彼此倾心没有错。”
      苏汗眼中阁泪,他没想到父亲会这么说,更没想到父亲能看开,除了感激就剩惭愧,枉他聪明一世,这些事却还要父亲来点拨。

      “可是五郎,”苏羊弓肃道,“待楼烦清逐,太子就会上位,作为一国之君他不可能不为社稷着想。看着他娶妻生子,你又当如何?就算他不愿,满朝大臣,雍国百姓肯吗?外患解决后,五国又该怎么办?许王他们已得四国,我们雍国是抗衡还是守成?”

      苏汗脸色铁青,张了张嘴说不出一个字,苏羊弓也不忍逼他,语重心长道:“五郎,我给你取名“汗”字,汗青的汗,作为苏家人,希望将来史书寥寥几笔没有半个字是骂你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7章 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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